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六五年
六五年三月西南三线建设的动作越发的大了。
像历史上湖广填四川似,从全国各地,更多的是北方的职工拖家带口迁移到西南各个山沟沟里,大搞建设。
这个时候,华意南已经去了成都热电厂实习。
和大溪沟电厂实习时的忙碌不同,这次时间充裕,星期日的休息也安排上了。华意南知道之后很多年自己可能都不会有这样闲适自在到处走的机会了。
正值成都花会期间,每到星期天,他就走出电厂四处闲逛。
这是一次放松的旅行。
花会、成都有名的小吃、武侯祠、杜甫草堂、昭觉寺,只要是成都市内听说过的景点他都会去游玩一番。
他对未来成都的市容市貌、城市布局都是有印象的,时光倒回六十年,他竟然觉得现在的一切给他一种新奇的感受,热闹朴素拥挤的城市不再平平无奇,仿佛多了许多有意义的东西。
他在武侯祠、和杜甫草堂门口都拍了一张照片,剩下的地方,他格外留心将一切的鲜活记在了心中。
来这第八年,此时可能是他最为放松的时候,哪怕他每天都需要去上班。
四月七日,中央发出《关于调整文化部领导问题的批复》,免去了一干文化部领导的职务,这是文艺界批判和整风的起点。
四月十二日,基于帝国主义正在越南采取扩大侵略的的步骤,严重威胁了国家的安全,中央又发出了加强备战的工作指示。
号召全党全军、和全国人民在思想上和工作上准备应付最严重的局面,要发扬爱国主义和国际主义精神,尽一切可能支援越南人民抗美救国斗争。
成都热电厂抽调了一些职工前往边境做电力工作,这样的重任自然落不到华意南他们这批实习生身上。
去的都是厂里的技术专家、模范工人。
厂里筹备了一场热闹的欢送会,要去边境的十几人站在主席台上排做一列,一个个由厂领导为他们绑上大红花。
一起来成都热电厂的范应宏站在华意南的一边,十分敬佩又羡慕,小声说:「我也想去边境,打倒那些该死的帝国主义,当初抗美援朝我还是小孩,现在年龄倒是满了结果还选不上。」
在场的年轻人大多数都抱着和范应宏相似的心态,充满热血。
袁志辅眉头微微皱起,他悄声对华意南说:「厂里下保证了,这十几个人要是在边境有个好歹,家里老小电厂养了...」
华意南把视线从主席台上挪到主席台旁,那里有一群不是厂里工人的妇孺儿童。隔得远华意南看不太清她们的表情,总感觉对方的脸上带有泪痕。
而那绝不是喜极而泣的眼泪。
等这十几个人离开后,渐渐的大家也不再提起了,只剩下那些工人的家属偶尔会来厂里打探打探消息。
大家猜,他们可能在广西也可能在云南的山里修水电站呢、或是维修加架电路配电线。
反正一直没什么具体的消息。
遥远边境的事和远在四川盆地的他们隔了十万大山、水路迢迢。
而相隔一年入伍的有德和玉平却在广西的一个边境小镇碰上了。
两人有着歪七拐八的亲戚关系,在华少洪一家子还没到镇上落户前,李大舅常带着李玉平到延沟大队看望妹妹送点东西,两个相差不过一两岁的男娃也能玩在一块。
只是后来随着华少洪一家搬到镇上、李友文去世,两人没再见过几面。
而此刻在远离故乡的地方,两人竟然在灰扑扑的马路上碰见了。
擦肩而过,走出一段距离后又同时回头,疑惑又不确定的对上了视线。玉平主动开口:「华有德?」
听到对方叫出自己的名字,有德粗糙黝黑的脸上不受控的露出了笑容:「你是李玉平!」
两人都太高兴了,没想到会在这遇见。
李玉平是个活泛的性子,哪怕入伍已经三年多了依旧没让他学上两分沉稳。
「哎!我是!华有德你也是支援部队的吗?」
「不是,我们部队驻扎在这儿呢!」
两人身上还有任务不能在路边闲聊,好在支援部队暂时也驻扎在这儿。
后来还是找到了机会碰面聊聊最近这些年的经历。
人离乡贱,哪怕两人只在小时候一起玩过,此时再见也是满心欢喜,好像多年不见的好友般亲切。
六十年代义务兵,陆军需要服役三年。
李玉平入伍后分到了兰州军区,现在已经是个老兵了。他文化高性格好,也算踏实肯干,在连队很受首长和指导员的认可。
去年他被指导员指派参加了团轮训的一期打坦克训练班,这个训练班要求得有高中文化程度。
等他年底回到连队,就被任命为火箭筒班的班长。
和几乎顺风顺水的李玉平不同,有德的经历好像就更加的普通?
当初他坐着闷罐火车来广西,漆黑的夜晚、大山环绕、寒风刺骨,部队的首长在夜色中用手电筒照着花名册,将他们分配到了不同的连队。
有德乘着帆布篷罩着的大卡车驶向山沟里的连队。一百多公里的蜿蜒山路,大卡车左突右冲,仿佛海上的帆船似的,给一车厢的人都颠晕颠吐了。
有德是这场颠簸里晕的最严重、吐得最厉害的。
吐完胃液吐胆汁。
车到连队的时候有德晕的连站都站不稳,还是两个老兵把他架着胳膊从车上扯了下来。
进了连队有德好几天都没办法进食、也没办法起身、甚至连睁眼都困难。
一睁眼就感觉天旋地转的。
直到一个星期后有德才渐渐恢复了,可此时和他一起共同入伍的战友们早就开始了列队训练。
有德的军旅开始的就有些不太顺利。
他才投入训练的那天晚上,那个妇女主任的亲戚拉着他和其他两位洪市镇的战友,悄悄说:「咱们跑吧,这地方太苦了,不是人待得地方。」
有德没想过对方会说这种话,久久的盯着那人看。
这样一个人竟然能把别人挤掉,抢到了这样珍贵的名额。
难道这人就没有想过他们大队要是出现逃兵,以后他们大队在公社还怎么抬得起头,武装部还会到他们大队征兵吗?
他挤掉了别人的名额不说,还想祸害大队,祸害以后想当兵的乡亲。
他真是想给对方一拳。
坚定的拒绝道:「这里除了大山还是大山,你往那儿跑?我反正不跑,我还会盯着你不让你跑。
这不是你霸着位置不让,死活也要来的军营吗?
就算是苦,你也给我挨着!」
命运让他们来吃这份苦,逃避又为何呢?
那人看着有德坚定的态度,也就放弃了逃跑的念头。
有德想,自己这也算是报答延沟大队了吧?
作为一个来自农村的小学学历青年,有德对世界的认识十分浅薄,除了低头干活干好活,他几乎对别的事一无所知。
他入伍后并没有什么宏伟的理想和抱负。
只想踏实的做好每一项工作,完成每一项训练。不愿意因为做的不够好而遭受谁的白眼。
他想自己吃苦耐劳、扎实工作,这样就算对得起家里人,也对得起这身军装了。
后来他也进了老兵班,赶上这次备战,他被调到了连队的工程班,做战前工程准备。
虽然和李玉平这个班长不同还是个大头兵,有德依旧觉得挺高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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