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2章 各自有各自的生活
等九点左右,同学们开始收拾准备回学校了。
张勉进骑着三轮,帮忙把烧烤架子之类的东西拉回去,元朗悦蹦上去坐着,对玉君说:「我给他指路,你们慢慢回来啊。」
用得着你指路,不过想着两人在自己不知道的时候都不知道接触过多少次,玉君从老弟臊哒哒的红脸蛋上看出了几分原意。
也是,张勉进一米八这么大块头,元朗悦一米六都是虚报,他要是不愿意,两人的手不会牵到被她发现。
摆摆手:「路上注意安全。」别把三轮车骑到沟里去了。
谭思明已经没在学校住了,和大家并不顺路想送玉君回学校,被拒绝:「我们这么多人回学校,安全着呢,你一个人才是应该注意安全,快回去吧。」
三班的同学三三两两的走在一块,拉出了一条长长的队伍。
郑钊远和别人都不太熟,就走在玉君的身边。
冯知行同志没有干涉郑钊远的专业,他顺利通过了学校的面试,成了西政民事诉讼法研究生,将自己的学生生涯又延长了三年。
「原本过几天该去单位报到,没想到又多了两个月的暑假。」
玉君:「暑假和你有啥关系,你暑假不都是忙着勤工俭学吗?」
郑钊远笑了:「我又不是石头打的,忙了大学四年,还是想休息休息的。」主要是这四年下来,自身条件已经不再是原本手停口就停,连他的家庭都稳步进入了小康。
人生迈入新阶段,他也不想再搞得那样紧迫,要不然他也不会来参加这次聚会了。
玉君有些好奇:「那你暑假准备怎么过?」
「海南建省,是咱国家最年轻的省,还设立了经济特区,我想去看看。」
「海南啊,可以看大海还有沙滩,我爸说三亚很漂亮,还有很多海鲜。」
「你暑假呢?准备去哪儿玩?」
「没想好呢。」
「那也去海南吧,你爸爸不是说那边很漂亮吗。」
玉君想了想,哎,也不错啊。
她记得她大姑父齐白阳家的亲戚就在海南打拼呢,过去玩儿也不算举目无亲啊。
点点头笑眯眯的说:「等我回去和我爸商量商量,要是可以,到时候咱一起去。」
走着走着队伍就散了,零零散散的不知道人都跑哪儿去。
玉君左右张望:「咱走的这么快吗?」咋都没什么人了。
看着看着发现路边上有个小公园,里面有一圈没见过的健身器械。
「我们去那里看看。」
郑钊远没意见。
器械崭新,油亮油亮的,其中有一种器械是两条腿站上去,可以来回走的。玉君站上去适应了一下,就大开大合的甩动着两条长腿,看着有些雀跃。
郑钊远站在她的一边,并着腿,前后晃着。
把几种没见过的器械都玩了一遍,玉君点评:「给小孩和老年人玩儿的。」不刺激。
最后停留在一个用铁链和轮胎皮做的秋千面前,挂的还挺高,玉君坐上去脚尖刚刚点地。
把住铁链:「郑钊远来帮我推一下。」
「来了。」正在某个像打太极器械面前的郑钊远应声过来。
他斟酌了一下站在左手边,帮忙推着。
玉君晃悠了两下,发现自己歪歪着,早晚撞在挂秋千的铁杆上,建议到:「你站在我后面推,不要就推一边,平均一点。」
这下玉君板板正正被推的飞起老高,她开心的欢呼:「哦!这个项目好,怪刺激的。」
「我感觉自己像外国电影里的女主角了,不过她们的秋千不是轮胎皮,是漂亮的花藤缠出来的。」
郑钊远就这么一下一下的推着华玉君,站在身后他看不见玉君脸上的笑容,只能看见对方刚刚齐肩的头发一下一下的飞起。
听到玉君这么说,他说:「你等我一下。」
「干嘛去?」
没有动力,秋千慢慢变缓,玉君把着铁链,双脚点住地面,看向在不远处黑乎乎花坛里弯着腰的背影。
「喏。」
他递上一大朵被肥厚绿叶簇拥着的洁白栀子花:「你也是女主角。」
粗粗大大的花枝,香的掸都掸不开。
「还好管理员下班了,要不然非得罚你一块钱不可。」玉君笑着接过栀子花,起身说道:「不能再玩儿了等会宿舍都关门了,咱走吧。」
重新回到往学校去的路上,玉君忽然问道:「你最喜欢什么歌?」
郑钊远想了想:「张雨生的《我的未来不是梦》。」
嘿,一点都不意外呢。
那天晚上之后,三班的同学们收拾好行装一个个离开了学校,以后或许会再相聚,却再也聚不齐了。
华意南和张勉进一起来学校接玉君,给她搬行李。
住了四年,杂七杂八的物件还是挺多。
玉君看着说是来帮自己搬东西,实际上一趟一趟帮元朗悦干活的张勉进。问她爸:「他咋还没回江岸县呢?」
华意南:「说是要等成绩下来了再回去,就这两天了。咋了?」
「没咋。要是他早恋了,张伯伯能找你不?」要是真成了,她老弟怕是不会回江岸县了。
华意南听到这话,反应了一会,忽然笑了:「不能,你张伯伯还得感谢咱父女俩呢,给他儿子找了个好归宿。」
感觉去张家吃张勉进的满月酒就是前几年的事儿,忽然都到了处对象的年龄了。
时间可真是快啊。
元朗悦行李多,她家里派人开车来接她。
张勉进把行李给放好,元朗悦从车窗探出头:「成绩出来了给我打电话知道不?」
「嗯。」
「我会给你写信。」
「好。」
「那我走了,成都见。」
「成都见。」
这哪里像才接触的样子,是她之前被蒙蔽了双眼,玉君走上前,拍了拍张勉进的肩膀:「你要是生在抗战年间,肯定是个搞潜伏的好苗子。」
「玉君姐....」
华意南看着张勉进水润润的牛眼睛,打岔:「好了好了,咱也回去了,等会太阳大了晒人的很。」
过了两天,高考成绩出来了,张勉进过线第一志愿,考上了四川中医学院。
送走快乐的张勉进,玉君还没和她爸说自己暑假想去海南玩,两人就爆发了一个不小的矛盾。
「啥叫你不准备去首都啊?」
玉君完全没料到。
「就是没准备去首都啊。」华意南回答。
「我和我妈都在首都,你一个人在陪市干啥,你不跟着我妈也得跟着我走呀。」
玉君之前都没问过,在她的潜意识,她爸肯定会跟她一起去的。
结果今天她问了一下她爸工作调动怎么样了,才知道她爸根本没准备去首都。
打她一个措手不及。
「我干嘛要跟着你母女俩走,你们俩在首都有自己的事儿,我在陪市也有自己的事儿,我不去。」
这想当然的母女俩,华意南拒绝完当妈的,还得拒绝当女儿的。
「不就是上班吗?在哪儿上不是上,咱们一家人在一起不好吗?」
「就你们俩好,我不好。」
闻言,玉君在堂屋里转了两圈,脚步有些暴躁:「那不好了?那不好了?去首都还不好?」
「就不好。」华意南八风不动。
气的玉君给她妈打电话:「怎么回事呀,你丈夫年纪轻轻的怎么这么固执啊,说不去就不去,怎么说都不听。」
冯珍珍早就知道了,也接受了,说道:「你爸爸恋家,咱不能强迫他,要尊重他。
你也不是小孩了,读书又不需要家长接送,等过几年上班了,更不需要家长陪,是不是?」
她妈不管,玉君还不死心。
想了想,破天荒的给她爸煮了一顿晚饭。
回锅肉、番茄炒鸡蛋、凉拌干豇豆。
华意南一进门看着饭菜都摆上桌了,还纳罕:「嘿,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洗了手坐到位置上,端起饭碗细细品尝女儿的手艺。
回锅肉炒得有点过,有点干;番茄炒蛋有点碎,都成浆糊了 ;干豇豆煮过劲儿了,软趴趴的,盐巴还放的有点多,咸了。
不过整体还是不错的。
「做的挺好吃,真是长大了。」
玉君笑嘻嘻:「好吃就多吃点,等咱去了首都,我有空还给你做。」
华意南把自己打包回来的饭盒往玉君面前推了推:「你吃这个,过夜了不好吃。」至于什么去首都的话,他不搭腔。
玉君一顿饭想方设法的提起这个话题,她爸就是不接茬,气的她脸蛋都鼓起来了。
晚饭之后,父女俩在沙发上看电视。
华意南看电视,玉君盯着她爸。
「你这么看着我干啥?」
「你知道的。」
「...我出去消消食。」
「爸!你才四十三,又不是六十三,吃了饭消什么食!」
看到今天是避不过去了,华意南坐了回去。
来吧,看谁说的服谁。
「爸,舅姥爷一把年纪了都能为了姑姑去首都,你咋就不能去?」玉君问道。
「等我到了你舅姥爷那个年纪,你要还想要我跟着你,我肯定跟着你,现在不行。」
「为啥!」
「你舅姥爷上面没有老了,只有小需要他,所以他去了。
咱家上面没有老了?
你两个祖祖八十多了,一个越来越糊涂一个越来越老,都是医院的‘常客’。
你外婆也六十几了,也需要小辈关心,你把她托付给谁,你兰心姨妈一家?
过几年你外公他也退休回来了、你爷爷、姑奶奶她们都在陪市。
你妈是独女,我是家里老大,就这么一家人搬到首都去?不管他们了?
你觉得合适吗?」
玉君正是充满活力往前冲的年龄,华意南很少和女儿说这些琐碎的关于家庭责任的事儿。
对男人来说,四十多岁确实正是拼的年龄。可这样的男人,家里往往有一个把所有事情都顶上的女人。
冯珍珍这个独生女的身份,让他们一家在年轻的时候被两辈老人,从经济到育儿到生活全方位的帮扶。
那到老人需要的时候,他们自然也要担起相应的责任。
赡养老人这种事,不是光给钱就行的。
玉君忽然词穷了。
好像有许多无形的铁链忽然显现在她的面前,这些束缚的铁链是亲情、是家人、是责任。
和理想、和奋斗、和青春相悖。
一个带着人向上飞,一个将人捆在原地。
她感觉心头沉甸甸的。明明祖祖、外公、外婆都对自己很好,为什么自己都没想过他们?自己是不是有些太不孝了?
「长辈们是我和你妈的责任,不是你的责任你不用压力太大。以后会有需要你承担的责任,但不是现在,想做什么就去做。」华意南摸了摸女儿的脑袋。
「你和你妈有自己的事,我也有自己的事儿。我不想工作日在家等你妈下班,休息日等你放学回家,天天就等你母女俩了。
哦,还不一定等的到,今天这个加班明天那个学校有事。把我叫到个不熟悉的地方去,天天下班回家就一个人,何苦来的。
我在陪市,单位都是认识的人,下了班今天去你祖祖家吃饭、明天去你外婆家吃饭、后天去你姑奶家吃饭、大后天去你小姑家吃饭、放假回江岸县去你爷爷家吃饭,再留一天给同事,留一天给自己。
一个星期下来充实的很。
你长大了可以去过自己的生活,你长大了我也可以过自己的生活。」
晚上玉君在床上翻来覆去,怎么都睡不着,忽地坐起来,对着枕头一顿拳打脚踢。
最后卸力,砸回了床上,安静了下来。
是了,她有自己的生活:她在学校备考、去昆明实习、和同学在江边烤串、预备去海南玩,全都是她自己的生活。
她在做这些事儿的时候,她爸在家里做什么呢?
她也不知道。
她不想离开她爸,却总是在离开她爸,留给她爸的时间从来都是日子里的一点碎片。
她不能为了这点碎片要求她爸必须在她身边。
她以为她和她爸是亲密无间,谁也离开不了谁的父女。
可在不知不觉间,原来她已经脱离了让她眷恋的家庭,有了自己的生活。
真是让人又爱又恨的长大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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