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章
“这是昼一根据每个人的片段写的demo, 我找团队打磨过,加了一些混音和和声,你们再听听。”
A&R组长道。
林昼一听到自己的名字时, 坐得更端正了些,眼神里有一点点紧张。
那毕竟是他熬了很多个夜晚写出来的东西, 嗯,还偷偷吃了很多块蛋糕补脑子。
他手蜷进袖子里,捏得很紧, 偷偷拿眼睛瞄迟薰。
对方没有注意到他的举动,兀自捧着书还在想事情。
音乐很快响起。
轻柔得近乎梦幻的钢琴声作为开篇,像是少年误闯进午后的练琴室, 看到暗恋的人正在弹琴。第十五秒时,鼓点如万千蝴蝶从胸膛飞出——
乱得不可思议, 是少年青涩的悸动。
鼓点很快接上林昼一的清唱,他的薄荷音很适合这种甜歌, 但到这里, 整首歌都柔和得像专辑里的收录曲。
直到谢肆声的rap加进来, 紧接着七人合唱,合唱还是当时在录音室里录的一段,有些潦草, 但也正好与这首歌里暧昧的心境吻合。
迟薰很快听到一段熟悉的伴奏。
组长正巧在这时候开口道:“这段写得很好,团队没怎么改, 就先用原版。”
这不是……
她忽然想起来在海岛的房间里那晚,她随口哼了一段, 被林昼一拿吉他复弹过。后来她就忘了那件事,连谱子都没来得及写。
“这一段是迟浔写的。”林昼一也恰好在此时认真道。
组长才忽然抬头朝她看过来。
那一眼里带着诧异和不敢置信,还有些复杂的情绪, 但女人很快低下头去,没说什么。
制作团队在此刻接下话茬:“话说这首歌名还没定,昼一你有想法吗?”
“Peekaboo。”
“Peekaboo?”
“嗯……是躲猫猫的意思。”林昼一一本正经地解释,“就是捉迷藏游戏。可以是想找一个藏好的人,或者是找到自己躲藏的心意。”
“暗恋吗?还是两情相悦?”
对方支起身子,看上去真的很好奇歌曲背后的故事。
林昼一瞟了迟薰一眼,飞快低下头去:“先……先听下一首demo吧。”
讨论一直持续到中午。
中途是几个制作人自己商议细节,还有造型团队的人进来核对巡演的服装,几个成员陆陆续续出去试衣服又回来,迟薰也一样,最后一次起身,她在走廊恰好撞见A&R组长挂掉电话折返。
两人擦肩之际,对方忽然道:“整个团是不是只有你还没出过个专?”
迟薰回忆了会儿,摇头:“我进团晚,进来就开始准备出道巡演了。”
女人听完颔首,没说什么,只是又盯着她的头顶看了几秒。
“巡演前,你这头金发怕是要染掉。”她道。
“啊?什么颜色??”
“紫色?黑色?蓝色……或者布丁头?倒时候看组里安排。”
看到懵得立刻抱住脑袋的男孩,女人眼里多了一抹笑意,转身走了。
不远处,宋杳安也正巧出来。
他远远就看到了两人的互动,自然注意到了女人在公司里难得的主动。A&R组长赵溶也是个Alpha,虽然是跟庄渠一样的事业狂,但不同的是她至今单身。
也就十来分钟的功夫,他似乎就多了一个情敌。
宋杳安目送迟浔的背影远去,仰头望向上面的指示牌。
——703、704、艺人休息室。
……
迟薰找了个安静的地方继续恶补球赛。
历年运动会的对局她都看完了,单打的双打的,甚至还有专业赛场的,但也不知道为什么,她只要一点开固定机位的教学视频就会犯困。
偏偏这样的视频知识点最多,教练用词格外严谨,什么段子也不会讲。
她抱着咖啡杯吨吨吨,又支着眼皮看了半小时。
【Zephyr:你在哪?衣服试完了?】
迟薰:【嗯,在休息室。】
【Zephyr:造型师给了我一套,我看不出后背效果,你要不来帮我看看?】
【Zephyr:我在705】
迟薰揉了揉眼睛,在键盘上戳字:【你把帘子拉开找找,更衣室应该有镜子的】
那头忽然不说话了,不知道是不是去找镜子去了。
迟薰坚持完最后一截进度条,彻底熬不住了,裹紧外套就仰枕在椅子上打了个哈欠,只觉得这视频比十几支助眠剂还管用。
双打不会要拿倒数了吧?
闭上眼时,迟薰心里还在想。
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睡着的,梦里她都站在球场上,手里的道具一会儿变成拍子一会儿变成彩带,最后她累得气喘吁吁坐在凳子上擦汗。
也是在这时,她的唇角忽然有点痒。
而她的毛巾无论怎么样也擦不到唇上去,这才让迟薰意识到她在做梦,又不全是在做梦。
忽然的温热让她脑子里迷迷糊糊冒出一个猜想。
是有人在亲她吗?
可困意模糊了那种触觉,她只能记住缠绵的技巧,轻柔又不留气口的方式像极了某个人。
那个人几分钟前还问到了她的位置。
“泽……唔…泽费尔?”
迟薰不知道自己是否真的念出了声。
对方也停下来,似乎“嗯”了一声。
从嗓子里模糊吐出的单字带着微微的震颤,传递到她的唇上,连停下留给她喘气的时间都和昨晚一摸一样。
她这才放下心来,松开了咬紧的牙关。
等少年再次俯身下去时,那两片唇瓣忽然在他的注视下打开了。
即便房间昏暗,他也能窥见里面小巧的齿尖和软舌,女孩明明还闭着眼睛在做梦,却无知无觉地把最柔软的部位展露出来。
原来她跟人接吻时是这个样子的。
原来只要获取了她的信任,就能看到她这样的一面。
少年捏着她的下巴,一瞬间因为猜想而面容扭曲,连呼吸都变得急促。
他的笨姐姐啊,怎么就这么好骗?
怎么就对人这样毫无防备?
为什么只要他应下,她就能真的傻傻的相信?
她至今连他的音色和信息素的气味都没有记住吗?
少年黑洞洞的瞳仁收紧,再一次怀着恼恨吻下去,什么都顾不上了。
可他发觉女孩越是接纳,他越难以接受,可他更无法接受女孩的不接纳。
就这样指尖颤抖着,他越吻越深。
“唔……”
哪怕是在梦里迟薰都被喉间的舌头堵得脸颊泛红。
泽费尔还没有亲到这么深过,怎么今天突然……她晕晕地想,他的舌头好像也变得不一样了,之前很宽很热,她怎么也挡不住,可今天却滑溜溜地直往深.处,还微微发凉,存在感格外明显。
一点也不像人的舌头。
像……
冰冷的蛇信子。
迟薰在冒出这个猜想时就惊出了一声冷汗。
周围亮堂堂的梦境也跟着坍塌收缩,眼睛一片模糊,身上也压了好似千斤重,等她费了老大的劲儿挣脱几下,沉重的眼皮这才得以睁开。
沙发、茶几和她喝过的咖啡杯映入眼帘,面前还是她熟悉的环境。
迟薰环顾四周,休息室里仍旧只有她一个人。
她看向紧闭的门口,她刷开门的身份卡正原封不动地挂在那里,许由说过,这间专用休息室除了ISARO其他人都没有权限使用,如果强行闯入警报声响彻整个公司大楼。
迟薰揉了揉嘴唇,一时间也分不清刚才激烈的触感是梦还是真的了,难道是她做了个梦中梦?
她想来想去还是不放心,又给泽费尔发了条消息。
【你是来找过我了吗?】
不等他回复,迟薰已经站起来。起身时一声轻响,有什么掉了下去,她捡起发现是临睡前披在胸口的那件外套。
难道……这就是她醒不过来的元凶?
……
“这套发带倒时候巡演你可以和宋杳安一人带一条,一黑一白。”
造型师还在镜子前跟宋颐初比划,“或者换成棋盘格领带和单侧耳钉,颜色款式更丰富一些。”
他从衣架上挑出两条皮带递过去,可上一秒还在跟他耐心交流的少年这一秒却突然定住,抚着嘴唇不说话了。
“宋老师?宋老师?”造型师在他面前挥挥手,关心道:“是哪里别不舒服吗?”
对方有些怔然,但还是勉强回答了他:“就定发带吧。”
“行,那饰品我就直接跳过了,几套打歌服你先看看……”
对方的声音犹在耳边,宋颐初想尽力去听,却已经听不太清了。
他全身的感官此刻都集中在唇上。
刚开始宋颐初只是感知到些许的柔软,但在共感中很多东西都是柔软且有温度的,食物、自己的指腹、某些加热后的营养膏。
可他很快发现那些都不是。
因为那两片柔软并没有随着他的含吮而减少,甚至还变得更软更热,水分更足。
那是人的嘴唇。
他的弟弟正在跟人接吻。
当意识到这件事时,宋颐初就已经开始强迫自己的意识转向别处,因为他隐隐猜到了宋杳安的接吻对象会是那个人。
于是他喝冰水,将冰块咬入嘴中。
可冰到麻木也只是身体一半的感受。
而另一半,他的舌头已经被带入了温热的口腔深.处,一齐搅动着对方的舌头。
冰块在齿尖碎开,锋利的冰碴落在他喉间。
可当他真正开始吞咽,感受到的却是被搅热的液体,像极了某个人的口水。
宋颐初闭上眼深呼吸,坐回更衣室里换衣服,企图用手边的动作来暂时忘掉那种感受。
可一旦他失去视野,错乱的大脑就开始默认他接收到的触觉就是身体真正感受到的,于是,他已然分不清到底是自己还是别人在做那些事。
学游泳那次他不小心碰到的双唇此刻已经被他撬开了。
会甜甜吐声喊他“哥”的窄小喉间已经被他堵紧。
他被迫的感知着一切的细节。
一切他觉得不可为之的,是以他的身份绝对不该对迟浔这个后辈做的事情。
直到血腥味浸染口腔,宋颐初才发觉下唇不知何时被他咬破了,难以置信和愧疚感一并朝他涌来。
难以置信是他觉得以迟浔的性格怕是还不懂这些,只怕是被宋杳安教坏了。
愧疚的是他竟然也一并完成了这份冒犯。
宋颐初在造型师诧异的目光下快步出去,扭头问:“宋杳安呢?”
“去休息室了吧。”
助理指了个方向,“他说自己背包还在房间,下午就要去打球了。”
……
迟薰把咖啡杯里的最后一点喝光了。
她还是觉得不够清醒,又去洗手间冲了一把脸,头埋在纸巾里往回走,忽然听见一道带笑的喊声。
“浔哥。”
纸巾缝隙里有人朝她快步过来,穿着清新的运动套装,平时会烫翘几根的茶色碎发今天也罕见垂着。
是因为昨晚她说他顺毛好看吗?
迟薰很快又推翻了这个荒谬的想法,拿开纸巾仰头:“你在找我?”
“当然。”宋杳安朝她侧了下身,展示背着的球拍,“不是说好今天下午一起去球场的吗?”
唔。
昨天吃完关东煮她貌似是答应过。
“那我去拿一下包。”
迟薰走在前面,推开休息室的门时想起什么,“你刚才也在七楼走廊上吗?”
宋杳安舔了下唇跟上她,笑道:“是啊,怎么了?”
“那你有没有看到什么人来过休息室?”
迟薰怕说露馅,先提了几个无关紧要的名字,“比如谢肆声、队长,或者泽费尔他们。”
宋杳安帮她拿过茶几上的水杯:“你的东西被人动过了?”
“……那倒没有。”
“那找他们干什么?”
“没什么。”
迟薰怕心思过重的他看出端倪,支支吾吾地把话掩过去。
去往电梯口时,她们两个和从更衣室出来的宋颐初正巧打了个照面,一个在走廊这头,一个在那一头,迟薰以为他没看到自己,踮起脚来招了招手。
她雀跃的样子却让宋颐初停下脚步。
远远的,宋颐初就看到了他弟弟臂弯里迟浔的外套和浅紫色水杯。
两人站得很近,连背包里的球拍都是一粉一蓝,交错的紧挨着。
在恋爱吗?
或许吧。
心照不宣的暧昧期?也未可知。
起码接吻后还能这样肩并肩的走在一起,都说明他们关系很近。
不管是何种阶段,自己这样贸贸然上去追问,都显得扫兴。
最后宋颐初只是朝男孩挤出来一个微笑。
他目送二人进了电梯,电梯门合上,不久,光脑里也收到了一条来自宋杳安的短讯。
【哥,你别忘了你答应过妈的话。】
宋颐初没有回复什么。
倒是折返的路上,他又碰到了泽费尔,对方衬衫扣子都没扣好,像是从休息室找了一圈人出来,腕间的光脑还亮着,看到他的第一句就是。
“迟浔呢,你看到他了吗?”
“跟杳安去网球场了,刚走。”
“噢。”
泽费尔转身要走,又像是想到什么,“对了,我听说你和宋杳安你们一直有……共感,是这个词吧。”他平时那双散漫的绿眸忽然较真地盯住他,“那十分钟之前,你这边有没有感觉到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队内恋爱一向是严令禁止的。
宋颐初平和接受他的视线探寻,末了才答:“没有。”
……
“来,咱们先复习一下上节课的握拍和正手。”
教练徐展这次鼓了好大的勇气才敢握紧迟浔的手,教他规范动作。
说实话他带过的学员也有几百号人了,按说学员在他眼里就是一块生肉,他的心应当像在大润发杀了十年的鱼一样。
可是没有。
这小孩一看他,他心窝就乱跳。
第一堂课结束他以为对方是个omega,偷偷摸摸的一搜,对方竟然是Alpha,还比他高两个等级,腺体顿时一阵隐痛。
可没想到今天再见面,对方拿那双清澈的眼睛望着他,一口一个教练后,他又有些心慌意乱。
“……没事,再试一次。”
他掰正对方的肩膀,语气里带着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温柔,“这次重心再低一点。”
迟薰挥拍。
球一下子飞到了馆顶,又像流星坠下来。
“好球好球!”
徐展想也没想就夸了一句,这才开始纠正,“姿势是对的,就是拍面的角度……”他抓着她拍子稍压了一点,“再倾些最好。”
迟薰又试着发了两次球。
第三次,徐展正要过来教她,隔着网栏不知是谁喊了声:“展哥,大厅有学员找你!”
“好!”徐展低头看她,“我去去就回。”
迟薰听到脚步声远去,跟着喂球器自己开始练习起来,直到几分钟后脚步声重新靠近,她才停下来问道:“教练,这次对吗?”
对方无言地握住她手腕,帮她将姿势重新调回来。
迟薰靠他教的又试了十几回,这次球倒是发好了,可手腕也跟着有些酸,男人像是察觉到她的感受,手搭在她腕间,握紧。
——击球时手腕不要动,用脚找球。
他教过的。
她今天在教程里也看过。
“嗯,我再试试。”
迟薰已经全身心投入进训练里。
发球、接球,汗水很快打湿她的鬓发,她网球服的领口也渐渐有了一圈深痕,腿侧更是随着跑动和球偶尔的击蹭落了深浅不一的污迹。
宋杳安视线落在她后颈,看着那里汗水堆叠。
很奇怪,他竟觉得她身体的一切都很美,泪珠也是,汗珠亦然。
和泽费尔的夜晚她也是这样吗?
他真羡慕啊,羡慕到恨不得想挖掉他们那群贱.狗的眼珠。
见女孩撑住膝盖停下,俯身喘着气,宋杳安眸光微动,面色如常地将水和毛巾递去,迟薰接过正要擦拭,余光却瞥见一抹白皙的手指关节。
她愣了愣,才意识到不对劲。
宋杳安也因她突如其来的闪躲愣了愣。
见她微不可闻的拉开了彼此的距离,才有些尴尬地抿唇一笑:“是你啊……我还以为是教练呢,所以才一直问你问题。”
“我教你,不行吗?”
闻言,迟薰对上他漆黑的瞳仁,险些被水呛了下:“我是怕耽误你训练。”
“徐展现在都没回,说不定是被什么人绊住了。”
宋杳安耸了耸肩,笑得很乖,“我之前训练够多,也不差这几小时。倒是教你胜算会更大,不是么?”
“貌似……是这个道理。”
“嗯哼。”
迟薰只好适应握上她手肘的另一只手,可是说来奇怪,他其实力度比徐展要轻,纠正的点也更小更准,可她还是有一种被攥紧的错觉。
连视线也是。
可当她扭过头时,对上的仍是那张人畜无害的面庞。
他的眼睛总是弯着,鼻梁挺直,唇角的弧度温和又乖巧,碎发直直地搭在额前,被场馆的灯光镀上一层浅茶色绒边。
任谁看了都会觉得这是个好脾气的少年。
迟薰僵硬的肘弯稍稍放松了些。
场馆里只剩下网球落地的闷响,和两个人交织的呼吸声。
网栏外,一双眼睛正透过取景器静静看着这一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