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3章
万幸, 此刻宿舍里的任何一处他都畅行无阻。
眼前的这间房门也是。
大拇指接触到门锁的那一刻,系统就为他这位管理员亮起通行的绿灯,紧闭的门板也瞬间打开了一条缝隙。
从推门, 再到走进去,他在这片深夜里发出的动静微乎其微。
轻得就像房间里刮入了一阵风。
被少年抱着睡得昏沉的迟薰还毫无觉察, 只感觉温热的怀抱连同腰上的禁锢一起消失了,恍惚中好像还有人把被子拉到了她头顶,嘱咐她:“别出来。”
她试图把被子抓下去, 无果,又眼皮酸沉底睡过去。
看着被子里的起伏趋于规律,斯恒才将四周褶皱抹平。
动作间他已经隐下眼底的纷杂情绪, 起身时只剩平静,披上外套辨认出来人后, 也只是镇定开口问:“您怎么来了?”
“这个点是打扰你休息了。”庄渠掠过他床上浓黑的一团,又看回他, “不过你这是没睡, 还是刚醒?”
“睡了, 但对声音比较敏感。”
斯恒答得一板一眼。
“差点忘了你之前是军校生,学校里也有这方面的训练。”
说着男人已经继续往房里走来,还差几步鞋尖就要踩到迟薰看过的那本书上, 再往前就是她滑落在地毯上的衣物,见状, 斯恒的神色终于有了微妙的变化,又问:“您现在找我是有什么事么?”
男人依旧恍若未闻。
察觉到脚边的硬物, 他俯身捡起来拍了拍灰,借着走廊透进来的一点微光辨认出上面的字,又漫不经心地将书翻了翻:“上个月都留过书签了, 怎么今天又想起来重新看?”
“这是我的私事吧?”
斯恒察觉他此行不善,语气淡下来,“您现在站的也是我的私人空间。”
庄渠把书搁回一边,转身平视他:“斯恒,我也以为你是一个公私分明的人。甚至在今晚之前,我都给了这个组合最大的自由,也给了你最多的信任,甚至把代管的权限全都放在你这个队长身上。”
他顿了顿,又道:“但这些权限不意味着你是这个组合的管理者,也不意味着你能私自篡改宿舍门禁。”
斯恒:“只是测试一回。”
庄渠冷声追问:“那篡改迟浔的体检结果是为了测试什么?”
斯恒在他带着质疑的注视下沉默了一瞬。
他意识到对方有备而来,换句话说,庄渠一定也掌握了某些信息,继续激怒这位经纪人对迟薰并无好处。
“我们可以换个地方坐下来聊聊。”他道。
庄渠并没有立刻答应他,死寂的这几秒,他余光看到床上的被角动了。
迟薰在睡梦中一直听到有人说话。
一开始那对话声不大,也不足以吵醒她,但模糊中她却听到了庄渠的声音,听到他在喊她的名字,还有什么体检的字眼。
那天被绑到检测台上的阴影让她蓦地惊醒过来。
她想大口呼吸,却被头顶的被子挡住了口鼻,闷热中只能猛踢了下,这才得以钻出头来。
迟薰这才发觉身侧没人。
她左右摸了摸,迷蒙中睁眼望向床尾时,那道身着西装的冷峻身影令她浑身一僵。
她呆呆地顺着那截袖口往上看,在看清对方斜插在口袋里的工作证后,更是脸上血色尽褪,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庄渠也正在看她。
被子掀开时,他清晰地看到了她身上那件睡衣,领口过于肥大,袖口长的挽了一节,看着还很眼熟。
被角还在往下滑,几乎要盖不住女孩的胸口,斯恒先一步冲过去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盖在了她身上,而迟薰早就已经吓傻了,被衣服罩住时也僵硬得不知道要攥拢,就这样愣愣地仍由他拉紧拉链。
“别怕,小薰别怕。”斯恒这个时候仍在低声哄她,“我会处理的。”
庄渠冷眼旁观着这对野鸳鸯。
也难怪他觉得她身上的睡衣眼熟。
原来是睡裤此时正穿在斯恒的身上,而且上面还光着。
他单身太久,犹记得早几年参加同学聚会时,还无法理解那些饭局上探讨育儿和培优的已婚人士,毕竟他带男团都抓大放小,想象不出接送小孩上下学的辛苦。
可现在竟也隐隐有了同感,只怕他有了女儿管得也不比那些人好。
幸而他没有。
但眼前的这一幕也不比带女儿好多少。
庄渠想起垃圾桶里那近十支抑制剂,发觉事态已经彻底超出了他的预料,他大步上前,在两人还在温情之际拉住迟浔的手臂,直白得近乎无情:“下来,现在就跟我出去。”
迟薰稍有缓和的脸色立刻因为他而变回煞白。
她喉咙像被一团湿棉花堵住,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人也仿佛被抽干了力气,只能随着他的力气往床下跌。
斯恒当即扶稳她,抬臂挡住了这道身影:“再过几个小时就是微综直播,你确定现在要带走她?”
庄渠动作未停,检查了下女孩的衣着是否齐整,才淡淡瞥他一眼:“等你坐到经纪人这个位置,再教我做事也不迟。”
那只大手攥紧迟薰的手腕,拉她大步往外走。
斯恒跟上两步,隐约猜到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他一向沉静的声线终于有了波澜,甚至搬出了他很少提及的名字。
“以股权来说,公司的人事变动我们斯家都有决策权,所有组合成员也一样。”
他顿了一下,“……包括迟浔。”
庄渠的脚步终于有了片刻停缓。
而这间房里的动静也终于惊动了隔壁的谢肆声,他冲出门时,二楼的几个人也闻声从下面冲上来。
脚步声越发杂乱,转眼间走廊上就站满了人。
谢肆声看到庄渠突然出现时也是一惊,可再看到他身侧失魂落魄甚至光着腿的女孩,就什么都顾不上了。
他当即冲过去想把迟薰拉回来,刚靠近,庄渠却冷冷反问:“昨晚的事也有你一份?”
同时动作的林昼一也被他一眼用眼神呵止:“还有你?”
宋杳安也本想上前,被宋颐初无声拉住,他朝弟弟使了个眼色,才率先出声:“庄哥,既然大家都醒了,有什么事不如去客厅说,或许这中间有什么误会。”
“是,毕竟现在时间还早。”泽费尔道。
庄渠怎么会看不出这两个在打配合。
他无心再跟这一群管不住发情期的败类纠缠,按了按眉心,语气倦怠而冷漠:“现在就闭嘴还是发组合公告原地解散,你们自己选。”
听到这句话的迟薰心猛地往下坠。
组合公告……
是告诉所有人她是骗子的那种吗?还是因为她整个ISARO都要解散的那种?
不管哪种都让迟薰一阵阵发冷,好像有什么很重要的东西正在从手里一点点滑走。
她其实早该料到这一天的,也设想过这一天,只是没想到会这么早、这么突然,像一记响亮的耳光扇在脸上。
骗子就该为自己的谎言付出代价。
可是不能连累组合,作品是台前幕后所有人的心血,还有……还有那么多团粉……
迟薰使劲眨了眨眼,把那点酸涩压回去,在僵持中小声开口:“我一个人跟你走。”
几个还想争辩的男孩瞬间看向她,每个人都本能地想把她拉回来,宋颐初察觉到她的状态不对,眼底更是浮起浓浓的自责和担忧。
他刚朝她伸出手,却见她往庄渠身后躲了躲。
她垂下眼,怔怔地重复。
“我跟他走。”
迟薰说完这句话就已经用光了全部的力气,任凭身侧这个令她讨厌又惧怕的男人拉着她往楼下走,她无暇顾及走到了哪,只闷头往前。
平时熟悉的路现在也变成模糊的光晕,在她脚下飞快倒退。
“换鞋。”
男人忽然停下,言简意赅地命令她。
迟薰怔怔地低头,看了会儿自己踩黑的袜子,才回过神拉开鞋柜翻找出一双鞋穿上,一步一步跟在在他那双皮鞋后面。
庄渠拉开车门前,扫了眼她脚上的鞋。
她没穿品牌赞助的新鞋,换回了当初他们见面时那双旧的帆布鞋,像是做好了某种最坏的打算。
他没说话,照常钻入驾驶座。启动前瞥了一眼后视镜,余光扫见女孩下摆那对并紧的膝盖,或许是冷的,那处轻轻打着颤,摩擦出两团浅淡的红晕。
关门的手顿了顿,他起身出去。
驾驶座的动静没有惊动迟薰。她恍惚地坐在这个陌生的车厢里,直到一团布料被扔到膝盖上,随之是庄渠淡漠的声音。
“穿了再走。我对车里的陌生气味很敏感,路上会开窗。”
迟薰展开发现是一条女士长裙。
她不解地望向他。
庄渠别开眼,轻描淡写地补了一句:“今天穿完记得还。”
特地放在车里的,这大概是他女朋友的裙子吧。
要是退团了该怎么给她呢,迟薰转念一想又有点苦笑,庄渠总会有一百种方法找到她讨债的。
她看了一眼车窗外背对她站着的男人,胡乱把裙子套上,敲了敲窗示意穿好了。
庄渠坐回车上,这一路跟她再无任何交流。
*
窗外,黑色轿车飞快驶离了这片荫道。
泽费尔收回的视线锁到斯恒身上,脸上再没有刚才应对庄渠时的从容:“我昨天明明亲自把她送回了房间,她怎么会出现在你房里?”
谢肆声没好气地接道:“还被庄渠逮个正着。”
“这件事是我疏忽。”斯恒按了按眉心,在光脑通讯录里权衡着该拨通哪个号码,“但我更想知道是谁把用过的抑制剂扔在客厅,没有及时清走。”
几个人一下都沉默了。
检查完智居的宋杳安此刻折返:“系统被人重置了,庄渠估计是看到管理员改成了队长,改回来才会直奔他的房间。”
“……再纠结这些没有意义。”
宋颐初回忆着庄渠方才的神色,忧虑越来越重,“现在最重要的是找个机会跟他谈一谈,否则他没有替迟薰保密的理由。”
静静听他们说话的林昼一一直在给迟薰发消息。
见那头迟迟没有回复,他才小声插嘴:“他会让她退团吗?”
此时此刻没人能回答他的这个问题。
可事实上,以他们印象中这位经纪人的作风,让迟薰自己站出来道歉然后主动退团,就是他一贯风险最小化的处理方式。
“还废什么话。”
谢肆声不知何时已经换好衣服冲下楼,手腕上多了一圈驾驶手环,“追啊,拿飞行器去堵!凭什么就让他这么把人带走?”
……
迟薰从来没有觉得受刑的路这么长过。
天色也是,上城区难得的阴天让她陌生,前方灰蒙蒙的像永远迎不来天光。
她僵坐了一路,中途把下半张脸缩进衣领才勉强留住一点暖意。
就这样坐到轿车停下,尽头出现了一座漆黑高大的建筑。
她才迟钝地抬起眼皮,怔怔问:“是到监狱了吗?”
庄渠:“……是我家。”
他家?
迟薰怔怔望着车继续驶入地下车库,停稳后男人从驾驶座下来,径直走向前方的电梯厅,见她迟迟未动,才侧身抬了下眉,像一种无声的催促。
她紧张地吞了下口水,拉开车门走下去。
车顶的冷光照亮了地面的公寓编号,周围的一切都是那么陌生,甚至死寂,空旷的电梯厅里只剩他们一前一后的脚步声。
看到庄渠先进了电梯,她犹豫片刻,也跟进去。
按下指纹后梯厢才开始上升,从B3到57层,整个上城区都在他们脚下收缩,镜面墙也映出她那张毫无血色的脸。
“进出权限只有我和另一位户主有,如果有其他住户想从57层离开,我会收到报警。”庄渠忽然提醒道。
“那不还是监狱么……”
迟薰在他身后闷闷接话。
庄渠佯装没听到,出去后拉开右侧鞋柜,扔出一双拖鞋给她:“只这一双新的,凑合穿。”
虽然他关门很快,但迟薰还是看到了里面几双小码的舞蹈鞋,再联想到他刚才说的另一个户主,才意识到他和他的女友正在同居。
她想开口再多问一句,庄渠已经开灯继续往里走。
迟薰不知不觉被他带到一处紧闭的房门前,推开门,深色陈设的双人床和衣柜让她一愣,头顶便响起庄渠的声音。
“这段时间你就住我卧室,我搬去隔壁书房。有什么事随时跟我说,其他时间我不会干涉你的私人空间。”
“住?”迟薰茫然攥紧衣摆,“我不是过来签个解约协议就离开吗?”
“解约没你想的那么简单。”
“那、那我也可以自己租房。”她小声说,“我之前查过附近的一居室,不带窗的话我也能付得起三个月房租。”
“迟浔,你是觉得我会让公司艺人自己租房?”
庄渠快被她气笑了,声音冷下来:“还是你觉得等搬出去了,那几个精力旺盛又毫无自制力的Alpha就能彻底找不到你?”
迟薰脸色一白,站在门口不说话了。
见她垂着脑袋,像只受惊的兔子一直在发抖,耳后还留着不知是谁弄出的两处吻痕。庄渠忍住那股无名火,去隔壁拿了两套庄筱的衣服扔到床上,才带着她在卧室转了一圈:“浴室在这边,正对面就是衣帽间。我不常回来住,里面的生活用品随便用,缺什么再一起说。”
“……好。”
迟薰只敢点头。
屋子里太新了,黑白纹的地毯也是,她坐立不安。眼见庄渠准备掩门出去,她才鼓起勇气问了一句:“我不能住客房吗?”
“只有一间客房,有人住。”
迟薰微微一愣。
庄渠和他的女朋友竟然是分房睡的。
可自己现在的处境让她无暇再去想别人的事,她四处看了看,搬出一个小凳子摆在角落里坐了上去,对着墙角发呆了很久很久,才打开自己的光脑。
一进账号,消息就雪片似的涌进来。
几十通未接来电,上百条信息还有在暴涨的群消息——
【宋颐初:你现在在哪?还安全吗?@XUN】
【SS:这狗庄渠还给我飞行器装了屏蔽仪?!他给我等着】
【SS:他是不是把你拖到公司去邀功了???@XUN@XUN】
【宋杳安:姐姐,我们在分头找你,公司那边也派人去了,斯家是不会让星娱随意处理组合成员的】
【林昼一:气味在……淮港南路……】
【Zephyr:我和宋颐初在往那边去了,有具体的地标吗?】
【斯恒:查到了,庄渠名下房产在住的一套是桐澜公馆两层打通的顶层,没有身份认证进不去】
【SS:把楼下都买了不就能进了??】
【Zephyr:……】
迟薰翻到最后,默默回了一句:【我没事】
消息刚发出去群里就陷入了死寂。
下一秒,六通视频电话同时打了进来,手忙脚乱中不知按通了那个,屏幕上很快出现宋颐初那张熟悉的脸。
看到他的瞬间迟薰鼻尖就酸了,她立刻望向别处,调整好了才看回来,佯装轻松地仰了仰下巴:“我真的没事,庄哥把我带到他的房子里了,这边环境也挺好的。”
宋颐初看出她情绪不佳,平和地注视了她一会儿,才缓声问:“那他有没有提后面的事,有没有追问你的身份或者要取消你的巡演?”
迟薰点了下头,又摇头:“不知道。”
“方便让他们几个进来吗?”
迟薰又点了下头。
很快,宋颐初的画面被切割成小屏,其余五个人的脸逐一占满屏幕。谢肆声第一秒就凑到最近,沉着脸打量她泛红的眼眶:“庄渠是不是欺负你了?”
话音刚落,斯恒的声音也传过来:“牵扯到的工作太多,他应该不会立刻处理这件事,这段时间我们保持联系,况且最近还有昨晚的事……都错不在你。如果要追究也是我们先道歉退出,你的身份如果有更大的利益能打动他,我猜他会愿意私了。”
“嗯。”宋颐初也在旁边温声补充,“如果他只是想泄火,我们会先去公司领罚。”
嘱咐完最重要的话,那头的六个人开始你一言我一语的叮嘱她吃饭还有休息的事,迟薰有些心神不宁,注意力也很快分散,渐渐想回自己的事上。
她心想,她总不能一直这样当缩头乌龟下去。
当初哥哥不让她回ISARO也是她一意孤行要回的,才会有后面的这么多意外。
迟薰深吸一口气,挪去里面简单洗漱了下,换衣服时她才看到衣帽间挂的一排西服和衬衫。
明明那些没有穿在庄渠身上,她仍心有余悸,飞快换好衣服跑了出去。
门外就是客厅。
来的时候她没敢细看,现在随意打量了下,才发现这件公寓顶层和她想象中完全不一样,具体哪里不一样她说不出来,但就觉得很割裂。
比如低调沉闷的黑色真皮沙发上坐着一只哈皮狗玩偶,看不到任何其他摆件的长桌角落堆了十几本舞蹈杂志,能俯瞰整个城区的落地窗边铺着体操垫和一瓶没来得及收的活络油。
这些都让迟薰心里的黑心经纪人形象偏移了一点。
原来庄渠私底下谈恋爱是这样的……
看来他女朋友也喜欢跳舞。
迟薰犹豫着在客厅走走停停,转了一大圈也没看到洗衣区,只能折回来停在书房门口。
里面时不时传来庄渠跟人说话的声音,大概是在打电话,她便等在书柜旁,目光投向那里面。
“《行为心理学》、《微表情心理学》、《舆情引导与危机处理》……”
迟薰轻念出它们的书名,后背一凉:“《娱乐法判例精要》《舆论陷阱:媒体危机应对指南》《民法典之合同纠纷实务》《合同陷阱规避与条款攻防》。”
她的后背越来越凉。
最后实在是忍不住,捂着脸打了个喷嚏。
外厅的动静引起庄渠的注意。他撇开眼,恰好看到屏风里的影子蜷成一小团,孤零零蹲在那里。
“……”他按住耳机,对会议那头的人道:“稍等,我出去下。”
说着他已经起身过去,顺手勾起椅背上的外套搭在臂弯:“有事?”
迟薰以为他还在打电话。
直到视野里出现一双被西裤包裹的笔直长腿,才意识到他在问她,她连忙站起来,尾音还有点颤:“我、我……”
“不是重要的事就晚点说。”
庄渠扫了眼她身上换好的长袖长裤,转身就走。
“重要!”迟薰上前一步,望着他的眼睛,声音也大了不少,“关于我的事我现在都可以跟您坦白,赔钱也好退团也好,我都认。”
庄渠低头看了一眼她情急中攥在自己衣摆上的手,停下来。
面前的女孩已经老实巴巴地开始朝他汇报:“我的真名叫迟薰,性别女,是一个Beta,高中学历,身高174.9厘米,103斤,家住下城区西桐街E-12居民楼,进团前正在备考联邦舞蹈学院,进来是因为当初跟哥哥失联,收到了一家自称是孵化公司的违约金合同……”
“这些信息我都已经查到了。”庄渠打断她道。
迟薰被他弄得措手不及,懵了几秒道:“那您还有什么要问我的吗?或者需要我配合跟品牌解释的吗?”见他垂眸审视般打量自己,她连忙竖起手指头,“我保证,我这次肯定都说的真话。”
想起他书柜里十几本心理学书籍,迟薰也不敢说假话。
但被他这样沉默地盯着,她还是手心冒汗。
等了许久,面前的男人才薄唇轻启,一如既往的刻薄:“跟一群毛都没长齐的Alpha谈恋爱,既闻不到信息素,还只能被他们在后颈啃出一堆口水,就为了这个就连巡演都不要了?”
“……”
预设了一堆专业问题的迟薰听得茫然。
什么意思。
是不准她参加巡演了的意思吗?那下午的微综她还可以录制吗?
“下午的行程取消,今天一整天就呆在这里,别总想着往外跑。”
像是能猜到她想法的庄渠接着丢来一句。
那就是要软封杀的意思了。
不止是巡演,从今天开始她就没有任何行程了。
迟薰咬紧下唇,咬得隐隐发痛才不至于在他面前失态,她说过她都认的,不能耍赖。
缓了好一会,她才认真道:“我知道了。”
庄渠瞥向衣角她松手后留下的一圈褶皱,淡声道:“没问题就回卧室。”
见女孩这次像是会回去补觉了,他才收回目光,却没料到她走到门口又停住,抬高怀里的半裙问:“洗衣房在哪?你女朋友的裙子我现在就洗好还你。”
“不用你洗,有佣人。”
庄渠顿了顿,“裙子也不是她的,她……”
他看上去还想说什么,但右耳的耳机闪烁了下,像是有重要电话进来,便急匆匆回到书桌坐下。
迟薰望着他那道被台灯笼罩的冷倦侧影,捧起裙子又闻了下。
是香香的。
很淡,但也很香,有穿着的痕迹,裙摆蕾丝上还挂了一根微卷的长发。
怎么会不是他女朋友的裙子呢,明明是从他车后座拿出来的。
他还格外叮嘱一定要还。
莫非是——
迟薰想到了什么,不敢置信地眨了眨眼,再联想到他们的分居,那股猜想竟然渐渐变得笃定起来。
可她现在寄人篱下,甚至有把柄被他握在手里,再多的猜想也都化为了担忧。
胡思乱想的迟薰躺在陌生的床上更是睡不着,只能也临时抱佛脚,靠他床头的移动光屏搜索并且恶补各种解约案例。
直到看了上百个案例,眼皮才重新有酸胀的迹象。
……
开完早会已经天光大亮。
早上十点,庄渠一边喝完杯子里剩下的咖啡,一边翻看桌上那些他查到的资料,还有问检测中心重新要到的体检报告。
想到什么,他打开光脑的联络列表,一路往下翻,终于翻到某个沉底的群聊,点进去,将消息免打扰关闭。
刚关上,十几条消息就蹦了出来。
【终于送完囡囡到学校了,现在中学附近的文具店怎么还卖偶像周边啊?】
【多得很,上次我给小孩买了笔记本,她还笑我买的是盗版】
【苏苏,你家如昱都上初中了你还亲自接送?】
【你不懂,她们班上好多对早恋的,分化期之前就谈上了,啧啧啧,分化后不在一个教学楼都要约见面,听得我心惊胆战的】
【哎呀早恋不是你这样管的,这方面我最有经验了】
看了最后,庄渠打字发送。
【Z:怎么管?】
或许是他在群里第一次说话,那些人一时没反应过来,顿时安静下来不聊了。过了几分钟,才有人试探性地问:【小庄?你家也……生了?女孩男孩?】
庄渠沉默片刻。
【Z:是个女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