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谢肆声打开电筒之前猜了几个人, 万万没想到在他面前的是宋杳安。
对方穿着睡衣,手拿枕头,胳膊里还夹着一条毯子, 看着完全是一副要来睡觉的架势。
“你干嘛?”他故意问。
宋杳安看了眼他怀里,道:“跟你一样。”
谢肆声面无表情地把枕头往身后藏, “谁跟你一样,我是失眠,出来透透气。”
宋杳安没有理他, 抱紧毯子快步往沙发的位置挪,只想快点占据迟浔旁边最好的位置。
见他一改往日在自己面前听话的小弟样子,谢肆声皱了皱眉, 快步追上去挡在他面前,问出了自己在意已久的问题, “你什么时候盯上迟浔的?”
宋杳安又一次绕开他。
“我之前还让你帮我挑过赔给迟浔的运动裤,你当时应该很清楚, 我喜……我跟迟浔关系不一般。”
谢肆声上下打量着, 扯唇讥他, “我那是信任你,结果你呢,你也想撬我墙角?你忘了你和你哥高中跟在我和斯恒后面像条狗似的拉投资的可怜样儿了?”
宋杳安听到他脱口而出的比喻, 脸色瞬间转冷。
即便从一开始他们六个人都清楚,他们能玩到一起, 纯粹是因为身世相当,各家都有合作和利益链条, 父母间也乐意看他们往来,但他没想到利益的三六九等在他们的关系里也一样存在。
即便是同一个阶层,也有微妙的鄙视链。
他从没有把谢肆声真正当过朋友, 也深知对方亦然。
不过之前大家还会勉强装一装团结友爱,为了ISARO这个团队,也会装得像一群好哥们。
可忽然而然的今天,他们谁都不想装了。
他并不想像谢肆声这个蠢货一样,一发脾气就拿着拳头在别人脸上乱砸。
他只想让他和那四个贱种都彻彻底底消失,直接从迟浔的生活里抹去。
“说话啊。”谢肆声盯着面前这张乖顺无害的脸,“你心虚了?”
宋杳安耸了耸肩,无所谓道:“没什么好心虚的,我记得是你误以为迟浔喜欢你,在更衣室追着他逼问了一通,结果他对你压根没意思。”
“……”
他不提还好,一提谢肆声就想起那个大乌龙,他眯起眼,“所以你从那个时候就在打迟浔的主意?不对,是你们?”
宋杳安移开目光,转身道:“你想把人吵醒就接着问吧。”
谢肆声看了看不远处黑乎乎的身影,又看了看快步过去的宋杳安,咬咬牙追上去。
事已至此,他也只能勉强跟对方一人占据一边。
临近沙发,谢肆声就听到了迟浔均匀浅淡的呼吸声。
他把电筒调暗,特地落在了男孩的侧面,一开始是为了能不出声就躺上去,可当微弱的光线也洒落在对方肩头时,他却看失了神。
这人几个意思。
睡着了比睁着眼睛还好看。
他以前以为迟浔长得可爱是因为他眼睛大,眼白少,那眼珠子哪怕是瞪他都好看,现在才发现他就是哪哪都漂亮,眼睫毛也又长又卷,头顶上洗掉发胶后金棕的小卷毛衬得他像个洋娃娃。
谢肆声看了一会,又开始脸热了。
迟浔家里真的还有个妹妹吗?他这明明就是个当妹妹的样子。
想到男孩今晚穿裙子戴假发时的模样,那些跟女版的他谈恋爱的梦就又都浮上谢肆声脑海中。
该死的。
他决定背过身去睡,正对着他根本睡不着。
谢肆声轻手轻脚的掀开被子,腿往里面伸,却被什么温热的东西挡了下。
他先开始还以为是迟浔的胳膊,电筒下移,却看到一个蜷缩着的黑影动了动,并且从迟浔的被窝里慢吞吞钻了出来。
宋杳安也被这道突如其来的人影弄得一愣。
看到那头醒目的银发,两个人很快认出了他。
“林昼一?”谢肆声气得牙痒痒,还只能压低声,“怎么又是你?”
林昼一老实道:“我睡不着。”
“在迟浔旁边就能睡着了?”
谢肆声问完又觉得像在骂自己,没好气道:“……你让开,我要睡进去。”
一向温顺的林昼一,却也在此刻摇了摇头。
“迟浔答应让我睡的。”
谢肆声又不能真的上手扯他,万一扯了这人拼命挣扎,吵醒了迟浔他们谁也睡不了。
可当他准备往另一侧绕,却发现宋杳安已经麻溜地躺了下去,占据了另一侧的风水宝地。
真是给他闹麻了。
谢肆声最后只能睡到了地毯上,勉强跟迟浔算是抵足而眠,他也不用担心看到脸会睡不着了,因为根本看不到。
四个人就这么在客厅挤下了。
三人间内。
泽费尔从睡梦中醒来,发觉身上的被子滑了一半在地,他捞起来往身后一扔,既没听到谢肆声的啧声,也没听到林昼一的翻身声。
被子像是落在了空处。
他察觉有什么不对,反手一摸,心就猛地一停。
大半个床都空了。
泽费尔霎时睡意全无,甚至来不及开灯和拿枕头,穿上鞋就快步往外走,果然在穿过回廊走到客厅时,借着月色模糊辨认出沙发上耸起的三四道人影。
还有沙发下散落的两双,他室友的拖鞋。
而同一时间,另一间房内的宋颐初也正靠在床头失神。
从宋杳安起身出门的那一刻,他就有感觉了。但比起弟弟不听管教,几次三番做出让他费解的事情,他发现更在意的却是迟浔。
就像今晚收到迟浔短讯的那一瞬,他的开心做不了假。
他摆出一副兄长的姿态教育宋杳安,结果自己也是有私心的那一个,弟弟那句在床上照顾人家犹如魔咒,一般般回荡后竟然真的成了他的心魔。
宋颐初按了按眉心,也拿起了自己的枕头。
……
深夜时分。
随着几个人的加入,客厅的温度也在渐渐升高。
迟薰也在这股闷热中想要蹬开被子,可她像被鬼压床了一样怎么蹬也蹬不开,甚至闷着闷着,还做了一个和当初刚进宿舍差不多的梦。
她梦到她的身份又被揭穿了。
可这次揭穿她的却不是庄渠那份检测报告,而是斯恒,揭穿时其他五个人都在,特别是谢肆声,他的表情比今晚得知短信是群发时还要震怒,仿佛要生吞活剥了她。
她想往门外跑,可却被他拉了回来,说要永远让她出不了这个房间。
一向护着她的宋颐初也没有阻拦,宋杳安更是将门窗反锁住了,泽费尔和林昼一也只是冷眼旁观。
迟薰感觉他们就像分工明确的六人组,每个人都盯上了她的某个部位,负责把她从一整块变成一块一块的。
她是真的死翘翘了。
七零八落的,也难怪谢肆声会说她出不去了。
梦里,迟薰还竟然真的感觉自己的血液在往外淌。
或许是她的求生意志太强,一阵冷汗后,她眼睛终于得以睁开,却感觉耳廓痒痒的,抬眸一看,自己正枕在银发少年的怀里。
不像泽费尔和她哥哥那样宽厚,他的胸膛单薄,锁骨因为瘦而凸出又漂亮,上面还有一颗小痣。
她看了几秒才反应过来,脸一热,抿唇连忙往后躲,结果后背抵进了另一个胸膛里。
迟薰看不清是谁,又因为侧睡的姿势回不了头,只能低头看向那只覆在她手背上的大手。
借着光脑屏幕的亮光,她看到对方手腕上歪歪扭扭画着的一只小狗。
跟她画给宋颐初的有八分像,又明显不是那一只。
不知道是刻意而为还是没模仿成功。
认出是宋杳安后,迟薰很快拨开那只手钻出来,却在看到眼前混乱的一幕后一时间分不清是梦境还是现实。
六个队友确实齐聚在了她的房间里,却是躺着的。
她脚边躺着两个,头顶还侧蜷着一个,还有一个人坐在她后面的椅子上,手肘撑在沙发沿上打盹。
那人似乎睡得很浅,她稍动一下对方就睁开了眼。
黑暗中,她辨认出那双平静淡漠的眼睛。
“队……队长?”迟薰吞了吞口水,“你怎么在这里。”
“你杯子落在房间了。”斯恒道。
他声音听上去比平时都哑,却在此刻听着有种别样的欲感。
迟薰心一颤,“哦”了声,但也没想明白送杯子和他坐在这里有什么必然联系。可在他的注视下,她也不敢往外钻了。
因为她感觉到了小腹熟悉而轻微的坠胀。
昨天一早就算过了时间,又有哥哥的提醒,所以洗澡前就做了准备,就是怕半夜出现意外,现在倒也不用担心会染到衣服或者床上。
如果跟斯恒回了房间,她倒会怕他察觉出什么。
迟薰只能忍住不适,一点点重新钻回被子里,像困极了一样重新闭上眼,直到那束冷漠的视线从她身上收回,她整个人才放松下去。
忍着忍着,后来倒也慢慢睡着了。
也因而并没有发现,在她躺下那刻,身前的林昼一睫毛就颤了颤。
他一直在装睡。
在迟浔醒来之前,他就嗅到了一股若有似无的铁锈味,是血液的味道。一开始他还不确定气味的由来,直到鲜红色一点点浸染了眼前的紫色花海。
迟浔竟然在流血。
他哪里受伤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