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张嘴 你有病吧!
然而杨长老却错愕地盯着悬停在他面前的黑金剑,久久不语。
严格来说,此时的演武台众人都像杨长老一样被按下了暂停键般噤若寒蝉。
弟子们是被刚才的那一幕所震撼——
五州界只有两个阵修宗门,万幻宗以及蓬莱仙宗,前者门规森严鲜少行走于世间,后者被锤成邪门歪道,世人不齿与之为伍,所以这群平均年纪不过二十的弟子不了解阵道,更没见过刚才那样的阵法大场面。
长老们则不同,他们见多识广,却也正是因见多识广才更加震惊——
刚才那样复杂且宏大的阵法,怎么可能是一个金丹期阵修搞出来的动静?
整个演武台只有三宫主无动于衷,他背着手,绷着脸,凹着神圣不可犯的人设,一双眼环视着演武台四周的树林。
那里,一个个“灯泡”掩藏在层层叠叠的叶片之间,那是一年多前玲珑阁工匠安装的通信基站,信号覆盖了整个玄三宫,然而只有一小撮人知道,那些“灯泡”里的符纹碎片,正是擂台上的少女凭借由三宫主亲笔编写的阵道开篇内容“五行之灵力识别”,一笔一画制作而成。
那时听说她耍了天道三次,拿着阵道古籍在五苦阵法里待了一年却是为了做什么劳什子手机,三宫主只觉他是媚眼抛给瞎子看。
现在看来……
三宫主视线转回芙黎身上,那清冷眸光中显出欣赏,随即又转瞬即逝。
也算没白费他的一片苦心。
*
“哇哦!”
阮娇娇瞪大了杏眼,瞧着那一把把悬停着的长剑,她唇角不自觉地上扬,笑容很快就蔓延开来,“哇哦!!!”
就像是一滴水落入了滚烫的油锅中,没被长剑直指的弟子们顿时又蹦又跳,海啸山崩般的欢呼声再次响彻云霄。
芙黎走下擂台,握住直指杨长老的黑金剑,随后抬手一抹,虚空中的红色符文顿时消失不见,与此同时,那一把把长剑像弃子一般从半空中坠落,“叮叮咣咣”地掉到地上。
这一幕再次暴击了另一个阵营的弟子——
在王南月被反噬后,魂修们就再无斗志,元婴期的魂修都被一招瞬秒,更别说他们这些大部分都还没修至金丹的菜鸡了。
至于剑修们……则是呆若木鸡地看着地上的本命剑,他们大多数人还没尝过情爱,此时此刻却生出一种“心爱的道侣跟人跑了以后又灰溜溜地回来求原谅”的诡异荒诞感。
芙黎把黑金剑递给凌彻,俯视着台下众人,“还比吗?”
无人应答。
三宫主微不可查地提了提唇角,继而金光一闪,眨眼间便消失不见。
“还比啥啊!”
阮娇娇跳上擂台,一把搂住芙黎的腰,轻轻松松地把她抱了起来,阮娇娇一边激动地吱哇乱叫,一边抱着芙黎疯狂转圈。
“别搞别搞!”芙黎被转得眼晕,“放我下来!”
随后越来越多的弟子冲上擂台,一双双手托举起芙黎,将她高高抛起,又稳稳接住。
众人或笑或哭,或叫或闹,一连几日的阴霾在这一刻彻底消散,他们用性命袒护的人,终归没让他们失望。
一时间擂台之上成了欢乐的海洋,在那一声声“天才”的高呼中,隐约还能听见某天才断断续续地惨叫——
“放我下来啊啊啊啊……救命啊!”
*
一刻钟后,兴奋劲过了大半的众人才把芙黎放了下来。
她就像是被熊孩子搓磨过的毛绒玩具,身上的道袍皱皱巴巴,头顶的混元髻歪朝右边,一缕一缕的长发脱线一般地耷拉着,那可怜巴巴的模样,仿佛她才是输了比试的那一个。
芙黎顺手拆开发髻,随便拢了拢就用缎带扎了个低马尾,继而又横眉冷对地扫视着众人,“我和他们的比试结束了,现在也该收拾你们了!”
众人心里顿时一个咯噔。
芙黎:“你们的嘴是真严啊!这么大的事,愣是没有一个人告诉我!”
众人:“……”
“说!是谁让你们这么做的?”
“……”
“三天前又是谁让卢亦承跑去宗门口等着,还手把手地教他撒谎的?”
“……”
“不说是吧?”
芙黎往后退了几步,恶狠狠地盯着众人,几个呼吸后,紧绷的唇线破功似地上扬,继而冲着这群为她的风评不惜豁出性命却还不肯让她知道的同门躬下身,深深一礼——
憋了三天的千言万语,最终化成了一句哽咽的“多谢”。
“嗐!说这些干嘛?”高安悦揉了揉发酸的鼻子,而后用鼻孔对着芙黎,“三天前我站上擂台,是为了心中的道义,可不是为了让你谢我!”
小弟乙附和:“就是!那帮魂修和剑修讲话忒难听,我们只是单纯地看他们不顺眼,和你有什么关系?”
右手吊着绷带的武修:“我在宗门都十二年了,怎么着你也得管我叫声师兄,做师兄的哪能允许别人如此诋毁自家师妹?”
双手拄拐的蛊修:“就是,也该让玄一玄二宫那帮兔崽子知道我们玄三宫并不好欺负了!”
卢亦承:“唉唉唉?你几个意思?我还站这儿喘气呢!”
……
就在众人越聊越偏时,一群杏林阁的医修凶神恶煞地跑进了演武台,“果然都在这里!真是没见过你们这样的病患!制个药的功夫就全跑没影了!”
一个医修跳上擂台,拽住高安悦和小弟乙,“你俩有谱没谱?神识损伤是能闹着玩的吗?走走走!回去吃药!”
其他医修也一人提溜着好几个伤患,赶羊回圈般地将他们带回杏林阁。
见状,其他没受伤的弟子也陆续告辞,不消多时,演武台中只剩下五人组。
芙黎挨个看着伙伴们,然而却总会被阮娇娇右眼下的伤疤拉回目光,芙黎“啧”了一声,随后从芥子囊里拿出一个小巧的锦盒,藏在衣袖里打开盒盖,从里面拿出了一粒药丸,“阮娇娇,张嘴!”
第三次……
阮娇娇都快不能直视她的大名了,“干、干嘛要张嘴?”
“你还记得刚才和我打的赌吗?我让你干嘛你就得干嘛!”芙黎瞪着她,“少废话,张嘴!”
阮娇娇不明所以地眨眨眼,继而又乖巧地张大嘴巴,“啊……”
芙黎眼疾手快地把药丸扔她嘴里,“咽下!”
“咕咚……”
阮娇娇不管不顾地咽下后才问:“你给我吃的啥啊?”
芙黎没答,只直勾勾地盯着阮娇娇的脸——
只见那道结了痂的细长伤疤正肉眼可见地往下掉血痂,新生的血肉疯狂填补着伤口,再过几个呼吸,那里的皮肉便和其他地方一样细腻白皙,完全看不出曾被剑势所伤。
积压了三天的郁气终于被吐了出来,芙黎舒坦地弯起唇角,“唉!这才是我那美若天仙的好师姐嘛!”
阮明洲看了看阮娇娇瞬间治愈的伤势,继而便疯了一样拽住芙黎的衣袖,从她手里扒拉出个眼熟的锦盒,然后……
“芙黎!你有病吧!阮娇娇那点伤过两天就长好了你至于给她吃三品灵药吗?”阮明洲绝望地怒吼——
“那可是能生死人、肉白骨的三!品!灵!药!啊!!!”
*
玄二宫。
陈长老将一言不发的杨长老送回住处,见他像丢了魂一样垂头丧气地推开院门,陈长老站在门口,叹息道:“杨师弟,今后有什么需要,就发信给我。”
搭在门扉上的手顿住,杨长老转过身来,有气无力道:“你和执事长老早就知道芙黎是圣子了,对吗?”
陈长老:“不是,她不是圣子。”
“她不是圣子?”杨长老倏地瞪大双眼,“你没看到那把指在我面门上的剑吗?你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意味着她的阵法能攻击我这个合体初期的剑修!意味着芙黎能布控出超出合体期的阵法!结果你还说她不是圣子?”
陈长老无奈地重复:“她真不是圣子。”
“好!那你跟我说,她为什么能反弹魂修的精神力?”杨长老不依不饶,“那位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复盘前两场比试给芙黎正名,可为什么只字不提第三场?”
杨长老哼笑一声,“是因为你们都知道芙黎能无视精神力的攻击,却无法向外界言明原因!”
眼瞧着气急败坏的杨长老,陈长老却突然笑了出来,“你现在是承认芙黎的实力能做我宗的圣子了?”
“之前在观心楼,你问我是否相信圣子能搅得风云变色,我现在回答你……”陈长老抬起头,看向浩渺苍穹,“我信。”
*
乾坤楼。
执事长老走进书房,一眼就看到那“滩”窝在圈里的人影——
他仅穿着白色里衣,敞开的领口露出两道利落的锁骨,挽成混元髻的长发早被放下,此时正用一根缎带松松垮垮地系着。
回想起刚才擂台上的神仙人物,执事长老眼皮不禁跳了跳,继而又若无其事地躬身做礼,“三宫主,给蓬莱段宗主的回信已发出。”
一想到那群穷鬼,三宫主就忍不住皱眉,他指尖轻点桌面,一个钱袋便在执事长老面前凭空出现,“一会儿让你信的过的执事堂弟子去买百八十个手机,以玄门三宫的名义捐赠给蓬莱。”
执事长老抬手摸摸鼻子,顺带把唇角的笑意抹个干净,“您给他们捐赠手机,他们也用不了,蓬莱宗门内并没有搭建信号基站。”
三宫主:“……”
执事长老:“我听说阮家一直在暗中资助蓬莱,玲珑阁在这些事上一向大方,可如今蓬莱都未搭建信号基站,应该是段宗主的意思。”
“呵,固步自封就能救世救己么?”三宫主翻个白眼,“对了,两日前芙黎重开洗心阁试炼,她又走完全程了?”
执事长老:“是,走完了。”
“……”
那小姑娘是真够自虐的,来来回回听那么多遍另一个世界的生前回忆,也不怕生出心魔?
不过她原来的那个世界,瞧着还挺有意思的……
三宫主单手托腮,“你去告诉各宗各派,明年五州大比团体战的秘境,由本尊亲自布置。”
执事长老愣住,完全不敢相信他听到什么,甚至都忘了管理表情。
“你这是什么眼神?本尊难得干点正事就让你如此震惊?”三宫主瞪他一眼,“没事就出去,即刻起,无大事不得打扰。”
三宫主把他的手机递给执事长老保管,“倘若凌彻发信或是登楼,就告诉他本尊已闭关,倘若是芙黎,就告诉她,本尊能说的都已悉数告知……”
“……算了,还是带她上来罢!”
“是。”
执事长老已经不想纠结谁才是圣子了,他躬身做礼,正要离开时又忍不住开了口:“弟子有一事不明,烦请您为我解惑。”
“说!”
“芙黎为何能以金丹期的修为布控出合体期的阵法?”
作者有话说:
阮明洲:因为她有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