第359章
周六晚上, 姜茶按约独自去了剧院,随着人流一边挤来挤去地排队一边婉拒黄牛要票不要的询问,近半小时后总算是挤进了自己的位置。
剧院里吵吵嚷嚷, 几乎每一片区域都坐满了人,甚至还有糊弄着想站在过道里看的, 但很快就被保卫人员给赶出去了。
姜茶来的时间刚刚好,坐下休息了没一会儿话剧就开幕了,观众席上的人们也很有素质地渐渐安静下来。
一群配角先上场造势, 没过多久,身穿一身立整警察制服的林维桢就意气风发地上场了。这部话剧里他不算是唯一的男主角,但却是同行的几位男演员中名气最大的一个。
他一上场, 台下就此起彼伏地发出低低的惊呼声,还有相机在下面咔嚓咔嚓地不要命地拍。真是人比人气死人。
《黄金劫案》第一幕, 几名同在警局工作值班的警察在深夜接到了一起金店抢劫的警情,于是便急匆匆拿上东西赶到现场查看情况。彼时林维桢饰演的陈晓东还只是个初入职场的小菜鸟, 几次证据获取都闹了笑话, 引来台下没什么恶意的哄笑声。
虽然这部电影已经看过好几遍了, 但编剧的本子确实写得好,姜茶这次在台下依旧看得津津有味,还咂摸出了剧版影版的不同之处。
到了第三幕, 陈晓东下场,接下来就是其他角色的群戏了。姜茶伸了伸懒腰换了个姿势, 发现手边的果汁早喝完了,于是就趁此机会弯着腰钻出去, 想快快地上个卫生间,免得错过接下来林维桢的主要戏份。
上完厕所从洗手间走出来,整条走廊都空无一人, 只有台上的说话声和音乐声隔着厚厚的墙板闷闷地传过来,时不时还有观众的惊呼声。
姜茶在洗手台前洗手,手上涂了香皂,水流哗啦啦冲着冲着,她却听见身后传来不紧不慢的脚步声。姜茶下意识抬头,透过面前的镜子看到了不远处正靠在墙壁上、一脸笑意盈盈的林维桢。
他还穿着挺拔的警察制服,大概是刚走完戏下场休息。姜茶看之前和邻座的人了解过,这一段其他角色的戏份也很重,所以他能趁此机会在后台休息好一会儿。
刚刚还在台上沉浸于角色的见习警员“陈晓东”突然活生生地站在面前,这种感觉还是很微妙的。
姜茶回头,有些惊讶地开口道:“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男人抱着胳膊笑眼弯弯:“我看到你的座位空了,就猜到你是来洗手间了。”
姜茶啊了一声,傻了吧唧地问:“你怎么知道我坐在哪儿的?”
林维桢没忍住笑了起来,胸腔微微震动,露出整齐洁白的牙齿:“你的票是我给的啊,我当然知道你坐在哪里。”
姜茶有点尴尬地把手擦干,然后就被林维桢神神秘秘地带去了一个房间。门上贴着毛笔字纸条,写的是“林维桢,化妆间”。
推开门,里面也是空空的没有人,只有桌上散落着一堆化妆品和道具。林维桢走过去拿起水壶给姜茶倒了杯水,递给她后便示意她先坐在椅子上休息。
化妆间里的灯不算太亮,只能模糊让姜茶看见林维桢那张优越俊逸的脸。
他的脸上刚刚画了特效妆,嘴上眉骨上到处是细碎的带着血的伤口,身上的衣服也破了脏了好几处,瞧得人触目惊心但并不吓人,毕竟还有一张帅脸在那儿顶着。
刚才在外面没看清,这会儿安静下来了姜茶才发现,林维桢的头发简直乱得像鸟窝一样,横七竖八地在脑袋上立着。
可他本人却丝毫没察觉,还在那边翻来翻去地给姜茶找吃的,于是乱蓬蓬的头发就跟着可笑地一晃一晃。姜茶没忍住,噗嗤一下笑出了声。
男人起初还觉得奇怪,从鼻腔里好奇地“嗯?”了一声,结果抬脸一照镜子,整个人瞬间就从头红到了脚。
“没注意……”他捂着眼睛很懊恼的样子,大概是耻于在姜茶面前这样滑稽地丢了面子,“可能是刚才换戏服……怎么没人提醒我呢?”
姜茶眼睛亮晶晶地望着他,没心没肺地安慰道:“没关系呀,本来就是战损妆,我刚刚还以为你是故意这样弄的呢。”
“不是故意,哎呀……”男人无奈地笑出了声,转身靠坐在桌沿上,尴尬又好笑地揉了揉鼻子。
两个人笑完,林维桢就从旁边摸出来一盒发泥,然后搬了把椅子坐在姜茶面前,很诚恳地拜托她帮自己整理一下头发。
姜茶原本想说自己不会,怕给他弄坏了,可又想到林维桢等下可是要上台的演员,被她一个人笑不要紧,要是被观众看到了可就算演砸了。
于是她在林维桢的指导下,小心翼翼地把发泥挖出来一点在手心里搓开,接着就像做手术的医生那样严肃地张着手,细声细气地要林维桢把头低下来。
为了方便操作,两个人坐得很近。姜茶的腿并着放在中间,林维桢的腿就不得不稍微岔开点放在她身体两边。
因为要弄头发,所以他乖乖地低下了头,老老实实地垂眸盯着姜茶的裙角看。
她很喜欢穿小洋装,繁复的蕾丝花边缝在裙边上,还点缀了不少珍珠饰品,像西点铺里需要提前半个月预订的那种五六层的奶油蛋糕。
姜茶的身上有很浅淡的香气,还有一点点茶的味道。自愿弯腰低头的林维桢红着耳朵轻轻抽动鼻子,感觉自己整个人好像都被这样的香气给包裹了。
姜茶对他其实一点都不关注,甚至不知道他们从前是一个村子里出来的。
他比姜茶要大几岁,而且只在那个村子里住了几年,刚刚过了十二就出村去找师傅当学徒了,所以姜茶不记得他也是正常的。
那时候村子里大多数人家都穷,林维桢跟着爷爷长大,小时候总能在村子里看到一个瘦瘦小小的女孩子跟在一群大一点的孩子身后跑。
一张小脸几乎没什么肉,只有一双眼睛又圆又亮,看人时像小葡萄一样。那群跟她年纪差不多大的臭小子觉得她好看,又傻了吧唧地不会示好只会捉弄她,所以就任由她在后面跟着。
他们喊她小跟班,那女孩子不懂什么意思,就期期艾艾地揪着衣服站在原地,别人轻轻揪她的脸她都不躲。
林维桢看了几次就上前去拦了,打发走那群混小子后就问姜茶知不知道那些人是在欺负她。
不知道。小土包子诚实地摇了摇头。她只是想跟着他们玩儿而已。
再后来,林维桢天天跟着师傅在城里泡木头磨树根,也就渐渐忘了从前在村子里的那段日子。只是没想到过去了这么多年,居然还能在晋平再遇到姜茶。
林维桢乖乖低着头任由姜茶摆弄,全程耷拉着眼睛,温顺得像大型犬一样。姜茶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用手替他理顺头顶的蓬乱,还有后脑勺翘起来的倔强的发丝。
手感好像小狗哦。姜茶悄悄在心里想。狗毛其实不是很软,反倒有些硬硬地扎手。林维桢的头发大概之前也喷了发胶一类的东西,所以现在摸起来也是硬硬的。
小姜师傅妙手回春,虽然没什么自信,但很快就给林维桢盘出了一颗圆润整齐的狗头来。
林维桢哇了一声,对着姜茶手里举起的镜子左右照照,不由得朝小姜师傅竖起了大拇指:“可以出去开理发店了。”
镜子放下来,漂亮妹妹笑眼盈盈地望着他,眸光亮晶晶的,还盛着点兴奋和得意,毫不掩饰地哼哼着自夸道:“一般一般,世界第三。”
望向姜茶湿漉漉的眼睛,林维桢的心顿时很剧烈地一跳,跳得他胸腔都微微发涨,像被泡在温吞的热水里一样。
他在这一瞬间有想让姜茶用那双白皙细软的手摸摸他脸的冲动,更有亲亲姜茶的冲动,但他脸上很脏,有乱七八糟的颜料还有尘土,凑上去的话恐怕会弄脏漂亮妹妹白软的脸颊和细软的头发。
他其实今天是故意的。知道姜茶喜欢这部剧,还喜欢陈晓东这个角色,所以故意让人家来看他演话剧,还穿了戏服故意跑来后台堵她。
如果能沾着角色的一点光,让姜茶更喜欢他一点,那今天在幕布后面来回东张西望,生怕一个不注意跟丢了人家的笨蛋行径,倒也不算白干。
上台时他其实紧张得要命,生怕今天不小心绊倒了、演砸了,被台下的姜小姐捂着嘴巴笑话。演出前在化妆间里也是对妆容吹毛求疵,把化妆师搞得一个劲儿啧啧啧朝他翻白眼:“干嘛,要竞选晋平先生啊?你够帅了,别再为难我一个玩儿颜料的了好不好?”
林维桢嘿嘿一笑,拎着自己额前的一撮头发拜托人家:“哥,这里还没弄好,麻烦再喷点发胶。”
戏服一穿上,剧里的陈晓东简直是活灵活现被从剧本里扣了出来。个高腿长,身姿勃发,实际身高近190,紧实匀称的肌肉就包裹在制服之下,眉目疏朗,鼻梁挺直,化妆师看了两眼就彻底消气了。
......算了,好歹也算造福人类了。就是今天这么龟毛,不知是要向台下哪位漂亮小姐开屏呢?
接过林维桢递来的纸巾擦了擦手上的发泥,姜茶看看自己的手,又用余光看了看林维桢的手,没忍住下意识说了一句:“我们的手好不一样,你看你的手就好大呀……”
话说完,她立马下意识赶紧住了嘴,意识到这话从前是她从那些乱七八糟的书上学来,专门跟那些任务对象说的。
没想到刚刚嘴巴没闭紧,居然就这么稀里糊涂地对着林维桢讲了出来。
姜茶有些懊恼,觉得这话不合时宜,大概会破坏自己和林维桢之间的关系,于是就抬眼小心翼翼地去看男人的表情。
“我不是故意的......”姜茶很小声地替自己辩解,虽然没什么用就是了。
可林维桢呢?这小子连看都不敢看姜茶,听完刚才那话第一反应是去看姜茶小一点的手,又去看自己骨节分明的大手。
……确实很不一样。人家的手指细细白白的,不像他,关节粗大也就算了,手背上还有盘错的青筋,一用力就看起来很可怕。
第二反应就是迅速别过了头,只留给对面人一个通红到快变成番茄的耳廓。
“没、没事,”高到不得不半蜷在椅子上的男人磕磕巴巴地说道,“没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