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新增3k7) 礼物
车行驶在湿冷的路面上, 远处悠远的钟声响起,初升的阳光透过森林,洒在静谧的修道院建筑里。
简念透过车窗, 看着外面的雪景, 有点出乎意料。
来之前,她还以为德国的医院会是那种冰冷的, 充满各种器械和消毒水气味的样子,没想到会是这样。
周围是雪景笼罩的森林, 建筑看上去有些古旧的厚重感,旁边还有修道院。
草坪和长椅边零零散散有人散着步,空气湿冷, 阳光轻浅。看起来不像医院, 倒像是什么悠闲的生活社区。
趁着新年假期, 简念以“病好之前暂停家务”作为惩罚, 威胁了某位不听话的病人,来德国再做一次检查。
这次她要全程看着。
身旁男人帮她戴着手套,黑眸映在车窗里, “宝贝, 至于罚这么严重吗?”
简念严肃点头:“当然。”
她板起小脸, 转过来, 拿起藏青色围巾系在他脖子上,“这也是为你的身体着想。”
男人盯着她,倏地轻笑一声,语气不紧不慢,“是吗?”
“……”
简念有点心虚地移开了目光。
好吧,主要是她有点受不了了。
除了刚开始他生日的那晚很温柔,之后就好像打开了什么开关, 越来越凶。已经改成了一天一回了,她也还是招架不住,起床的时间越来越晚。
她现在都觉得腰有点酸,实在是想歇一段时间。
护士领着他们进了医院,走进长廊里。
陆准的主治医生叫弗里德里希·米勒,是院里一位德高望重的老教授。
进了屋,简念见到了他。戴着副小眼镜,正坐在桌后,拿着一份报纸在百叶窗后,有点笨拙地对着阳光盯着瞧。
见了他们,笑起来,用略青涩的中文打了招呼,“好久不见,陆。”
他目光落在她身上,快速眨了几下绿色的眼睛,脸上的笑容更甚,也跟她打了声招呼,才开始面诊。
不像是医生,更像是朋友间聊天。随口问着,昨天吃了什么好吃的、玩了什么,还会分享自己前两天救了只摔下窝的小鸟,最近总会盯着窗外的鸟窝瞧。
聊了一会,米勒教授在诊单上写了些记录,护士带着陆准去做血检。
米勒教授显然是个比较健谈的性格,在陆准离开后,就和她聊了起来。
“嗨,蓝莓小鸡蛋糕。”
简念愣了下,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蓝色裙子,沉默了两秒,“在叫我吗?”
旁边看起来三四十岁的护士轻咳一声,“Dr. Müller,是甜心,不是鸡蛋糕。”
年老的米勒教授疑惑,“中国的甜心不就是鸡蛋糕吗?”
他看向简念,比划着,“我之前吃过一次,刚出炉的,热气很多,很好吃。索菲那里就不会做。”
说着,话题就聊到了他之前吃过的中国美食上了,半天才忽然想起来自己的最初问题。
“你是陆的,女朋友?”
简念点点头。
米勒教授一脸认真地和身旁的护士说话,“安妮娜,我就说,爱能治愈创伤,你总是否定我。”
安妮娜无奈地嗯嗯点头。
简念看着他,问:“他以前是什么样子的?”
米勒教授转过来,“哦,他前几年可真是有点疯。”
他摊了下手,有点无奈,“他来这里不是想治病,居然问我有什么药能让幻觉维持得久一点。”
简念一愣。
安妮娜收拾着给病人的玩具,也应了声,“那个中国男孩很特别,让人印象深刻。”
在米勒和安妮娜口中,简念看到了一个从未见过的陆准。
刚刚二十出头,本应该是青春活力的年纪,却孤僻、冷寂,拒人于千里之外。像一潭枯井里的死水,无波无澜。
她的心里泛起淡淡的酸。
闲聊过后,米勒教授稍稍正色了起来,拿着笔,询问她,他最近有没有做什么过激的、奇怪的行为。
这些信息需要询问家人,本人很可能会进行隐瞒,或者并不觉得这是不应该的行为。
简念想了想:“他离不开我算吗?”
“具体怎么表现呢?”
“嗯……把我锁在家里?”
米勒教授低头写着,旁边的安妮娜抽了口气,以一种同情的目光看着她,“看来他的病情加重了,小可怜。”
米勒教授抬头,给出建议:“小鸡蛋糕,这种情况是很不稳定的,不知道会做出什么,下次陆再有这种征兆,记得先跑远一点。”
“为什么要跑?”
简念眨眨眼,有点懵,“他只是离不开我,陪陪他就好了。”
“……”
“……”
“噢,上帝,你们可真是一对。”
……
从医院出来,夕阳底下,两人并排走在草坪上。
简念拿着一沓报告单研究着,虽然全德文完全看不懂,不过米勒教授跟她说他目前的精神状况比以前好了很多,按疗程吃药就好。
她还和米勒教授加了联系方式,可以随时沟通。
陆准偏头看她,“现在放心了?”
来的路上,一路都紧张着,平时坐车总喜欢睡觉,来医院的时候却僵着身体坐了一路。
简念把报告小心地放回文件袋里,吐了口气,抬头看着周围的景色,日落西山,红金色的晚霞在冰雪世界镀上一层金边。
“这个季节适合看雪,在这里多玩几天?”身旁男人出声。
简念连连点头,鼻尖忽然嗅到了甜品的奶香味,目光看过去,修道院的修女正在卖刚烤出炉的蛋挞。
两秒后,简念目光看向了陆准。
后者轻笑一声。
简念想要,简念得到。
端着烤盘的修女穿着整齐的黑白修女服,长发包在头巾里,和陆准沟通着,给她装着蛋挞。
他们说的是德语,简念听不懂,只能看到几个修女的目光都落在了她身上,盯着她看,有些被吸引似的,凑过来问了一句什么。
夕阳笼罩在修道院上,教堂上白鸽懒懒栖息着。
简念偏头看他。
青年侧脸半隐在藏青色围巾里,清隽眉眼透着温和,浸润了雾沉的黑眸,语气平静。
“Das ist meine Frau.”
修女眨了下眼,把多装了一枚的蛋挞递过去,“Gott segne Ihre Frau, sie ist so liebenswürdig.”
离开修道院,走在路上。
简念咬了一口香酥的蛋挞,又拿了一个递给他,好奇问:“她刚刚说了什么?好像一直在看我。”
“嗯。”
陆准接过来,不紧不慢,“她说你很可爱。”
简念一怔,耳朵微红起来。
……
二月正是德国的雪季。
两人在柏林逛了逛,又去阿尔卑斯玩了几天,看了雪景,体验了当地特色旅游项目。
简念又菜又爱玩,滑雪滑到一半就喊累,回来还要赖在他背上,让他背着回酒店。
脱掉厚厚的衣服,整个人懒懒陷在被子里,不想动弹一下。
陆准偏头看她,语气淡淡,“这里特色温泉,要去试试吗?”
简念从被子里伸出了手臂。
陆准轻笑一声,把人抱了起来,走到泡温泉的房间,放在软椅上。
正要和她一起泡温泉,女孩推着他的肩转了过去,关门,毫不留情地丢下一句话。
“家务暂停中。”
陆准:“……”
……
连着在德国玩了几天,差不多也累了,两人回了国。
这几天她拍了不少景色的素材,画画的兴致来到了顶峰,一回家,连喵喵贴过来的年糕都只是敷衍撸了撸,就一头钻进了画室。
一连几天,都沉浸在画画里,感觉自己对于景物色彩的把控能力更强了。
画累了,简念拿过保温杯拧开,喝了口蜂蜜茶。
顺手拿过手机,给这几天画的画拍了照片,发了个微博。
底下的评论依旧抽象。
【我正开着日光灯玩手机,忽然觉得周围都暗了下来,原来是女神的画在发光!救命好闪。】
【校霸殴打我,我没服。上司压榨我,我没服。生活抛弃我,我没服。金钱唾弃我,我没服。看到女神美图,我服了。】
简念现在已经明白他们是在玩梗了,慢慢挑着评论回复着,忽的看到了一条。
【情人节快乐啊老师,今天有和姐夫去哪玩吗?】
简念猛然瞪大眼睛,完了,她画画画得太投入了,完全忘记了今天是情人节了。
窗外已经天黑了,浅浅的月光透过来。
放下手机,简念正想出门找找陆准,门口传来了猫爪挠门的声音。
她打开门,年糕正蹲在门口,嘴里还叼着个什么东西。
怎么又乱叼东西,上次去薄茉家就叼药瓶。
简念蹲下来,从它嘴里拿出来,正要好好教育一下它,目光落在手里的盒子上,一顿。
是个丝带系着的丝绒小盒子。
她抬头看年糕,才发现黑猫脖子上戴着个红色领结,尾巴上也系着个小蝴蝶结。
仔细看,身上的毛也梳过了,浮着浅浅的香气。
显然,是某人有意为之。
简念没忍住笑了一声,手指挠了挠礼物使年糕的下巴。
低头,转了转盒子,盒子上有淡淡的花香,像是玫瑰的味道。
会是什么?手链,项链?
简念解开丝带,慢吞吞打开盒子。
……空的。
简念一怔,确定自己没看错,盒子的黑色丝绒垫上空无一物。
她低头看了看地上,是年糕拿过来的时候弄掉了吗?
目光一顿,看到了几瓣红色的花瓣。
零零落落的,一路指引到了卧室。
起身,简念拿着盒子走出画室。
走廊一片昏暗,隐约有光从卧室传来,简念看到门开了一条缝,暖色的光线从门缝里透出来。
随着她走近,空气中萦绕着的,浅淡的玫瑰香气慢慢变得浓郁了起来。
她推开门,月光洒落一地。
馥郁鲜红的弗洛伊德玫瑰舒展在月光下,随风轻晃着花枝,地上的花瓣一路延伸,房间一角散落着大大小小的礼物盒。
红酒放在桌上,一捧花瓣散落,厚厚的羊绒地毯铺在礼物盒下。
男人随意穿着件白衬衫,解开了颗扣子,酒红色领带松散,姿势慵懒靠坐在礼物盒旁。
见她进来,他掀起眼皮,目光落在她脸上,语气淡淡问,“怎么了,在找什么吗?”
简念眨了下眼,晃了晃手里的盒子,“这不是你让年糕给我的情人节礼物吗?”
男人轻轻睨她一眼,倚着礼物盒,不紧不慢出声,“原来你还记得。”
简念:“……”
简念顿感心虚,抠了抠手指。
他语气轻飘飘的,“不是在找礼物?过来。”
简念走了过去,脱掉毛绒拖鞋,踩在羊绒地毯上,“怎么这么多呀。”
青年拿起酒瓶,倒了杯红酒,澄透酒液在暖光下微晃,语气平静,“之前几年的。”
简念心脏像被忽然敲了一下,短暂的震颤后,软得一塌糊涂。
她慢吞吞应了一声,开始拆礼物。
先从小的拆起,她拿了一个盒子,拆开丝带,打开盒子。
是一枚胸针,月亮和星辰相交的设计,宝石在暖光下清透,很漂亮。
“这个是什么时候买的?”她问。
男人嗓音清淡:“前年,逛珠宝展的时候看到,觉得很适合你,就买了。”
再拆一个。
是一张黑红唱片,封存在盒子里,看上去有些年头了。
“这个呢?”
“去柏林的那一年,下着雨,在路边的橱窗里,听到了这首曲子。”
再拆一个。
是一瓶助眠香薰,简念凑近闻了闻,香味很浅,似有若无。
她抬眼看向他。
后者也看着她,黑眸沉静,“你那时候不是总是睡不好?”
……是她离开的那一年买的。
简念心里软软地塌陷进去一块,又泛着挥之不去的酸。
她就这么一个一个拆着礼物,听着他说的话,就好像也陪在他身边,和他一起经历了这漫长的七年,听了潮湿的雨。
最后,她起身拆了最大的那一个。
是一架室内鸟巢秋千,上面铺着绒毯和抱枕,足够两个人睡下,看起来很软和。她试着坐在上面晃了晃,很舒服。
“这个呢?”她琥珀眸子蒙着一层模糊水汽,看向他,轻声问。
他懒懒倚着墙,看着她,忽的笑了,“忘了?前几天不是还说,在雪山玩滑索玩的,觉得床睡着不舒服了,想晃着睡。”
简念安静下来。
月光轻轻的晃。
一片玫瑰色的梦境里,她看着他,轻声说,“其实我也有礼物送给你。”
“是吗?”
男人抿了口红酒,黑眸透着疏懒笑意,悠悠道,“我还以为某位大师沉迷画画,完全把我丢到脑后了。”
简念耳根一红,磕磕巴巴:“这是个意外。”
她从秋千上跳下来,揪着他的袖子,拉着他走出卧室,来到画室门口。
陆准跟在她身后进来,看到中央的画架上盖着黑色幕布。
她绕到他身后,推着他的肩,眸子清透,小声:“掀开看看。”
陆准抬手,揭开幕布。
还是那幅画。
画纸上一片雪景,落雪簌簌的夜晚,路灯昏黄氤氲。
槲寄生探出墙外,在雪色中染出一片融融绿意,女孩安静倚靠着墙,微卷的长发拢在小熊围巾里。
但不同的是,这次画上多了一个人。
槲寄生在头顶安然盛放。
红线在两人小指勾缠,凌乱纠缠着,解不开。面前的男生低头,轻轻吻了下来。
“……”
陆准安静了一会,偏头看过去,轻笑,“什么时候画的?”
头顶的灯光冷白,女孩眸子一如既往的清透澄澈,发丝下的耳朵却隐隐透着一抹红。
她微微别开眼,小声,“……跨年那天,回来后。”
她送完礼物,才后知后觉地感觉到不好意思起来,低着脑袋,揪着手指。
忽的感觉到手里还有个小丝绒盒子,她拿起来,看向他,疑惑问:“对了,这个礼物在哪里?”
房间里的礼物都拆完了,只有这个是空的。
“这个礼物是什么……”
话还没说完,碎星划过视线,男人的手停在眼前,修长指节间垂着一条吊坠。
细细的链子底端,挂着一枚戒指。
头顶的灯光冷白,缓慢。
简念的心跳鼓噪起来,扑通、扑通。
两人之间安静了好一会。
“吓到你了?”
男人雾沉沉的眸子看着她,轻笑了声,放下了手,“本来想再等等的,但实在有些难忍,你要是……”
太快了,她年纪也太小,总是那么懵懂天真。
“为什么要忍?”
男人忽的一顿。
女孩的眸子蒙着一层水汽,湿漉漉的,就这么看着他。
像榕树下的那个仲夏,浓烈又难耐的琥珀色彩渲染了他的整个夏天。
简念想,他好像一直在忍,总是想着这样不对,这样不好,顾忌着太多东西,将雪夜里那个肆意的少年藏了起来。
七年前的那个夜晚,忍着不亲她,七年后亦然。
一直在忍耐。
总是在忍耐着。
可她不想他这样。
“我不想你忍着。”
月光缓慢洒进来,落在两人脸上,呼吸的热气交缠。
她抬起手腕,轻轻放在额上,抬眼看着他,“陆准,我想要你……”
“唔。”
槲寄生的叶片轻轻摇晃,时间的长河被红线拨动,仲夏的浓郁色彩染亮整个夜晚。
男生低头,轻轻吻住了女孩。
……
月光洒落室内。
万籁俱寂,一切安静下来。
男人结束这个清浅的吻,稍稍退开,拢着她的后脑,将下颌抵在她颈窝,低哑的嗓音落在她耳畔。
“简念,嫁给我,好不好?”
简念脑袋也靠在他肩上,很轻很缓的,轻轻应了一声。
“好。”
空气安静下来,两人就这么靠着。
谁也没有再说话。
两只手腕间的红绳贴在一起,心跳声随之鼓动。
过了许久,陆准稍微后退,垂着眼,将细链子解开,牵起她的手,慢慢将戒指推进无名指上。
纤白的手指上,粉色的钻石在灯光下璀璨而闪耀,像月亮旁那颗亮如白昼的星。
他帮她戴戒指的时候,简念却在看着他。
看着他神情安静又认真,深邃的眉骨下,那双黑曜石般的眼睛盯着自己的手,耳根就跟着他的目光发烫了起来。
戒指戴完,男人轻轻亲了下她的手背,随后将她抱了起来,坐在椅子上。
他额头轻轻贴过来,抵着她的,嗓音低低的 。
“画那么久画,是不是累了?”
离得好近。
呼吸的热气就洒落在脸上,他刚刚喝过红酒,酒气也跟着氤氲过来。
简念有点晕乎,含糊开口:“还好,不累。”
他轻轻蹭了蹭,低声,“梅园送了一些玉蝶梅花,听说用来泡澡会有种独特的香味,也可以放松神经,要不要试试?”
简念眨了下眼,梅花?
她之前只用玫瑰花、薰衣草泡过,还是头一次听说梅花,当即好奇起来。
男人指节绕着她的一缕头发,语气淡淡,继续道:“还买了新的玩具,你之前看到过的,猫爪捏捏乐。”
简念当即点了点脑袋,期待起来。
身体一轻,男人抱着她起身,离开画室,回了卧室的洗手间。
浴池的水漂浮着热气,简念坐在水池边看着他放水,拨着漂浮的白梅花玩。
放完水,她正要解衣服泡澡,却看到男人并没有出去,而是将玻璃门关上。
她耳尖一红,轻轻踢了踢他的腿,提醒他,“家务暂停中。”
男人掀起眼皮看她,“我好像没说要做家务?”
简念有点懵,“那你要干嘛?”
男人随意扯掉酒红领带,解开了几颗衬衫扣子,露出小片白皙胸膛。
坐过来,伸手,长指轻松圈住她的脚踝。
他好整以暇地看着她耳朵瞬间发红的样子,轻笑了声,清冽嗓音不紧不慢。
“宝宝,只准你一个人泡澡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