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3章
“你们终于一起过来了!今天能练双打了吧?”
看到宋杳安和迟薰同时出现在球场时, 徐展心里的大石头终于落了地。
宋杳安没吭声,只是朝他举了右手。
徐展看清他那只裹了厚厚绷带的手,怔了怔:“这这……你受伤了?严不严重?”
“擦伤, 不过这几天做不了大动作。”
“那今天就是过来跑跑走位?”
“嗯。”
徐展还在愕然,迟薰已经低头放包拿出了球拍, 准备上场时,她还是听到了身后紧随的脚步声。
回过头,只见宋杳安左手不太趁手地握着拍, 粉色鸭舌帽遮住了他一点眉骨,下面那双眼睛依旧朝她微微弯起,无辜又可怜的模样。
“不过我还是想错手陪他练一会, 失误了的话……浔哥你多担待。”
迟薰在他的示弱下眨了眨眼,又立即凛了凛心神。
苦肉计吗?
她才不吃这套。
“这是双人比赛, 练习不是你应该做的吗?”
迟薰转过身去。
被她呛了一句的宋杳安不惊也不恼,只是望着她的背影, 轻笑了下:“你说得对。”
“……”
迟薰没有回头。
整场比赛都是。
即便听到急速飞来的球在身后砸出闷响, 继而有迅疾的跑动声, 球拍重重回击,球再嘭地飞向高空中,期间, 即便听到某人忍痛的吸气声,她也没有回头去管。
原以为这样能让宋杳安消停一些, 可直到中场休息,迟薰挂着毛巾去休息区换外套, 原本坐在长凳上的少年立刻起身跟上她,还在她困惑的视线中,煞有介事地晃了晃药瓶。
“手疼, 来吃几颗止痛药。”
迟薰扭回头,置若罔闻地拉开外套拉链,把另一套干净的抖开准备换上。
“下把我们交换一下位置吧,姐姐。”
高大身影忽而笼罩过来,“看得出你在网前接球比较吃力,之前学的发球技巧也发挥不出来,站去后面还可以多些反应的时间。等你看清对方的球路之后,在赛场上也不至于……”
“啪。”
一巴掌猝不及防地朝他扇过来。
宋杳安因嘴角的刺痛而顿了顿,垂眼无声地望向对方。
女孩似乎在扇人这件事上并不熟练,被他盯着,才意识到自己应该再放句狠话,于是绷起脸冷冷道:“看什么看?我让你教我了吗?”
她脸上此刻还有运动后的薄红,说话间呼吸都有些促,肩颈一并起伏,泛着细汗的锁骨在那片领口里若隐若现。
因为皮肤薄,她打完人的手掌心很快就红彤彤一片。
很奇妙。
比起自己感知到的疼痛,她身体上的变化反而更让他呼吸收紧,宋杳安凝着那里:“抱歉,是我多嘴了。”
“况且他不会用这种语气说话。”
迟薰换好外套,因为不想仰视他而后退了半步,“你忘了你出发前答应的了吗?”
宋杳安抬高了一点视线,落在她脸上。
“……我记得。”
是的。
原本迟薰今天也不打算跟他一起来打球的。
那晚的事情让她信任清零,所以当他过来喊她时,她眼皮都没掀,边系鞋带边挑衅道:“你不是很喜欢装成别人的样子吗,那怎么不装成林昼一的样子陪我打球?”
宋杳安没有半分犹豫,就弯唇笑了笑。
“好啊。”
那一刻迟薰真的觉得他有病。
物理意义上那种。
谁会对装成其他人这件事上瘾呢,甚至他的外形足够出众,表面上的性格也很受人欢迎,却还乐此不疲地去扮演别人。
只是因为好玩吗?
但迟薰还是谨记了作恶到底的原则,在上车前给了他十条严格的指令,比如脚递过去就要帮她系鞋带擦鞋,随时拎包拿水、口袋里必须备好各种零食小点心、再比如没有她准许不能跟她说话、不能盯着她的脸看超过三秒钟,骂他他也必须微笑着听完……
其实她也不记得这些事林昼一做过没有。
她甚至还偷偷塞了一两条迟浔才会做的事。
可是管他呢,宋杳安又没见过她和哥哥相处时候的样子。
一路上,迟薰让他半跪下来擦了三次鞋,跑出去买了五趟关东煮和饭团,还因为他擅自说话扇了他两次,可他一点脸上没有半点生气。
微笑服务甚至也做到了。
“还有什么其他要求吗?”宋杳安问道。
迟薰冷着脸,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球鞋,干净整洁得连鞋带都是对称的,只好又看了看他那张和宋颐初别无二致的脸上,看到上面残留的巴掌印,她心里的道德感小小翻涌了下。
“没你的事,我要去打球了。”
“好。”
宋杳安拾起她扔在凳子上的脏外套,挂在伤臂,用另一只手简单叠了叠。
他一转身,迟薰就把手背放到嘴边哈气,又暗自搓了几下。
扇人真的好痛。
力的作用果真是相互的。
可是他为什么这么顺从,难道是她打得还不够重?还是说,是他想被人拍到这一幕,然后放出消息说她队内霸凌?
迟薰仰起头,狐疑地检查了下周围的死角,可却连一个监控的影子都没看到。
……
“这周的总分统计好了,六局均分210分左右,特别是第一天前九都全中,可惜第十格没处理好,留了个分瓶。”
教练边说话边翻动册子,“后面几天状态就不太稳了,好几次补中都没补好,尤其是这两天……”
“抱歉,教练。”安静倾听的宋颐初忽然打断他的话,“我需要去拿一瓶水。”
“去吧。”
教练目送他出去又回来,手里多了一瓶冰水,但也没喝,就被对方静静敷在左脸的位置,他不解地多看了几秒,“是场馆太热了吗?”
宋颐初沉默片刻,摇头笑笑:“不是,是我牙疼。”
等到对方继续开始分析他这几次的成绩,宋颐初才展开他的右手,看向掌心那里。
扇过来的手大概也就这半个大。
如果是队里,那么最有可能的人只会是迟浔。
只是他无法把这件事和对方的模样挂上钩,他很难描述那种心境,并非生气,而是诧异,诧异于迟浔竟然会在宋杳安面前流露出这样肆意的一面。
明明距离两人第一次牵手,也才过去十六天。
亲吻则是从第十五天前开始的。
再后来就是断断续续的亲吻,和吮亲某个他难以分辨的部.位。就只是这些,两个人的感情就已经好到这种程度了吗?
可他心里总隐隐担心,怕是宋杳安正在教坏迟浔做什么。
每到夜幕降临,这种担心就会加重。
好在自宋杳安右手受伤后,这两天夜里宋颐初就没再感受到过什么别的。
晚上十一点,他照常换上了干净的睡衣,自阳台看到隔壁房间关灯后,便也关了灯,戴上眼罩准备补觉。
半小时后。
眼罩再次从他的脸上滑落下来。
……
迟薰练完舞摸黑回房时,便看到门口立着一道人影,碎发软塌塌垂着,遮住了一点眉眼,她乍一看还以为是林昼一,定睛一看,那人的肤色更白,唇也更红。
——像鬼。
她打了个寒噤。
“怎么又是你?”
宋杳安似是认真想了一会,才道:“我记得这是你挑人过来玩的时间,所以做了他要做的事。”
迟薰听得发恼,手下意识抬起来想甩过去。
又定在半空中。
他都随意进出多少次了,让他挨一巴掌就走也太便宜他了,迟薰在卧室里扫了一圈,最后指尖落在一处。
“那你站过去。”
宋杳安闻言怔了下,那双漆黑的瞳仁里少见有些错愕。
而后他飞快走去,只是还未站定,就听到女孩更冷的命令声。
“就跪在那儿。”
迟薰说完,就察觉到对方扭头看过来,她不由得有些紧张,可是这一天已经下过太多次指令,只是片刻局促后,她就挺直腰杆迎上他目光。
“林昼一就跪过,你跪不了吗?还是说……”
扑通。
一声闷响将她的话堵了回去。
迟薰呆了呆,没想到他跪也跪得这么果断,跪下后手就扶在大腿上,背微弓着,下垂的眼睫让他看起来像某种温顺的大型犬。
如果忽略他那道湿黏泛冷的视线的话。
“这还差不多。”迟薰捏着拳头移开眼去,尽量让自己显得理直气壮,“今晚你就多跪一会吧。”
其实房间多出来一个人她也不是那么自在。
好在这会儿她还不困,回评论、看球赛、写词也都有大把的事可做,迟薰把枕头被褥堆成小谷仓,整个人钻进去,就一颗脑袋露在外面。
台灯的微光落在歌词本上。
一时间房间里就只剩下笔划过纸面的唰唰声。
垂着头的宋杳安也在这时抬起了头,目光落在她被灯光照亮的后颈上。
盯着那里,他嘴唇动了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