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迟薰愣了一瞬, 冲到他面前确认。
“你这是答应让我回去了?”
“是过去,不是回去。这里才是你要回的家。”迟浔在她额头轻敲了一栗子,“所以现在能去乖乖洗澡了吗?”
“都怪你不早点说, 害我收拾行李到现在……睡也没睡好,还被你当人形靠枕。”
迟薰揉着额头跟他算账。
她说这话其实是想能直接回床上躺着睡觉, 洗澡的事白天醒来再说,奈何她低估了迟浔的洁癖程度,他听完只是张开手, 半弯下腰道:“那我抱你去洗,也好早点休息。”
目光温柔得完全她没有拒绝的余地。
迟薰只能上前圈住他脖子,双腿夹住他的腰, 跟树袋熊一样挂在他身上,被他整个掂着抱去浴室。
迟浔放好水, 帮她脱掉袜子揉了揉脚踝,把她放到浴室的凳子上。
而后把睡裙和换洗的贴身衣物备好, 拉紧了浴帘。
里面水声滴滴答答时, 迟浔在外面倒满漱口杯, 给牙刷挤上牙膏备在一旁。
等了会听到没动静,他拉开一点缝隙,克制地看向浴盆边缘, 果然见女孩微张着嘴地趴在盆边睡着了,细细的湿胳膊搭在盆外, 小拇指里还勾着搓到一半的浴球。
泡久了对心脏不好,迟浔只能将人喊醒。
这一次不敢离得太远, 他就背身守在帘子外仔细听里面的动静,靠着不同的水声猜测她现在到了哪步,会不会又睡着了。
直到最后, 涓涓的水流声往排水孔汇聚,迟浔意识到结束了。
很快,里面传来毛巾与皮肤摩擦的窸窣声,可他依旧忘记移开步子,直到几滴水珠滴落在地,又顺着瓷砖反溅他拖鞋上。
迟浔望着鞋尖深色的水痕,眸光微动,这才缓缓离开原地。
洗漱完送她回去时,由于睡裙的缘故,不好再拖着她大腿根,改为箍着腿弯,把她抱回床上。
迟薰早在他怀里就睡着了。
她是被他一手带大的,十几年来生活里接触的人寥寥无几,怀有恶意的人也都被迟浔处理掉了,所以她才总是对人不设防。
越是这样,迟浔就只能看得越紧。
他也不记得自己是怎么一步步变成如今的。
迟薰幼年需要呵护时,只有十岁的他尽力扮演着父母的角色,对她有严厉也有慈爱,再后来她需要朋友陪伴时,他又开始添补亦兄亦友的位置,等分化期到来,另一个性别的他只能通过查阅资料,从她的各种生理性变化来判断健康状态。
但又因隐私和自尊心,他无法主动去问,只能极尽细致地观察跟她有关的一切。
深夜时听到床侧细微的动静,听到她爬下床的踮脚声,还有阳台的水流声,他从来没有戳穿过。
等女孩清洗完衣物,他会在清晨复洗一次。
也是那时,迟浔意识到兄妹之间需要避嫌了。
他们不能有太亲密的肢体接触,不能跟小时候一样睡在一张床上、用一个水杯,不能有早安和晚安的额头吻,更不能在家活动时不穿上长裤。
迟浔清出了仓储间作为自己的次卧,开始有意识地给迟薰立下新规,定下需要敲门进出的区域,也把坏掉的浴室门锁修好了,以防她总在他洗澡的时候闯入。
可即便如此,女孩也时常会忘记,她只是习惯性地想跟他亲昵罢了,开心时就喜欢抱着人蹭蹭,喜欢和小时候一样靠在他怀里看电视,被他推开反而会气呼呼地跟他冷战。
迟浔也心软退让过几次。
可他清楚地知道,迟薰是因为从来没有见过别人家里的哥妹关系,才单纯地觉得他们就该这样,就该相依为命地紧紧黏在一起。
而他见过。
所以他能分辨哪些是越界的、哪些是超越关系之上的暧昧。
迟浔原以为他还有很多时间慢慢教会迟薰长大,没想到计划赶不上意外,他筑造的保护壳被外力打破,这段时间她吃了很多苦。
其实他并不意外迟薰会坚定归队,毕竟她一直都性子坚韧,就连当年的编号卡上都写着【该受体愈合能力较强,支持单日内重复注射试验】。
可他也并不希望她坚强。
药物留下的后遗症需要她长期服用特供的营养液,而归队需要隐瞒身份,无疑会拖慢疗程。
好在他还有耐心再等一年。
好在,感情上她还没开窍,也没有节外生枝的事情发生。
……
迟薰是被一阵阵饭香勾醒的。
她脑子还没清醒,胃就已经先一步醒了,闻着味道一路摸到厨房,里面身穿粉色围裙的男人正背对着她在炒菜,袖子上还套着草莓印花袖套。
台子上已经摆了四个菜,三个便当盒里也都放了沙拉、卷饼和寿司,比宿舍冰箱里的沙拉碗丰富多了。
迟薰当即在橱柜上摸了一把筷子。
很快,迟浔就发现了异样。
他每次转过身,盘子位置都没变,但盘子里的食物总能缺一块,像厨房里遭了贼似的,第三次回头时,干净的地板上还多出一块漏下的黄瓜丝。
还是一只挑食贼。
迟浔端着盘子出去时,果然看到门外佯装浇花,实则腮帮子被塞得鼓囊囊的鬼祟身影。
“又在吃饭之前把自己喂饱了?”他道。
迟薰放下水壶,见他盯着自己唇角似笑非笑,恼道:“你等着看吧,我今天吃得肯定比你快。”
“那好,谁最后吃完谁收拾,禁止场外干扰。”
“比就比,谁怕谁。”
端完最后一盘菜,迟浔解开围裙在水池边洗手,上一秒还在朝他飞眼刀的女孩下一秒已经蹭近过来撒娇。
“……哥,你可不可以答应我一个事情。”
“不可以。”
迟浔头都未抬。
“我都还没说呢!”
“正常的事你想干立刻就干了,需要过问我的当然不是什么好事。”
“你这是以己度人小肚鸡肠,我不跟你比洗碗了!”
“那我来洗。”迟浔擦干净手,“还有呢?”
在他的注视下,迟薰嘴巴动了动,本来想放狠话的,又今天的菜太好吃放弃了。等他到餐桌坐下,她立刻靠过去,把藏在身后的东西放到桌上。
“我就只是想尝一下这个。”她比了一根手指,“就只喝一杯。”
“不行。”
见迟浔起身想把酿酒壶拿走,迟薰连忙把它抱住,道:“我有好多话想跟你说,但是……”她声盯着桌面,音越来越小,“需要有个东西来壮壮胆子,就让我喝一点吧。”
“……”
迟浔沉默片刻,去厨房拿了一个大杯子和一个小杯子,“那用这个喝。”
迟薰欢欣接下。
吃过饭后,她先是灌了一大口,喝到嘴里才发现要比之前的鸡尾酒更浓得多,完全是烈酒,可要是吐出来迟浔肯定不让她继续喝了,只能龇牙咧嘴地咽下去。
辛辣后有青提绵长的回甘,品第二口的时候就让人有些上瘾。
一杯见底,迟薰伸手去拿酒瓶,胳膊不稳晃了下,杯底被一只大手拖住。
迟浔这次只给她倒了大半杯,并道:“谁教你喝的酒?”
迟薰怔懵着扭头,双颊浮出些许晕红,看上去已经有点醉了,答非所问道:“你也要再陪我喝半杯。”
迟浔把自己的杯子重新添满,抬头时女孩已经火速把那杯又喝了,摸着酒瓶就又想偷倒。他把人提溜到面前,训斥的话还没说出口,女孩就已经轻车熟路地往他怀里钻,耍无赖般准备装睡。
醉酒后的胳膊都是热的,没骨头似的揽着他脖子,脸颊也往他颈窝蹭。
家居服太薄,以至于迟浔能清晰地感觉到她是怎么直白地挂上来的,脚趾好几次踩着他脚背想往上挪。
他眸光渐暗,正想把她扯开,就听到她埋在他怀里小声道:“谢谢你,哥哥。我知道我归队后你会很挂念我,我会努力不让你担心的……你今天做的饭也很好吃。”
“还有,你就安心住在这个房子里,我会赚很多很多钱养你的,给你买洗碗机、给你买扫地机、给你买帅气的西装还有特别特别多漂亮的围裙……”
迟浔听得失笑,语气宠溺道:“还真把你哥当成你的专人保姆了?”
“好吧,也对。你以后还得照顾别人呢……那我就只汇钱给你,你自己安排。”
“我说过了,我以后都没有恋爱的打算。”
迟浔把她抱回沙发上,良久才道:“哥哥最喜欢的人一直都是小薰,也只有小薰,所以小薰一定要养哥哥一辈子。”
女孩在他怀抱里歪头想了好半天。
“那好吧。”
迟浔垂眸盯着她迷离的眼睛,意识到她已经彻底醉了,追问道:“那小薰现在最喜欢的人是谁?”
“……”女孩诚实地摇了摇头,“我不知道什么叫喜欢。”
“喜欢就是你跟这个人相处得很舒服,你看到他就高兴,跟他呆在一起会很舒服,也希望他一直呆在你身边。”迟浔帮她抚顺翘起的发尾,轻问,“你希望哥哥一直待在你身边吗?”
迟薰点头。
“那小薰喜欢的人是谁?”
“是哥哥。”
看到她一脸肯定的神情,迟浔语气温柔地追问道:“是永远只有哥哥一个人吗?这辈子也不会再喜欢上别的人,对不对?”
迟薰再次愣住。
似乎是觉得面前一张一合的薄唇吐出的问题太多,一个接一个的听得她脑子发涨,她先是抬手“啪”地捂住了他的嘴,捂了一会又觉得那处手感不错,软软的触感也冰凉凉的,索性低头好奇地轻贴上去。
那瞬间,迟薰感觉身下的“座椅”有些僵,就好像被她按下了什么机关。
她倍感新奇,从冰冷的一角慢慢往中间移动,每贴一下,座椅就僵得越厉害,直到她彻底咬到最柔软的部位。
还没碰几下,冰冷就转热了。
迟薰顿时失去了兴趣,又把焦点转移到薄唇下那人不断滚动的凸.起上。
感觉到她再次啃上自己的喉结后,迟浔脸上最后一丝从容冷静也崩裂开来,长眸中翻涌的墨色越来越深,直到那处彻底被暗色吞噬。
他护着女孩的腰,把她重新摁回来。
青提味的辛辣重新在唇齿间蔓延、搅.动,又随着时间的推移渐渐变为甘甜。
细碎的呜.咽声后,银色丝线拉开。
男人错开眸,恰巧看到沙发正前方电视柜上摆着的相框。
合照里扎着小辫的小女孩被小男孩抱着,正亲昵地在吻他脸颊,而男孩一脸素冷地盯着镜头,手臂却环得很紧很紧。
相框下还写着一行笨拙的字迹。
[哥哥是天底下最好的哥哥!]
而现在。
他们也在进行着同样的事,可只有迟浔清醒地知道,他越界了。
他应该停下来,他应该帮她解酒,也应该往常一样严肃地训诫她,教会她怎么在醉酒后和异性保持距离,而不是教她怎么打开牙关,怎么调整呼吸,怎么被吮.着舌头也能含糊不清地喊他“哥哥”。
一切都错了。
而他犯的错误甚至更早。
……
正午的阳光洒进客厅,也照在沙发上两道的交叠人影上。
高大男人紧扣着女孩的手臂,与她手腕相贴,彼此青色的血管隔着两层薄薄的皮肤正在轻微震跳。
就好像内里的血液终将流向同一个归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