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有人先谢肆声一步打开镜头。
“我也好饿。”
对方也刚洗完澡趴在床上, 光脑正对着自己的脸和锁骨,声音像从枕头里哼哼出来的,“浔哥, 方便上来蹭个饭吗?”
迟薰迟疑着还未点头,旁边响起宋颐初干脆的拒绝。
“只做了三人份。”
说着, 他将装盛好的三个碗递过来,里面是被酸奶拌匀的几种切丁水果,她的碗里水果最多, 剩下两个都只有半碗。
对上迟浔困惑的视线,宋颐初笑了下:“我和泽费尔都不太饿,少吃点压一压就够了, 是吧?”
他望过来,泽费尔似笑非笑地眯起眼。
“……嗯哼。”
“吃吧, 吃完早些休息。”宋颐初找了一把勺子放进她碗里。
迟薰没想太多低头吃起来,光脑还被她攥在左手, 她也没注意。
她将被奶渍包裹的一勺草莓送入唇中, 舌尖舔舐了下唇角, 吃的时候垂着眼,用勺子点兵点将,寻觅着下一处目标。
吃相安静乖巧, 只有鼓鼓的腮帮子在动,捧着碗的样子像只花栗鼠。
谢肆声很快又移回视线, 红着脸盯紧屏幕,做了半天心理斗争, 最后还是没忍住截了一张屏。
心想,就算被掰弯也不是他的问题啊。
——真是。
谁让这人长得这么可爱的。
谢肆声仍由自己的理智跟行为反复打架,在床上辗转反侧, 时而觉得自己恶心又变态,时而又觉得自己情有可原,并没有注意到除了他之外,其他三个人的连线时长都在变化。
就连一向坚持早睡的某位,此时也没有挂掉视频。
而这头,迟薰也快吃完了。
她吃得不算慢,但也一次性塞不了太多。本来还担心宋颐初先吃完了会等着她,没想到左右两个速度更慢,都跟她同一时间放下了碗筷。
三个人把碗筷简单冲淋后放进了洗碗机。
看到运作的机器,迟薰有些心动,她发工资之后要不要也买一台这个呢?
之前在家里时是谁先吃完谁洗碗,她每次都能险胜,使用策略不限于踩迟浔的脚,夹着他的胳膊不让他夹菜,或者把自己不爱吃的全堆进他碗里,以此抢占先机。
当然,迟浔也不会让她真的洗碗,虽然两人去超市买的是她精挑细选的粉色草莓印花手套、袖套和围裙,但使用者通常都是哥哥。
攒钱买一台吧,迟薰想。
……如果哥哥还会回来的话。
“谢谢你的宵夜。”
回去前,迟薰朝宋颐初挥手,“晚安。”
“做个好梦。”宋颐初微微一笑。
客卧亮着的灯很快笼罩住二人,泽费尔将门关上,又落了锁,他在原地无声站了会,才转身回房。
*
看到房间的并排两张床,迟薰意识到她真的要跟一个陌生男人共处一夜了。
好在他是男同,也好在她是beta。
不管是哪种性取向,他们都不在一个世界里。
所以迟薰确认好自己的睡衣扣子都扣紧后,就钻进了被子里,她本来想朝着没有泽费尔的那侧,结果睡不惯,只好又翻回来。
一睁开眼,男人刚解开浴袍坐到床沿,支着手肘探向床中间的触碰屏,她惊得立刻又眼睛闭上了。
这人怎么裸睡!
“我关灯了?”
低沉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迟薰双眼紧闭,不想理他。
泽费尔看了会她眼皮下细微的轻颤和揪紧被子的手指,眸子浮起笑意,“睡这么快啊……看来我们很适合住在一起当长期室友。”
轻颤的眼皮在下一秒睁开,男孩目带凶光,瞪了他一眼。
泽费尔不由勾唇。
察觉他翡绿眼眸里漾开的笑意,迟薰气呼呼地重新闭上眼。
看来他不仅是个男同,还是个玩得花、没下限的男同。
……
或许是生物钟,又或许是睡在一个陌生的环境,第二天迟薰早早就醒了。
才五点钟,天刚蒙蒙亮。
她索性爬起床,轻声梳洗后,换上昨天袋子里准备好的衣服,戴上口罩打算先下楼逛一会,不知不觉就又走到了那座剧院外。
和晚上看到的景象不同,初晨下剧院高耸的尖顶被一缕金光照亮,门口的雕塑都在晨霞下起舞。
几只白鸽正停在它们抬高的手臂上,更映衬得此地圣洁高贵。
迟薰顺着台阶进入大门,凭借昨晚的记忆走进剧场。
当时有灯光,此时有昏暗的晨光,所以里面的环境倒大差不差,她这次没有按照宋颐初的线路,而是像首次进场的观众,认真观赏周围的一切——穹顶的彩绘、圆柱上暗金色浮雕、每层楼悬挂的烛台。
迟薰本想在第一排坐一会儿就离开,但看到面前的舞台,还是忍不住走上前去。
台下空无一人,她却幻想起那里坐着零星的观众,然后闭上眼。
指尖随着双臂打开而延伸,踮脚、绷直脚背。
旋转。
一圈、两圈……
泽费尔进来时便看到这一幕。
被穹顶透进来的晨曦映得微亮的台心,男孩足尖稳稳地定在地面,单腿绷直,另一条腿随着舒展的双臂抬高又收下。
光正好在他周围投下一圈,而他整个人就像八音盒里的人偶,如同一片黑色羽毛轻盈旋转着。
泽费尔受邀看过江蝶的演出,也记得这是四幕里的第三幕——黑天鹅独舞。
足足32圈的挥鞭转,也只有江蝶那样的舞团首席才能做到连足尖定点都几乎没有挪移。
而台上的男孩,也近乎做到了。
虽然有瑕疵,但他穿的并不是芭蕾鞋,也甚至都没有睁开眼。
哪怕泽费尔作为一个外行,都能看出来,台上的男孩是个天才。
而在谢肆声的叙述里,迟浔的妹妹也是个芭蕾天才。
世界上难道会有两个天才吗?
何况迟浔刚才跳的还是黑天鹅女舞者的部分,若非长期训练根本不会有那样熟练的舞姿。
泽费尔闭上眼,深呼吸几下,感觉一直摇摆的事情终于有了一个模糊的答案。
可比起激动或是被蒙骗的愤怒,最先攥紧他心脏的却是困惑后的无奈。
既然她是个芭蕾天才,为什么被塞进了Isaro里,她现在的家人竟也忍心看着她努力伪装自己的性别,混在一群陌生的男性当中生活?
既然她有哥哥,又为什么当年会仍由她浑身脏兮兮的跟一群野孩子抢食物?
为了挣钱?
还是单纯只是不爱她?
一个问题有了答案,却又越来越多的问题冒出来。
泽费尔松开抓紧的座椅靠背,迈开腿朝台下走去。
……
一舞结束。
迟薰松了口气,但也对自己有些失望,功底还在,可十天半个月没练总会生疏的,而且以后练舞的日子还会越来越少。
她在心里叹了口气,小跑回舞台侧面穿鞋,刚扯上鞋后跟,就听到安静的剧场内传来细微的动静。
是脚步声。
越来越近的脚步声令她汗毛直立,立刻抬起头来。
在看清来人的面孔后,迟薰更是怔在原地,连后背后沁出了一层冷汗,泽费尔怎么会在这里?
他来了多久,什么时候来的,在她跳舞之前还是跳完后?
迟薰一边在心头谴责自己的大意,一边紧紧盯着面前人的神情,她看到对方眉头紧锁,往日带笑的长眸里翻涌着凝重的、她看不懂的情绪,难道是愤怒?
他看见她跳舞了?是觉得她骗了他们队里的所有人?
迟薰面色一白,立刻撑着地板想要站起来逃跑,可还未有动作,脚踝就已经被对方扼住往回拉了一下。
原本坐在台侧的她,瞬间滑到了台沿,不得不跟台下的男人对视上。
英俊的眉眼下压,令往日漂亮的绿眸,此时像极了黑暗中的毒蛇。
迟薰往后缩了下,可去路已经被他壮实的手臂堵住。她只好挺直腰杆,佯装镇定道:“你想干嘛?”
看到她脸上的惧怕,泽费尔似笑非笑地轻哼了下。
“这话不该我问你么,看到我你跑什么?难道做了什么的亏心事?”
“……”
听出他话里的暗示,迟薰咬紧下唇。
他八成是看到了。
可还能怎么办呢?
最坏的结果无非是退团回家,再继续承受天价的违约金,她在梦里也经常会梦到这样的画面,甚至买酒那晚也不是没有想过。
可她没想到,一切会来的这样突然。
惧怕之后,女孩苍白的脸上闪过无措、担忧和委屈,最后扬起脸盯着他。
“说吧。”她捏紧拳头,“你到底想要我做什么。”
泽费尔眸光微凝。
他本来想打探她这些年的遭遇,想问问她的家人她的哥哥都去哪了竟然丢下她不管不问,可这一刻,看到她疏远防备的状态,却又后悔了。
“你知道的,我是个独生子。”
他嗓音放慢,“这些年看到身边有兄弟手足的人,我总是很羡慕他们,感觉有个弟弟可以照顾,生活一定很热闹。”
迟薰愣住,眼睛都忘了眨。
就见男人低头帮她扯高滑落的袜子,又拍了拍她裤脚的灰,这才抬眸。
“如果是个妹妹,当然也更好。”
四目相对,迟薰目光染上困惑。
好奇怪的逻辑——他的意思是如果她当他的妹妹,一切就可以不追究了吗?
本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心态,她还是满脸犹豫地凑近了些,小声咬字。
“……哥哥。”
喊完,迟薰偷瞥了他一眼。
却见他表情一顿,绿眸中看不出什么情绪,也不知道是喜是怒。
这套果然行不通吧。
迟薰在心里叹气,推开他的手臂想跳下去,她现在回酒店收拾行李还来得及,可对方却并未松手,反而又站正了些。
“再喊一次。”
他低缓道,像哄她开口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