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7章 一个热闹的早晨
玉清这一觉从晚上六七点钟睡到第二天早上八点多钟。
闭眼前鼻尖还是尽是酒肉糖块各种酸甜滋味,一睡醒就是蚊帐里淡淡的花露水味,蚊香燃尽后带点青草香烛灰烬的味道。
一时间让人恍惚。
玉清在床上上下滑动着手脚,竹席那略带冰凉的手感,让她渐渐回过神来,也想起了昨天的事情。
卧在地上竹编狗窝里的小白,听到床上的动静,一下抬起身,狗头撩开蚊帐往里探。
一张狗脸磕在床沿上,露出快乐的笑容模样,咧着嘴吐着舌,发出嘿嘿的喘息声。
令狗不解,为啥小主人明明醒了却没动静。
小白用嘴筒子怼了又背对了它的小主人。
玉清姿势不变,往里面咕涌了两下。
小白看她动了,一跳就上了床,对着玉清使用「战争践踏」。两条前腿蹦着在玉清的背上踩踩踩。
「阿!小白你真的踩的好痛!」
玉清没办法再装还在睡觉了,一下痛呼出声,转过身把小白的两条长腿控制住。
真是奇了怪了,小白的脚也不大,狗也不重,才四十几斤。偏偏踩在她身上时像钉子往肉里钉似的,肉乎乎的玉清也顶不住。
把小白按住身边躺下,玉清摸着手感厚实的狗耳朵,小声说:「好丢人,我竟然当着那么多人吐,大家都看见了,我以后再也不好意思见他们了!」
小白不懂人类的羞耻,毕竟它是一只随地大小便、吃坏东西随地大小吐的狗。
它只想小主人快点起床,把门打开,它要出去随地大小便了。尾巴摇出模糊的弧线,嘴里发出嘤嘤的叫声,狗爪子一伸一伸的。
正在忧郁的玉清被一只带着大米发酵味的狗爪子堵住了正在碎碎念的嘴,粗糙的狗爪垫能打断所有胡思乱想。
「阿,小白你真讨厌!」
玉清起床,扒拉了两下自己的头发,就带着小白打开门走了出去。
今天星期天,大人们都不上班。
头发乱乱的玉清穿着短袖短裤塑料拖鞋出来的时候,家里人都已经起床了。
玉君姐姐站在水槽边刷牙,大姐夫围着围裙在厨房煎鸡蛋热牛奶,大伯...
玉清环视一圈,发现大伯和爸爸都不在家。
来到水槽边,期期艾艾的问:「大姐,大伯和我爸呢?」
玉君偏头,含糊的笑道:「哟,小酒鬼醒了?」
玉清臊得脚都扣紧了,真想重新回到床上,睡醒之后大家就会把她做的事情全都忘记。
可惜现实就像小白的狗爪子一样,已经按在脸上,躲都躲不掉。
玉清想大大方方的回答,掩耳盗铃装着无事发生,吭叽吭叽也只小声的喊了一声,大姐。
玉君把长发在头顶扎了个团,弯腰吐了牙膏泡泡,开了水哗啦啦漱口。
拿起旁边的可伶可俐,强生公司今年推出的洁面膏洗脸。
玉清看着姐姐脸上全是绵密的泡沫,空气中还有一股香香的味道,觉得十分新奇。等她玉君大姐抬起头,脸上和滚滚的水珠一样透净。
小女孩都是喜欢模仿大姐姐的行为的。
玉清问:「大姐,你这是洗脸膏吗?我可以用吗?」
「你想用?」玉君也没拒绝:「去拿压发箍。」
等玉清兴奋的准备好,玉君在她手中挤了一坨洗脸膏。
「洗的时候别睁眼,别张嘴。」
眼睛闭着,其余的感官就变得明显了。洗脸膏的泡沫带着一股生活中花草蔬果没有的香味兜头蒙了玉清一脸。
那种化工合成的脂粉香味,让玉清有种自己已经长成大人的错觉。
把脸上冲干净后,手上还有那股香味。
不过等玉清脸上的水珠干了之后,一股奇怪的紧绷感爬上脸颊,让她忍不住左右努嘴。
玉君看到她的怪像,笑了起来,说:「不舒服了是吧?这次买的这个牌子的不怎么好用,下次还是买山茶花的洁面乳。」
玉君回房间给玉清的脸上抹了点自己用的保湿水。
「你还小呢,还不到用这些的时候,起码也要等十四五岁才适合。」
玉清闭着眼感受姐姐细细凉凉的手指,带着一股花香味在自己脸上摸来摸去。滑滑的可舒服了。
可惜大姐两下就给她抹好了,收回了手。
「还难不难受?要是还难受,用郁美净再抹一点就好了。」小孩还是少用点不适合她这个年龄的产品。
玉清夏天不喜欢在脸上擦东西,油油的,不舒服。
「不难受。」
「行,不难受就去刷牙。我爸他们出门买菜去了,应该快回来了吧,刷完牙吃早饭。」
「哦。」
玉清洗漱完毕,和大姐大姐夫一起吃早饭。
看着面前的煎蛋、牛奶、几块剥好的核桃仁,还有半个番茄,玉清还没开吃就感觉心里空落落冷冰冰的。
玉清抬眼,看着大姐没啥反应已经开始吃了。如临大敌的看着眼前的盘子,她昨天晚上还没吃饭就醉过去了,现在饿的很。
这一点点东西,吃不饱的呀。
许是小胖妞脸上的为难太明显,玉君开口:「曾老师,你再给她切两片火腿肠,加个椰奶面包。」
曾时韫抱歉的对小女孩笑了一下,起身去厨房前问:「火腿肠需要煎一下吗?」
玉清立刻回答:「要!我要四片火腿肠,谢谢大姐夫。」
「不用谢,先吃着吧,一会就好。」
玉君看着玉清吃的香,单手撑着脸多看了一会。
她十几岁的时候也爱吃,看着什么都有胃口,还总感觉吃不饱。
可能是不长身体,加之也没有小的时候运动量大了的原因吧,食量小了不少。。
玉君看着看着伸手捏了捏玉清的胳膊肉,问:「今年暑假还报少年宫吗?」
哇呜一大口,吃完最后一点面包,玉清咽下之后说:「要报的,不过要去我妈妈那边玩几天,大伯说是下个月再报。」
「到时候我送你去。」
玉君回来一趟,自然得去惠水看看自己外公,顺便把玉清送到小婶那边去。
吃完早饭,玉清还想看看电视,就听大姐说:「既然过几天要出去玩,作业就得快点做。去拿来,让你大姐夫看着你写。」
玉君和她爸打电话聊家常的时候听说过,玉清的作业没人看着就完成的拖拖拉拉的。
反正有空,也别闲着了。早起正是读书时,拿出来写。
玉清看向大姐夫,还是那张脸,可穿着浅色体恤牛仔裤的大姐夫却变得有点吓人了。
她这时才反应过来,大姐经常叫大姐夫——曾老师。
大姐夫真的是老师!
还不是二姑那样教人画画的老师!
好在玉清紧张的时间没过多久,大概十点钟,门外响起了摩托车的声音。卧在屋檐下的小白立刻跑出去迎人。
玉清抬起头,耳朵竖的尖尖的,听到大伯和她爸爸的声音。
她人还在饭桌前坐着,心早就飘走了。
买了一堆菜回来的华意南兄弟俩进了屋子。
山木看着女儿在写作业,走了过来:「也,幺妹还爱学习呢,一早起来就在做作业了。怕是今年不得开学之前赶作业了哦。」早不忙夜心慌,半夜起来补裤裆。
玉清不理他,她还在生气呢。
听到她爸说起二年级那个暑假的事儿,更是不好意思,大声喊道:「爸爸!」
之后山木在说什么,玉清都不理他了,一副认真写作业的样子。
山木叉着腰,嘿了一声。
「我还治不了你了。」
说着从放在茶几上的果蔬熟食里,提出一个正方形的纸盒。打开之后往玉清面前一推:「看看这是啥?」
里面放着四个装在桃粉色塑料小花篮里的裱花小蛋糕。
每个小蛋糕上都端端正正有一朵奶油玫瑰花,四种颜色,粉色、蓝色、黄色、紫色。
「哇!」
玉清吃上蛋糕之后,也愿意给她爸笑脸了。
「平时给你花那么多钱,你是一点都不记得,可见是吃完就忘。」
玉清只当听不见,自己吃了一个还有三个,但家里还有四个人呀。
可真不好分。
她问:「爸爸,你吃不吃蛋糕?」说着避开奶油花给她爸蒯了一块,要给他喂。
山木避开:「我不吃,你们几个小孩吃吧。」昨天吃她一口,闹那么大阵仗,他可是长记性,这孩子护食。
「哦。」玉清给大姐大姐夫分了蛋糕,立刻朝着厨房喊:「大伯,来吃蛋糕。」
虽然山木自己说的不吃,可现在看着自己被排挤在外,又不太高兴了。
「你说你,爸爸就吃了你一口蛋糕,那么小气。那么多人看着呢,搞成那个样,我看你以后咋好意思和赵敏、映雪她们玩了。」他开始翻旧账。
玉清吃着蛋糕开开心心的,好不容易忘记这事,忽然又被她爸提醒。
又气又羞。
「我没有小气!」
「你怎么不小气,那么大块蛋糕,我就吃你一口,你还要和你大伯告状。」
「那不是一口!你把我的花都吃了!」
「花吃了不还有别的吗?」
华意南看山木三言两语就要把玉清气哭了,出言打断:「你吃人家碗里的东西还掐尖,咋好意思说玉清小气的。」
「我咋掐尖了,不都是奶油。」
「那都是肉,那中午你吃脊骨别吃肋排。」
「贴骨肉才好吃呢,你们都不懂。」
山木懒得在大哥未来女婿面前和他争,气哼哼的回了沙发上坐着,二郎腿一翘就要开电视。
「别坐着了,你中午不是要吃排骨吗?去把排骨用水泡着。」
「吃蛋糕没有我的份,就知道叫我干活儿。」山木嘀嘀咕咕起身去了厨房。
玉君看着小叔十年如一日的脾气,怪好笑的。
蛋糕吃了几口,推给了曾时韫解决。
和她爸说:「爸,我中午不在家吃饭了,等会我带曾时韫去看看外婆和任外公,中午在那边吃。」
华意南点点头:「那你下午再去看看你祖祖,姑奶她们。晚上带她们去酒楼吃饭,还是昨天那儿。」
「行。」
吃完蛋糕,玉君两人拿上给家人带的礼物出门了。
坐上夏利出租车,两人往李家沱去。
是从中心区长江大桥过江往南边区再去李家沱,就不用转乘轮渡。
在玉君的记忆里,这连接两岸的长江大桥是从七七年年底开始动工的。从那年开始中心区的全部机关学校、工矿企业、地段居民全都去了建桥现场。
都得去做社会主义的义务劳动。
当时玉君才转学到中华路小学,被老师组织着去干活。
那时候,哪个小孩没去江边砸过鹅卵石,捡过石头、捐过款?
还得喊口号呢:「人民大桥人民建,我为建桥做贡献。」
一直到八一年才完工。
小孩干不了多少活,主要是那种参与劳动的荣誉感吧。
比如此时,玉君就可以给曾时韫说:「看到这桥了吗?我小学的时候还来帮忙建设了。」
曾时韫仔细的看着那桥,似乎想用肉眼看出那里是自己女友帮忙干的。
他问:「桥头的雕塑也是你们那时候竖立的吗?」
长江大桥的两岸分别有春夏秋冬四座铝制雕塑。
春是一位拿着花的少女,夏是一位水中搏击的青年,秋是一位捧着麦穗的劳动妇女,冬是一位狩猎的男性。
玉君想了想,说:「不是,这个雕塑是八四年吧,八四年才浇筑落成的。
不过七八年就开始设计了,我二姑她们学校副院长设计的。」
曾时韫看着雕塑,充满生命的美感与力量:「怪不得用时那么久呢,确实很漂亮。」
这时出租车司机搭话了:「嗨呀,那点是因为漂亮弄得久哦。那是因为当年省头不同意搞这几个雕塑,说是要弄雕塑就不拨款修长江大桥。
后来说是市里面的领导直接找的中央,中央和市里面出钱合资修的长江大桥。
说起,那时候我们每个人都捐款了的。
不用省里面同意,我们陪市人想修还不是自己修的起,哪个卡的到我们?
你看现在修的好好嘛,这几个雕塑,在上面立起,那个看到都说好看。」
打开了话头,接下来的一路司机就着这些年陪市的变化,说的那叫一个滔滔不绝、如数家珍。
那栋楼那年修的、修了多久、背后又有什么故事,人家都知道。
出租车司机,一个不管和谁、不管什么事都能聊上几句的博才群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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