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哥?
这个时代的年夜饭除了家人团圆的意义,更多的就是一年难得的打牙祭的时刻。
爱香她们这群无法回家的游子,还处在不会过于感怀每逢佳节倍思亲的年岁,聚在一起闹哄哄的也能凑出年味。
所有人洗干净手,围着大圆桌亲手包了一顿白菜粉条猪肉馅儿的饺子。
饭桌上大家举起自己的搪瓷杯,齐声祝祷:「新年快乐!」
吃完简单的年夜饭,大家也没别的事儿可干,依旧围在食堂烤火取暖守夜,大家掏出存货凑出了一盘子瓜子花生糖果,每个人珍惜的抓了几个,吃完就没了。
白水润嘴皮,一个接一个的述说自己老家过年会吃什么好玩意。
百里不同风,千里不同俗。
北方的同学说他们过年会吃年糕,放大枣、小红豆、绿豆一起蒸,甜口的最是粘牙好吃。能从头一年饱饱的顶到第二年。
南方的同学说他们也吃年糕,有甜的咸的,多是用梗米做的,味道比较清淡,可以切片蒸、炸,还可以炒或者煮汤吃。
有个太原同学说他们那儿有这样一个好菜——什锦火锅,用铜火锅烧木炭上桌子煮的,里面会有白肉、卤肉、丸子、蛋饺、鱿鱼、海带、粉丝、冻豆腐、焖子、香菇、鲜笋。事先码好放入高汤,时间一到就点火,那香味层层叠叠香的不得了。过年谁家要是有这一道什锦火锅,能让人羡慕的讨论到正月十五去。
......
听着各地的许多美食,爱香感觉肚子里消化的都快了几分,困困顿顿的,不敢再听了,起身去外面溜达溜达。
食堂里暖和是暖和,但人太多了,有些闷的慌。
一走来,就是一股透心的凉风,爱香感觉一下就神清气爽起来。
今天食堂烧了一大锅水煮饺子,爱香也能跟着蹭点热水,闲置了半个假期的热水宝也重新上岗了。
把圆饼似的热水宝抱在怀里,爱香感觉迎面的寒风都没那么冷了。暖暖和和的在食堂外的操场溜达着。
没过多久齐白阳跟了出来,手里提着一个小灯笼:「华爱香同学,给你拿了个灯笼,你提着照光别摔雪里了。」
他想自己应该是很难忘记华爱香一脚扎雪窝子,挣扎不出来,靠着他们几个同学像拔萝卜似的把人拽出来的场景了。
爱香看着齐白阳脸上的笑容,也想起了差点淹死在雪里的记忆。
转移话题问道:「.....哪来的灯笼?」
看着那盏缺了个耳朵的小兔子灯笼,这不是她们之前做的「外快」吗?
齐白阳:「就是学校之前给咱接的那批,这个没做好耳朵那块的灯笼板裂了,交不上去。我抽空给修了修,少只耳朵也是一样用嘛。
你瞅多亮。」
这时还没什么路灯,夜晚出来只能靠着天上的月亮照明。
齐白阳手中那盏略有些滑稽的兔子灯笼红彤彤的亮着,怪喜庆的。
爱香刚想伸手去接,齐白阳又把灯笼收了回去:「你还抱着热水宝呢?我给你提着吧。你想去那儿逛逛?」
心中颇具「侠肝义胆」的齐白阳对长得矮矮穿的厚厚,行动不便的爱香有一种「惜贫怜弱」的怜爱。
那句你还抱着热水宝呢,像大人稀奇孩子会自己穿衣裳了一样,充满着欣慰和孩子长大了的莫名骄傲?
爱香感觉怪怪的。
学校的学生很多了除了自己班上的同学,爱香其实对别的人都不太熟,但这次一起留在学校的经历让她对这几十个人都认了个面熟。
而齐白阳这个老大哥,更是熟悉了不少。
一起溜达就一起溜达吧。
爱香:「没想去那儿逛,就准备在操场走走。」
齐白阳提议:「我听白天那个大队的人说,他们晚上要点两百发的大鞭炮,说是还有小礼花弹呢,你想不想去看?」
爱香又不是八岁的小孩了,鞭炮她没多感兴趣,但那是礼花....
她惊讶的感叹:「有礼花弹?首都就是不一样啊,连个城郊的大队都放的起礼花,我只在老家县城过年的时候看过。」
放礼花弹的单位都是十分有实力的,比如江岸县的农药厂和钢铁厂。
爱香记得那次是她初二的时候放寒假,她爸过年不放假,她哥就带她们来县里看她爸,正好碰上了钢铁厂晚上放大礼花弹。
「砰」的一声巨响,连烟带火的大家伙直冲云霄,过了十几秒后,天空中一声巨响,绚烂的烟花就在天空绽放。
她们兄妹们当时在德感的江边玩摔炮呢,听到江对面这样的动静傻乎乎的抬头,就看见了那样美丽的烟火。
那一刹那,似乎江两岸都是人们对新年的欢呼。
爱香突然有些难过,不知道钢铁厂今年有没有放礼花弹,不知道大哥他们这个年过的怎么样...
齐白阳微微弯腰,又问道:「要不说是咱首都呢,你想去看吗?」
「去看看吧。」
同一片天空下看着不同的礼花,也算是一起过年了吧。
两人还没走出学校就听见一阵噼里啪啦的鞭炮响,齐白阳抬手看了看手上的手表,快速的说:「跑起来,快到十二点了,他们要放礼花了。」
爱香跟着齐白阳跑了起来,跑两步嗞溜一下,跑两步嗞溜一下,快赶上跳踢踏舞了。
跑在前面的齐白阳不得不返回来,拽着爱香棉衣的肩膀处把人扶住。
宽慰道:「没事没事不急,礼花弹离得远些也看的着。」
等两人刚刚走到学校外的马路边,就听见咻的一声,一道带着橙红长尾巴的火红圆球飞上天空,「砰」的一声后烟花绽放,半个天空都被照亮。
两人抬着头不自觉的停下脚步,就那么呆呆的看着天空。
黑的苍茫的天空,最绚烂的烟花让她们没法挪开视线。
好漂亮,就算只拥有如此短暂的生命,可片刻的绚烂就是所有人视线的中心。
连放三个礼花弹,那边就没了动静,爱香闻着空气中多出来的硝烟味,有种大戏落幕的失落。
「哎?」齐白阳突然出声,指着不远处的马路中央「那怎么有人在放烟花啊?」
和直冲云霄的礼花弹不同,马路中央的烟花只有一人高,发出着噼里啪啦的响动,橙黄的光彩像星子似的四散开。
爱香像傻了似的看着背对着烟花,带着笑朝她走来的风尘仆仆的青年。
「哥!」
哥?
齐白阳仔细打量着快步走来的青年,一米八左右二十郎当岁,穿着一身半新的军大衣,手里提着个竹箱背上还背着东西。
一堆行李压着倒是不显狼狈,腰杆挺直,脸上带着可亲的笑意。
窄脸丹凤眼长得倒是挺俊的,和短圆团脸大眼睛的华爱香倒是不太相像。
许是一人像爹一人像妈?齐白阳猜测。
爱香哪还记得暑假时和她哥闹别扭时的不搭理,在她哥的衣裳上蹭上两块暗色的泪痕后,就快活的像是被主人家接回去的小狗似的,搂着她哥的腰做她哥前进路上的绊脚石。
「哥,我帮你拿行李吧。」
「哥,你咋找到我们学校的?」
「哥,你坐火车来的还是坐车转的轮船啊?」
「哥,你来吃晚饭了吗?」
咯咯咯咯的,像只小母鸡似的。
齐白阳还没见过华爱香同学这般活泼的样子,不免想起自家弟妹们,哎。
知道兄妹俩想要好好叙叙,齐白阳主动说让华意南晚上可以去他宿舍借宿,热情的帮忙拿了东西把两人送回女生宿舍,就告辞回食堂了。
等人走了爱香就倒腾着点煤炉子,正想给她哥化杯水,这才想起自己的搪瓷杯还留在食堂呢。
她哥肯定渴了,爱香这就要去食堂把搪瓷杯拿回来。
华意南赶忙把人拽住,像变戏法似的从包裹里掏了一个玻璃杯出来:「别忙了,哥带的有。」
爱香稀奇:「哥,你出门远门还带玻璃杯呢?你也不怕把杯子挤碎了?」拿起玻璃杯看了看,疑惑道:「哥,你买到歪货了吗?这玻璃杯怎么一点也不光滑,还不透亮?」
她哥总是会买到歪货,酸叽叽的白糖、苦兮兮的大酱、煮出来是絮絮状的面粉.....
爱香觉得自己从小到大真是吃过太多的歪货,因为她哥总是上当受骗,她为纯良的大哥感到焦心。
华意南看着爱香手里的冰川杯,点点头:「它便宜嘛,杯子能装水喝就行了,看习惯了也不丑。」
爱香想了想,也对,便宜她哥才能舍得带着上火车,要不然她哥一路上都没东西喝水。
爱香出门装雪给她哥化水喝,华意南也开始拆行李。
这都是他给爱香带的东西。
一路从西南到首都,这么远的路程,谁知道他的东西是在哪里买的。华意南借机拿了不少东西来。
十斤红澄澄带霜的柿饼、一网兜有点丑带疤子的苹果、五封饼干、找人换两个了麦乳精的罐子,暗度陈仓一罐里装着青少年奶粉,一罐里面装着豆奶粉,补营养补雌激素、一大包干巴巴的藕粉吃了对皮肤好、三封米花糖,饿了垫肚子当小零嘴也行、两瓶旧瓶装新酒偷渡的橘子味钙片和橘子味维生素、还有一袋大白兔奶糖、两斤红糖....
华意南甚至掏了五根麻辣味的腊肠和一刀腊肉出来。
没有一样不稀罕,可以说比华家过年的年货还丰盛许多。
摆的爱香宿舍的桌子满满当当。
爱香端着杯子回来:「哥,我这儿还有点同学给我的红糖姜茶,等水热了给你泡上,喝了暖和暖和....」
她这儿也没啥好东西,连最后那几个糖都凑果盘大家一起吃了,就剩下之前生病同学给的一撮红糖姜茶了。
把门关上话还没说完,一抬头就看见桌子上那一堆东西。
而她哥那原本鼓鼓囊囊的包袱又像过往无数次那样,只剩下扁扁的两张包袱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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