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3章 海南岛
为了「补偿」女儿,玉君说要去海南玩儿华意南也准许了。
坐在电话机边上就是一同叮当打电话,第一个电话就是打给妹夫齐白阳,对方的两个弟弟都是「闯海人」。
八八年就拖家带口的去了海南寻梦淘金搞创业。
而后给堂妹夏荷打去电话,八九十年代的广州火车站,懂的人都懂。希望对方到时候能来火车站接一下玉君,并帮忙买一下船票。
陪市没有直达海南省的办法,需要先坐火车到广东,再乘坐客轮渡过琼州海峡到达海口市。
海南从建省前两个月开始,就有四面八方的人汇集到广州,等待坐船去海南。
轮渡船票一票难求。
过去快一年了,闯海热依旧。
「十万人才下海南」。
说的就是走官方渠道,希望以带指标的身份去到海南的各种技术型人才不少于十万。
私人身份,自行前往的,那就更多了。
还得再给妻子冯珍珍打电话,对方前几年跟着中央督查小组去过海南出差,让她想想在海南有没有熟悉的人。
玉君在海南多几位长辈的故交,安全更有保障。
这个时代海南才摘掉边陲海岛的帽子,全国各地的人都往海岛去捞金,人员流动大,和后来的旅游胜地相比,不管哪方面都还有很远的路要走。
华意南同意玉君去都得下老大的决心。
房间里玉君正在挑选去海岛要带的裙子,华意南站在一边,传授:「你就在海口市玩,最多再去个三亚市。要是有人和你说知道哪哪儿有好看的野景点、漂亮的沙滩、好吃的饭店,不要去,知道不。
就去那种人多的,本地人自己溜达的时候都会去的地方。
要是有人跟你搭讪,不要理他。本地人不要理,他们对本地很熟悉,骗你你都不知道。那种白白净净的外地人搭讪你,更不要理,跑了公安都抓不到人.....」
玉君这两天就听她爸见缝插针的和她嘀咕,耳朵都要起茧子了。
把一条黄色裙子放进行李箱,说道:「我知道了,偏僻的地方不去,不认识的人不理,不吃别人给的东西,不一个人落单行动,随时保持警惕。
爸爸你放心吧,我绝对不会被骗,也不会被拐的!」
她也算是走过南闯过北了,她爸怎么还是这么不相信人。
得知姐姐要去海南玩儿,同样放暑假的双胞胎跳着脚表示他俩也要去。
爱香本来不同意的。
就想着玩儿,净添乱。
齐白阳却想着孩子两个亲叔叔都在那边,去玩一下咋的了。
总不能孩子每次暑假往陪市大舅哥家跑就是安全的,去海南亲叔叔家就危险的很?
没这个道理嘛。
去海南玩一玩,堂兄弟姐妹们也能一起多接触接触,免得以后长大了互相都不认识有这么个亲人。
齐白阳都说到这个份上了,爱香再反对就难免让丈夫不快,是不是看不起他的家人。
俩孩子一人一个双肩包,揣着两位叔叔的联系方式,欢天喜地的上了去陪市的火车。
自从知道俩个外甥也要去,华意南的担忧成指数增长。
将三个兴奋的孩子送到火车站,看着同行却沉稳许多的郑钊远,华意南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孩子,路上一定帮叔叔把她们几个看好了,别让她们乱跑。看一看玩一玩,然后好好的回来。」
从陪市到广州,行程三十个小时。几个孩子坐的是K871次等列车,一张卧铺票就要一百八十四元。
这还只是坐火车到广州单程的车费。
几个孩子这一趟光来回车费都要大几百。
感谢钱如珠的辛苦付出吧。
要不然就凭华意南的工资,供不起这样奢侈的活动。
头天上午上火车,第二天下午五点多,四人小组才到了广州火车站。
一下火车,人多各种叫喊声,玉君都有点耳鸣了
堂姑夏荷带着她的丈夫一起来火车站接她们。
玉君小的时候在江岸县长大,夏荷就在对面德感东方红社区的机械厂工作,逢年过节经常见面。
家里的小辈,除了自家姐姐春梨家的孩子,夏荷最熟悉的就是玉君了。
而双胞胎,虽然见的次数不多。
不过是爱香家的孩子,爱屋及乌,依旧很热情的摸摸头拍拍肩。
轮到郑钊远,她就有点惊讶了。
得知是玉君的同学,夏荷邀请了对方一起去饭店吃饭。
她早就定好了位置。
郑钊远原本不想去,人家的家宴,他去不合适。
现在又不是以前,吃饭多一个少一个的不是什么问题。一路出行的人,单单把人家抛在一边不好看。
最后还是被拽着一起去了饭店。
作为改革开放的前沿阵地,广州的繁华不输首都。甚至因为沿海商贸发展更快,更显得繁荣。
按玉君的话来说,首都的人更像知识分子,广州的人则是一看就很有创业精神。
妍妍翻译,她大姐的意思,首都的风格权威而严肃,广州则是时髦又充满活力。
饭店里,来广东找女儿过暑假的华少泳夫妻带着外孙正翘首以待。
看着玉君来了,丁秀招呼几个孩子来挨着自己坐:「哎呀,我们玉君、妍妍又长乖了,小茂也长得高,以后跟你爸爸一样高。一路累了吧?不知道你们要来广州,要不然咱们一趟过来,就你们几个小孩,多不安全。」
「二婆婆、二爷爷。」
「二外婆、二外公。」X2
几人叫了人。
「妍妍他俩要去找齐家叔叔过暑假,我陪他们跑一趟,也是临时知道的。」玉君才不说是自己想去玩儿呢,直接把理由推到了双胞胎身上。
丁秀又问郑钊远:「这位是那个也?」
玉君:「我同学,他去海南有事,就和我们一道也有个伴儿。」
「哦,我还以为是你耍朋友勒。」
玉君笑道:「没有哎,我还小。」
「也没得好小,耍也耍得,你妈在你这个年纪都和你爸爸结婚了,把你都揣起了。」
不愧是丁秀,年轻时就常常自顾自的说话。
等年龄上来了,更是践行言论自由。
玉君也习惯了,她这个二婆婆经常说些「憨憨话。」
「妈。你别在这儿胡说了,玉君还要读几年书。」夏荷出言制止她妈。
「也是,那时候也没得大学读的,是只有结婚生娃儿。
你爷爷说你在考研吗?出成绩没得?」
上了年纪的人,问小辈的固定话题:耍朋友没、成绩啷个样、哎呀又长乖了。
「出成绩了,考上了。」
「哎呀,你出生的时候我就看你一副聪明相,看嘛,果然有出息。」丁秀说起话来有一种忍俊不禁的夸张劲儿,让人很轻松。
她朝着自家小外孙招手:「来,沾哈你姐姐的聪明气,要向姐姐学习,以后也当个大学生。」
夏荷的儿子才四岁多,人小小的却是很活泼的性格,穿着红色条纹的小短袖,米黄色五分短裤,塑料凉鞋跪在凳子上,双手撑着桌子,好奇的看着几个哥哥姐姐。
完全不怕。
他外婆丁秀一叫他,立刻从凳子上滑下来,欢欢喜喜走过来贴在玉君边上站着。
麻糖似的不愿意离开。
也不是完全不愿意离开,妍妍叫他,他也是愿意换一个人贴着的。
八十年代,有远方的亲戚到来,就算是自己出去借住,也要把亲戚安置好。这样才算是热情接待,不至于落人口舌。
只有本地完全没有亲戚朋友,或是一个容身之所都腾不出来,才会去招待所住宿。
哪怕是华家这样并不差去招待所、酒店的房费的家庭,为了显示家族里团结热情,也是这个路数。
夏荷家是个三室两厅,她把儿子送回婆家,让丈夫带着郑钊远去单位宿舍借住。她和她妈丁秀一间,玉君和妍妍一间,小茂和她爸华少泳一间。
郑钊远这个外人虽说没让在家住,也是安排的妥妥当当,没落下。
在八十年代,全国公认的一线城市就三个:北上广。
玉君上一次来广州还是那年去香港来转轮渡的,那次是跟着旅行社,来回都没有在广州逗留。
这次来,玉君也不赶时间,拿上相机,带着弟妹和郑钊远出门City Walk。
用粤语讲,这种得闲无事在街上随便逛被称为「哨街」。
全国首条商业步行街——上下九步行街去了。
全国第一家五星级宾馆——白天鹅宾馆去了。
全国第一个夜市——西湖路灯光夜市也去了。
还去了南方大厦百货商店,这里有全国最早利用地下空间开设的洞天商场。
还有华夏公司,一栋十六层的大楼,一到六楼为商场。和南方大厦同为广州规模最大的百货商店之一,到了夜里也是灯火通明。
说起来才八十年代末,广州已经高楼耸立,从河南海皮望向长堤,看见的爱群大厦、人民银行大楼和中山二院中山楼,已经和玉君去过的香港没有什么差别了。
很有国际大都市的模样了。
不管是成都还是陪市,都完全不能与之媲美。
玉君她们还坐了铮亮的红色出租车,广州人管它叫「的士」听起来很时髦。
几人还坐了广州的乌蓬小船,说来也怪,广州人不管小河叫小河,偏叫做「河涌」。玉君听到的时候还以为在叫人名「何勇、何勇。」
也看了沙面东桥,原本叫做「法兰西桥」,是以前通往租界的桥梁之一。
在「宝隆洋行」这个丹资洋行门口拍了照。
有些陈旧了,更算不得高楼大厦,却很有不一样的腔调。
不过有一个问题,就是玉君听不懂本地广府人讲话。
明明她各种粤语歌曲手拿把掐,还听得懂香港影视作品,可现场和人交流就属于一种连比划带猜的状态。
需要堂姑姑夏荷的婆家亲戚,土生土长的广府人作为导游带着她们玩儿。
在广州待了四天,她们准备继续启程。
华少洪夫妻和夏荷一起,将几个孩子送到了洲头咀码头,乘坐「玉兰号」前往海南省。
玉兰号主体甲板以上有三层,一二层为一到三等舱的客房,第三层就是顶层甲板。船体主甲板以下还有两层,分布四五等的船舱。
四等舱客房里有个小窗,五等舱就是全封闭的,看不到外面了。
玉君她们是一等舱,船票二十一块八。
上午九点钟,玉兰号在一声长长的汽笛声中出发。
玉君发现船上除了许多前往海南创业的年轻人,还有好几个外国人。
妍妍看到了一个红头发的长发外国男人,有着一双碧绿湖水一般的眼睛,看着人时像隔着一层雾似的。
只能用漂亮来形容。
妍妍难得有些不好意思,用她的应试蹩脚英语,和人打起了招呼。
甲板之上,玉君还给这对中外友人拍了一张以大海为背景的合影。
没来得及多欣赏一下大海的广阔,刚刚出珠江口,风浪一大,一行四人全都晕船了,只好回客房躺着。
玉君只感觉自己像一片小树叶,在水面上晃来荡去,一直在床上躺到晚上,才感觉好点了。
能睁开眼,坐起身。
在她们说不清是睡着还是晕船昏过去的这一天,玉兰号载着轮船上的两百多名旅客出珠江、绕深圳、远眺香港,在南海上劈波斩浪的朝着海南岛前进。
那天晚上,玉兰号上还举行了一场游客联欢晚会。
玉君去轮船上的大餐厅吃晚饭的时候,那些不晕船的游客们正在欢快的享受着这个在南海上的夜晚。
有年轻女人朗诵诗歌;有四五十岁的中年人唱着激昂的苏联歌曲;也有人畅谈对闯海生活的设想。
玉君吃了一份不太好吃的什么咖喱饭,虽然她之前也没吃过咖喱饭,但她可以肯定鸡死的冤枉。
一边吃一边听着参加晚会的旅客们交谈。
她发现去海南的旅客大多数都是比较偏远,或者说是远离改革开放前沿阵地的地方。
像是东北、西北、西南边陲这些地方,或者是一些她没听过的小县城。
可这些人却不简单。
有五十年代留学的老一辈知识分子,也有毕业之后参加工作怀才不遇的大学生。
研究生也有。
许多人流露了对原本的封闭、清贫、死水一般的生活环境工作环境的抱怨。
抛家舍业、破釜沉舟、斩断退路前往大特区海南省,只盼着有机会从头开始,有全新的未来。
他们不要面子,不要所谓的稳定,抛弃一切自尊与虚荣。一心只抱着过好日子,对未来发展的追求。
去往一个祖祖辈辈都没有踏足过的地方。
经历二十多个小时在海上的颠簸,当海天交界处出现一条绿色的线时。
那就是所有闯海人火热的目的地。
那就是海南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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