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凌晨的直播间一片漆黑。
因为什么也看不清, 也到了睡点,所以在线人数一直在减少,但也依旧维持在一千多万。
没有画面, 弹幕也没有什么议论,大多是各家粉丝在花式刷屏。
但期间偶尔飘过几条——
【节目组要不要这么节能, 一点灯都舍不得开啊】
【刚刚走廊是不是有人影晃过去了】
【有吗?我怎么没看到?别吓我??】
【客厅好像一直都有人在说话,我还听到四声的声音了】
【我怎么听到的是小宋的声音】
【可我这边的是昼一……】
【???不是斯队的叹气声吗】
【见鬼了吧我只听到拖凳子和翻身的动静】
【等等,客厅不是只有迟浔在吗, 被你们说得人山人海的】
【呃啊啊啊我本来准备听直播助眠的,这下好了厕所也不敢去了】
【想开点,说不定只是他们一起来陪忙内睡觉呢】
【你是说这六个人肩膀挨着睡在一起?那还是闹鬼的可能性大一点】
几条不靠谱的猜测并没溅起多大浪花。
直到天开始蒙蒙亮, 客厅里的一切也因光线射入而变得清晰起来,从门口的盆栽, 再到落地灯,最后是那张沙发床。
观众们先是看到了床侧的五双拖鞋, 和一件不知道是谁的上衣。
镜头上移, 三条凌乱的被子正搭得高高的, 恰好挡住了床上的光景,但也能依稀看到那里隆起的黑影不止一道,像是睡了不少人。
就在这时, 一道不耐的声音响起。
“都睡了大半夜了,该换人了吧。”
咬字干脆, 听着像谢肆声的声音。
紧随他的是一声轻笑,慢悠悠的像是泽费尔在说话。
“是啊, 这种干瘪的身材你看着不腻么?”
随着太阳渐渐升起,床上的黑白影像被镀成了五彩的颜色——
他们终于看清了。
四个睡衣不整的少年似乎正在对峙,刚睁开眼的宋杳安和林昼一都是从侧睡的姿势醒来, 面对面挨得很近,下半身只搭着一条毯子。
他们正对面的泽费尔只穿了一条睡裤,俯身半跪在床尾,而谢肆声正也正手撑着床准备往上爬,裤子抽绳还松散的垂着。
被他们围在当中的迟浔发丝湿黏地沾在鬓角,他脸颊也很红,像是一晚上都没怎么睡好,整个人都显得虚弱。
他晃着两只胳膊想要钻出来,可一番动作后,身上盖着的薄毯也滑了下去。
没了遮挡,三个人的睡姿一览无遗。
看到林昼一的手正揽着迟浔的肩膀,而宋杳安的手也护在他腰后时,谢肆声酸得眼睛都快要冒火了,泽费尔的脸色更是瞬间沉了沉。
【啊?啊?震撼到说不出话来,这是我不充钱能看的吗??】
【早餐就吃这个会不会太奢侈了】
【保持富态】
【他们昨晚还真陪忙内睡觉了?一开始不是还吵得要打起来了吗】
【真的只是睡觉吗,那忙内怎么衣服都汗湿了,联想到谢肆声刚开始那句“该换人了”我很难不想歪】
【小浔看着真的很累诶,喘得胸口一上一下的……一副随时要晕倒的样子好萌好萌】
【这对吗?其实我也觉得他苍白的嘴唇看着更好亲了】
【我去?!队长怎么也在!】
【七个人都在,你看地毯上的大宋还在帮忙内捡袜子】
【幻视他们同居住宿舍的样子了,这一刻我竟然看到了点ISARO的团魂】
被他们的身躯从四面八方堵住,迟薰一时间不知道该从哪一边出去。凌晨睡了回笼觉身体有劲儿多了,她便挪出位置给谢肆声,“那我让给你,可能会有点挤。”
“……”
谢肆声没想到她还依然是块木头,憋闷之余只能恶狠狠瞪了宋杳安一眼,才冲他道:“你睡吧。”顿了顿,又道:“你看着脸色不好,我在旁边支一会儿就行。”
迟薰一愣,她脸色很差吗?
她摸了摸脸,只觉得热,吞着口水在他们空隙找自己的水杯,却见一只手伸了过来。
“温的,别撒到床上了。”
是斯恒。
他手里还端着一杯自己的水,像是顺手给她倒的。
迟薰道了谢,接过来大口大口地喝,一时间只能听见她吞咽的声音。
无声中气氛也变得微妙,四个少年都盯着他弯起的脖颈和不断滚动的喉咙看,看到一颗水珠顺着杯沿滚到他下巴,又滴进他衣襟时,有人也吞了吞口水。
宋杳安也盯着那里。
他知道迟浔的脖子很细,细得像他童年时的那只玩偶,摩挲几下就会脱线,但他才发觉男孩的喉结也很平,仿佛只有一块圆润的软骨在薄薄的皮肤下滚动。
六个人围着迟浔的画面此刻也投射在大屏上。
会议室内。
顶着啤酒肚的中年男人正和其他几个员工争论不休,急得脖子都涨红,摊手道:“既然最开始的官配是斯恒和谢肆声,这么重要的事情你们都没跟节目的导演对过吗?剧本呢?该加的环节也不加,就由着他为了热度设计这些无脑的游戏,现在好了,这个对公司毫无价值的人成了吸粉最多的一个!”
“周总监,话也不能这么说。”开口的是公司制作人,女人扎着高马尾,语气稍显平和,“庄渠那边也在对接商务,现在对他感兴趣的投资方很多,这孩子如果时尚感和表现力也够的话,拿下一个奢牌代言也不成问题。”
“你指望他一个下城区来的有什么时尚感?”
“全线代言或许还早,但代言单品努努力还是够格的。”女人扭头看向庄渠,“是吧?庄大经纪人?”
庄渠看着画面里男孩清瘦的胳膊,还有六个少年望向他时赤.裸裸的视线,他也是个Alpha,自然看得出那群毛头小子在想什么。
这才过了几天。
他明明记得临出发前,迟浔还是个录开箱视频都会被队友嫌弃的back。
中年男人仍在发火,声音骤然拔高:“谈下一两个也比不上谢肆声手里现有的,何况只是几个商务顶什么用?他家里能跟斯恒家里一样注资吗?能当行业巨头吗?他迟浔又不是什么宇宙巨星,现在两个Top随便洒洒水都比他一年的商务价值都多!”
“巨星也得慢慢来嘛,何况你说的两位大少爷也不想跟家里扯上关系。”
“别瞎掺和了,你们这群Beta就是目光短浅!组内现在最该做的是把新专辑打磨好,打歌舞台也都按最开始的定位,别跟团综一样靠一些莫须有的镜头引导大家嗑CP,你以为他们下了节目看回放难道发现不了自己被吸血了?我……”
“等等,周总监。”
男人情商极低的发言被庄渠强行打断。
他将会议桌的桌面调成屏幕,读出上面刚闪出的一条新闻:“兹海新增一例Alpha伤人恶性事件,一名F级Alpha使用违规高浓度诱导剂,致使一名B级Alpha陷入狂化并袭击其伴侣,最终导致该Omega当场死亡。目前,该名F级Alpha仍在逃。”
“你说的跟我讲的有什么关系吗?”
“当然有。”庄渠关掉屏幕的同时也切掉了他们身后的大屏,“为了成员的安危,公司要求暂停录制团综,让他们回来紧急避险。”
男人一愣,很快明白过来他的意思,嘀咕道:“就剩两三天在公司补录几期Vlog也没区别,行,就照你说的办吧。”
……
收到庄渠发来的新闻链接时,迟薰正在吃早餐。
她看到下面两张被打码的新闻图,第一张是一个Omega蜷缩在鞋柜边上,即便有马赛克也能看出被鲜血染红的脖颈。
第二张是被镣铐控制住的两名Alpha,对方低垂着头正在痛哭,而周围的警员都带着特制的防护罩,用以抵御空气中狂化后的信息素。
庄渠似乎是群发的。
因为她听到谢肆声干呕了一声,旋即离开餐桌去冰箱拿了一瓶冰水,有几个人也都没有再进食。
迟薰倒是安安静静吃完了沙拉碗里所有的东西,除了她最讨厌的胡萝卜丝。
“许由说一个小时后飞行器会等在门口,那我们各自回房收拾行李。”
斯恒也是唯二吃完的,看了眼光脑就开始安排行程。
迟薰点点头,跟在他身后回去。
斯恒的行李少还都分类贴了标签,他每天用完也会及时归位,她才刚收完自己的衣服,就听到箱轮骨碌碌的声音,对方已经推着箱子走到了房门口。
视线交汇的瞬间,她客气道:“……队长,你还要去录个采访吗?”
斯恒“嗯”了一声。
简短的对话后,迟薰继续收拾自己的箱子,斯恒已经走出门去,但他走出两步又回头瞥了一眼,看到女孩紧绷的肩膀终于放松下去。
不知为何,她从昨天开始就又很怕他。
他有时候觉得迟浔像一只穴兔,谨慎小心到一有风吹草动就要钻进洞里。
但偶尔她也胆子很大,比如深夜把他错认成别人时,或者对面是宋颐初和泽费尔时。
斯恒迈向储物室后临时搭建的备采间,而林昼一也恰好从里面出来,跟他擦肩而过。
房间里。
迟薰把最后一件东西放进箱子里,那是迟浔自己缝的月经包,她特地塞进了箱子的隔层。手指摸到上面细密又整齐的针脚时,没忍住又给他发了条消息。
【哥,你醒了吗?】
和昨天的消息一样,依旧没有回复。
不知怎的,她突然想到了那条血腥的新闻,追问他在兹海还是回家了,又等了十几分钟,终于没忍住给他打了个视频。
视频被挂断。
那头发来简短的四个字:【昨晚回了】
迟薰猜他可能飞了大半晚上,正想补觉,没有再追着打,可是心里还是有点不开心。
明明之前的每个月哥哥还会帮她揉肚子按按腰,给她煮红糖姜茶带她泡脚的,这次一个月经包就把她打发了,简直太可恶。
可另一道声音又给她泼冷水。
小薰啊小薰,你哥哥就是不要你了,你又能怎么样?你要趁早认清现实,不要什么都想着他了,你以后是跟别人组建小家,又不是跟哥哥。
迟薰决定硬气一点。
于是她把迟浔的聊天置顶取消了,并设置了消息免打扰,然后恶狠狠地关闭了他们的聊天框。
她把箱子合上提起来,正要往门外走,门却先被推开了。
进来的却不是斯恒,而是林昼一。
他穿着一件连帽卫衣,下摆的袋鼠兜被塞得鼓鼓囊囊,他两只手揣在里面正在把什么往外掏。迟薰刚开始以为又是零食,直到一瓶被捂热的碘伏、两枚创可贴、一卷绷带和一袋棉签被他塞到她手里。
“给你。”他满脸认真,语速都比之前快了很多,“先处理伤口。”
看到他眼底的担忧,迟薰不解道:“伤口?”
“嗯,我闻到了,你一直在流血。”
少年抬眸上下扫了她一遍,又移开,浓密的睫毛紧张地颤动着,低声道:“疼吗?疼的话,我、我也可以帮你上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