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山里的铁核桃
第二天,张跃达小包裹回家了,来时只带了一身换洗衣裳,走的时候横支竖八的还装的挺鼓郎,都是昨天给他妈和二牛买的东西。
张善功不知道出于什么想法,时隔两年零四个月也跟着一起返回了洪市镇。
到家的时候下午一点多了,和上班上学的母子俩前后脚进出门。
张跃达把东西放在堂屋,就去隔壁华家,给依旧有些惴惴不安的老两口报了个信。说一下三姐妹都好着呢,华叔和华二伯带她们去市里考试去了,大后天华意南兄妹和他们一起回来。
回了家就自己找活儿干,先去担了两挑水,给菜地的草拔一拔,后坡上种的豇豆长得好,掐一半回来洗了之后煮熟挂在竹竿上晒干豆角。
地里的小辣椒也长得好,红的全摘了,洗洗晾上,一半晒干辣椒,一半丢泡菜坛子里。
忙活完看着厨房檐下的柴火不多了,又拿上麻绳和柴刀去镇外砍柴火。
说起来,今年虽然还是很热,但是山上的情况比前两年好多了,不管是野菜还是柴树都比去年长得多。
张跃达还在山里找到一小片麻竹林,仔细找下来,挖了三个麻竹笋,裹在柴火里背了回来。
等他这一通忙活,时间也到了下午五点,该收拾做饭了。
在堂屋里悠哉悠哉歇了一下午凉的张善功把人叫住,掏了点粮票和钱,说:「去国营饭店给你老子打包两个肉菜回来。」
这颐指气使的神态,张跃达都有点冒火了:「我不知道你要吃什么,自己买去。」
张善功像个地主老爷似的:「我自己去买了等会你们几个可别吃。」
「我去给你买。」
他就知道,只要身上有钱有票,他还能指挥不动这小子?
看着大儿子出门的背影,张善功脸上掠过一丝讥讽的笑容,靠回了椅背上,拿着蒲扇悠哉悠哉的摇着。
不过也不是所有人都是他拿点钱,就能给好脸色的。
这不,放学回家的张跃军一进来就看见了堂屋里的男人,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了,板着一张脸,猫不是狗不是的问:「你怎么回来了?」
好像眼前人不是他爸,不是这个家的男主人,倒像是来讨债的恶鬼,上门打秋风的穷亲戚似的。
张善功几乎被自己的想象逗笑了,那样的不受欢迎的日子是不是来的太早了,他现在还能挣钱养活这小子呢。
自然可以拿些姿态。
「这是我家我还不能回了?你要不欢迎我,你可以走啊。」反正他以后也不指望这个倔的像山里铁壳核桃的小儿子。
张跃军赌气侬塞的,当时就要转身走人,后一想他哥和他妈都不在家他应该把家看住才对,哪能被人一激就把战场留给了「敌人」。
把书包重重的拍在桌子上,坐在了他爸的正对面,一双眼睛死死的盯着。
有他在,他爸休想在家作乱!
等张跃达回来时,他弟眼睛都瞪酸了。
张跃达提着两饭盒搭一个油纸包,不轻不重的拍了一下山核桃的脑袋:「干啥呢?回来了不知道做作业,人爱香她们现在牛的都去市里考学了,你再这么玩玩玩,以后爱香吃肘子你连稀饭都喝不上。」
没人家聪明,就要多努力才对。
张跃军很不喜欢他哥在「敌人」面前这样灭他的威风,刚想反驳几句自己有在认真学,余光就看见他爸嘴角又是一副他早就看明白的讥讽笑容。
不想当着他爸的面「兄弟相残」,张跃军气的闷在一边,劈哩啪啦的把书包里的东西倾倒在了方桌上,扒拉出本子开始写作业。
张善功看着老大买了东西回来也不说退他点钱票,就知道这小子看着老实,又吃他的大户了。
不过到底是自己以后的养老儿子,他觉得没必要那么斤斤计较,也就没说啥。
要不然,大儿子想在一个资深的老账房、老会计眼皮子下贪污?做假账?他还且嫩着呢。
六月底的菜园子正是丰产期,张跃达拿着竹篮摘了满满一篮子的番茄、茄子、豇豆,还掐了一大把藤菜。
稍微沾点油润锅,把番茄下锅炒出水,再把切成条的茄子、豇豆倒进去,加点水闷上五分钟,撒点盐和酱油,就是一盆挺有颜色酸酸甜甜的素三鲜。
藤菜摘好了下水焯,放点辣子凉拌。
主食就是中午剩的菜糊糊,加蒸红薯。
张善功看着大儿子一样一样的上菜,手脚怪利索的就操持出两大盆菜。虽然也就那样,比食堂的大锅菜还差点。
但人不是现在还小吗?操练操练,早晚能做出八碟八碗。
张善功美滋滋的喝了一口水,自己以后的养老生活还是很有指望的。
等张婶下班回来时,饭都舀好了。
张善功还想先吃呢,张跃军第一个不同意,虎视眈眈的一副他妈没回来有人敢先动筷,他就把桌子掀翻的虎出。
张婶看到张善功微微一愣,也没啥别的表情,招呼了一声就算完了。呼起大巴掌给舔着脸笑的张跃达打的抱头鼠窜。
「你个臭小子,走那么久不知道回来,老娘我还以为你被卖去挖黑煤窑了呢!怎么这么不省心!」
张跃达让他妈打了几下出了出气,这才祭出自己考上县一高的消息。
果然他妈又高兴的合不拢嘴了,大巴掌变成了轻柔的摩挲:「好孩子,你小的时候那个蠢啊,我还以为你顶多能脱盲,没想到后来考上了初中,现在竟然还能考上高中!」
张婶说着说着眼睛泛酸,想起这些年自家大牛为了学习吃了多少苦啊,还不忘体贴她这个当妈的,帮她撑起这个家。
握拳捶打着自己胸膛:「哎呀,妈这个心....高兴...太高兴了...好孩子。」带着哭腔,语气哽咽。
「哎呀,我哪有妈说的那么蠢啊?我可是你生的,我能蠢吗?学习对我来说那是轻而易举的事。」张跃达故意打岔,一脸的不服搂着他妈的肩膀耍宝逗趣。
张跃军也凑了过去:「哥蠢我可不蠢,让哥先打个样,等我以后肯定给你考个大学回来,到时候妈你再喜极而泣。
考个高中就高兴哭了,总感觉怪丢人的。」
张跃达抬脚就踹,还看不上他考的高中了,这臭小子。
坐在一边的张善功看着这边母慈子孝的场景,而自己就是个不搭边的外人,心中老一阵不高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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