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当兴 玄三宫,当
最后一缕华彩钻入青铜传送阵的涡流之中,涡流停止旋转,青铜传送阵缓缓浮空,顷刻间就变回了原先的琉璃球,乖觉地飞回三宫主的手中。
秘境消失,头名已定。
随着斑斓气罩的消失,秘境内的隔音阵法也一并解除,现场观众们惊天动地的欢呼声第一时间震荡着参赛弟子的耳膜。
玄门三宫红、白、黛青三色道袍不分你我的穿插交织,或抱作一团,或又蹦又跳,每个人的脸都因兴奋而涨得通红。
“我们是头名!”刘文静激动到破音,“啊啊啊啊……是头名!”
穆泽笑着纠正:“是五州大比的头名!”
徐姓剑修:“在这里的所有同门都别着急走!待会儿一起去吃顿好的,我请客!”
高安悦阴阳怪气道:“这么多人呢,徐师兄你请得过来吗?”
徐姓剑修:“当然!此前我在玲珑阁下了注,奖金有五千灵玉。”
“那什么,这位师兄,你说的同门……”刘文静指了指身上的黛青道袍,“包括我们吗?”
“怎么?难道你我不是同门?”徐姓剑修哼笑一声,“这位师妹,你莫不是忘了咱们山门玉坊上写的是什么吗?”
闻言,不仅是刘文静,周遭的同门都不禁愣住,几息后,又都心照不宣地笑开。
他们山门玉坊上啊,写的是——
玄门三宫!
然而有人欢喜就有人忧,人声鼎沸的观赛现场中,押错宝的赌狗们唉声叹气,回想起开赛前关于玄门三宫的那些传言以及玲珑阁那从未有过的一赔五的高额赔率,赌狗们怨天怨地就是不怨自己,甚至都开始怀疑这是玄门三宫和玲珑阁联手做的局,就为了榨干他们兜里的那三瓜俩枣……
各宗各派的观赛区中,其他代表队的宗主长老脸色亦是沉凝——
以往玄门三宫代表队在五中大比中夺魁并不稀奇,说是大概率事件也不为过,然而这一届玄门三宫的参赛弟子,一半以上都是各宗高层从未放在眼里的玄三宫弟子……
河洛观观主周含章一双美眸眼波流转,看向玄门三宫观赛区的方向,她肃然的脸上浮出些许薄笑,语气却是前所未有的笃定,“不用卜算都知道,玄三宫,当兴!”
*
大比场地内,阔剑稳稳落地,凌彻扫了一眼欢呼雀跃的观众们,他羞窘地轻咳一声,便把芙黎放了下来,继而又不着痕迹地擦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
芙黎前脚落地,后脚就挨着灵力耗尽,同样虚脱的许彤和林沛然坐到一处。
短期内在风鸢里两次渡入灵力的松年也像是被榨干一样,这会儿他索性呈“大”字状地躺在草地上。
一时间整个玄门三宫代表队,就只有冲着观众席如猿猴般吱哇乱叫的卢亦承,看起来才像是斩获头名的那一个。
“呜呼!”卢亦承兴奋地又蹦又跳,“三姐,我们赢了!”
芙黎从鼻子里轻轻地哼出一声“嗯”。
卢亦承手舞足蹈,“三姐夫,我们是五州大比的头名!”
凌彻毫无反应。
卢亦承强行拉起林沛然的手,“啪”的一声击了个掌,“啊啊啊啊……我们真的赢了!”
林沛然笑看着他,纵使心里也激动万千,可灵力严重亏空的身体却给不出任何反应。
“道友!”舒慕快步跑了过来,她神色复杂,那双看向凌彻的眼眸里满是疑惑与挫败,“你为何也能无视我的言出法随?”
言出法随可是法家的根基,也是法家弟子的立身之本,然而刚才凌彻就像没听见一样,就那么“唰”的一下从她面前飞过去……凌彻的所作所为已经超出了打脸范畴,甚至比刀剑架在脖子上还要让法家门人心生惧怕!
更何况舒慕是法家这一代最杰出的弟子,然而这一天之内接连被芙、凌二人轮番打击,骄矜惯了的舒慕此时的确有些道心不稳。
“嗯?”瞧着舒慕唇瓣张合又紧盯着自己,凌彻似乎才想起什么,而后从黛青道袍内侧撕下一张符箓,“你刚才是在和我说话?”
???
舒慕瞪大双眼,“你、你你……”
“三姐早就猜到你们会埋伏在传送阵前,等我们拿到钥匙就用言出法随截胡。”卢亦承得意地扬起下巴,“所以三姐夫和娇娇姐都贴了失聪符,哪怕你们声音再大,他们也听不见哈哈哈哈……”
是了,团队中只有芙黎能免疫言出法随,此前她也用辩驳的方式替队友解除过言出法随的效果,可运动战中芙黎并不能时刻跟在队友身边,所以兜兜转转,这个课题又回到了刚入场的那天——
【芙黎:假如后面遇到法家弟子,你有什么办法能抵抗言出法随吗?】
【松年:毒哑他们!】
可是他们并没有机会毒哑法家弟子,那么反过来想,法家的言出法随是通过语言释放的精神力,而不是魂修那样直接运用精神力,说到底,言出法随的症结还是在语言上,那么——
只要被施法人听不见就好了呀!
芙黎猜到毫无武力值的法家弟子想要夺取钥匙就只有一次机会,他们必然会躲在传送阵附近,所以芙黎事先给凌、娇二人画了失聪符,又不露端倪地贴在弟子服内侧,由于知晓二人听不见,刚才他们才会用传音交流。
然而这一切,同样能用传音施展言出法随的舒慕却不得而知……
就在这时,万幻宗宗主李嵩肃然的声音响彻全场——
“恭喜玄门三宫代表队荣获本次五州大比团体战魁首,团体战到此结束,请各代表队离开大比场地稍作休整,颁授仪式在一炷香后开始!”
“呜呼!”卢亦承没轻没重地拍在凌彻肩上,“马上要颁奖啦,我们快去梳洗一番!”
突如其来的一巴掌拍得凌彻一个趔趄,他脚步凌乱的往前几步,“咚”的一声单膝跪地。
“三姐夫!”眼瞧着凌彻佝偻着脊背,半天没有站起来,卢亦承连忙蹲到凌彻跟前,“你也受伤了?”
闻言,芙黎下意识地双手撑地想要站起来,可刚一用力心脏就猛地一跳,剧烈的疼痛顿时蔓延,芙黎只来得及低吟一声,朦朦胧胧地听见伙伴们焦急呼喊着她的名字,而后就陷入了无边的黑暗中。
*
更深露重。
芙黎翻了个身,睫毛轻颤几下便睁开了眼。
“你醒啦?”
涣散的视线逐渐聚焦,昏黄灯火中,一张柔美的脸正笑盈盈地看着她,芙黎唇瓣张合,嗓音干涩,“陈长老。”
“别动。”瞧着试图坐起来的芙黎,陈长老拿出两个枕头,垫到芙黎脑后以及腰背处,“你还没大好,先这么躺着吧!”
上身被垫高些许,芙黎这才打量起周遭,屋子里的陈设和供给代表队驻扎的大帐篷相差无几,只是比先前的单间更大,在她身旁还放置着三张单人床,阮娇娇、许彤以及邓雨正一人一张地躺在床上,那熟睡的模样看起来并无大碍。
“来,喝点水。”陈长老把水杯递给芙黎,又顺着她的目光看去,陈长老欣慰地笑,嗓音又低又柔,“许彤和娇娇没什么事,都是灵力亏空,医修喂了药,睡一觉就好了……”
“……倒是你,可把我们吓了一跳,我们带着几个医修入场救援的时候,你那脉象细弱得都快把不出来了,还好在我们赶到前那蓬莱金丹境弟子就给你施了针,疏通了心脉中的淤血,不然你这胸痹的症状极其凶险,说不好都等不到我们前去救援。”
胸痹,也就是原世界的心梗,如果心脏主要供血动脉完全闭塞,就可能导致心肌大面积的坏死,心梗患者可能在数分钟到一小时内就极速死亡。
“胸痹?我记得邓雨中咒杀术时,医修的诊断是血症。”芙黎眉心拧个疙瘩,“我修为比邓雨高一个境界,怎么会比她还严重?”
陈长老虚点着她的额头,“你还好意思说?明明知道中了咒杀术又没及时治疗,还胆大地用灵力操控风鸢,本就伤重还耗尽灵力,你这么胡来,轻症都要变重症!”
芙黎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头,“当时就想着赢,以为吃了提神的药就没事了。”
陈长老爱怜地摸了摸她的发顶,“你们,都是好样的。”
“对了!”芙黎连忙问:“岳灵怎么不在这里?她……是不是伤得很重?”
唇角的笑意顿时僵凝,陈长老叹息一声,“嗯,伤得不轻。”
“有办法治好吗?娇娇那里还有一颗三品灵药,我这就把娇娇叫醒拿药!”
陈长老连忙拉住又要起身的她,“不用,你们的药不对症,岳灵……她是灵脉受损,她的情况比你那时候还要严重,不过你别担心,执事长老第一时间就和蓬莱宗主交涉,已经请了蓬莱炼虚境的长老为岳灵医治,这会儿她就在蓬莱驻地里。”
芙黎心里一个“咯噔”,需要蓬莱高阶医修医治的灵脉受损,那得是多严重的程度?
迎着芙黎担忧的眼神,陈长老安慰道:“放心,倘若大比结束还未医治妥当,他们会把岳灵接去蓬莱继续医治,蓬莱医术精湛,岳灵迟早会好起来的。”
“嗯,会好的!”芙黎舒了口气,又想到另一件要紧事,“凌彻呢?我晕倒前他似乎也很不好!”
“噗……”陈长老忍不住笑出了声,“你就更不用担心他了,当时他的状态是挺差的,不过三刻钟后就没事了,刚才还闹着要来看你呢!”
芙黎:“???”
什么叫“三刻钟后就没事了”?那小子恢复得那么快,难不成吃仙丹了?
瞧着芙黎疑惑的神情,陈长老笑意更甚,“凌彻之所以状态极差,是因为当时他又濒临破定期,现在他已是金丹巅峰期了。”
“……”
这个“又”用的就很精髓!
“呵呵,怪不得您说他三刻钟后就没事了。”心中的担忧彻底放下,芙黎这才有功夫去思考那些既重要又不重要的杂事,“听万幻宗李宗主说还有颁授仪式,有没有给我们颁发奖品呀?”
“呃……”一直知无不言且对答如流的陈长老,非常难得的在这个问题上卡了壳。
*
属于松年的单间内。
“嚯!你们不知道颁授仪式上我有多威风!”卢亦承抱着手,得意洋洋地看着对面的凌、松、洲、林四人,“当时你们晕的晕,伤的伤,少阁主和邓雨也没好利索,整个队伍就我一个全乎人,然而观众们还等着呢,没办法,小爷我只能勉为其难地上台领奖啦!哎呀呀,你们根本想象不出现场观众有多热情!”
嗯……真实情况是卢亦承刚一上台,现场观众见只有他一个人便错愕得顿时哑火,直到李嵩救场般地开口煽动气氛,那比北州寒风还冷的气氛才有了重燃的苗头。
可也正因为十个人的队伍最后只剩卢亦承一个人参加颁授仪式,作为主办方的李嵩按照流程问了几个问题,而容易想太少的剑修少年的回答不仅浅白到毫无营养,甚至还让气氛再次僵凝……
最后,原本计划要耗时两刻钟的颁授仪式,在进行到不到一刻钟时就草草收场……
卢亦承把一个芥子囊搁到桌子上,“这是团体战的奖品,我还没打开过,听说是参加团体战的宗门拿出来的宝贝,每个宗门都出了一件,大概有二十多件吧,另外还有一些北州的特产。”
男修们对了个莫名的眼神,松年替他们问出了心中疑惑,“你为啥不打开看看?”
卢亦承耸了耸肩,“这六天里我出力没你们多,最后一程更是闲到抱着手看,这些奖品当然得让你们先挑啦!”
“什么歪理?”松年翻个白眼,“都是一个队伍的,谁先挑都一样!”
话是这么说,可五个男修却默契的再也不看装着奖品的介子囊,任由那些宝贝安安静静地搁在桌子上。
就在这时,不轻不重的敲门声骤然响起——
“笃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