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1章 语断难收
玉君之后再听到她姨妈的消息,是从表弟任天增那儿。
前姨父二婚,邀请了表弟去参加「孩子无辜,都是亲兄弟大会」。在婚礼前兰心姨妈同意了前夫的请求,请了假期,亲自带了小儿子前往省城。
「结婚那天我爸在酒楼办仪式,那个女人说,人就结一次婚,要正式。」任天增怪腔怪调的学着:「就结一次婚,要正式。哼,我妈那时候都只是宣了个誓,她一个小年轻嫁给能当她爸的老男人,她还要上排场了,也不嫌难看。」
可能是原配子女对后妈天生的气场不合,任天增说话挺刻薄。
去一趟省城参加他爸的婚礼,回来了,倒是没之前那么忧郁,不爱开腔,一副思考者的样子。
叽里呱啦的和表姐玉君描述那场,对他、对他妈、对他爸都堪比「斯大林格勒战役」一般的婚礼。
大儿子马文连去火车站接的妈妈和弟弟,也是他负责的安置。
结婚前夜事情依旧多。
马维江只知道前妻同意小儿子过来了,并不知道前妻本人也来了。
新婚妻子肚子里怀着孩子,不能操劳,又有许多想实现的关于婚礼的设想。可不就需要马维江这个老汉来办了?
想着婚礼结束了再和儿子好好聚一聚,马维江错过了前妻到省城的这个战略消息。
第二天接亲送礼,一大早起来马维江就忙碌着,在一群新娘年轻的朋友中、祝福他的亲友中、欢快的音乐中、漫天的彩带中,他一关一关的走完了所有的结亲仪式。
跪在了和自己同龄的老丈人面前,紧紧握着新娘子柔嫩的双手,在对方羞怯中又带着对爱人尽在把握的骄矜视线中,热切的喊上一声爸!
年近五十,他马维江还能品尝到爱情的味道,拥有一个全身心属于他的小女人。
用他带着胡茬的的嘴,带着一点香烟的气息去品尝一个女人,看她为自己所沉沦。
他不嫌她没文化、不嫌她粗俗、不嫌她没见过世面、不嫌她没有正式工作。
他爱她全部。
从青丝到白头。
就算他们的年龄会被不明白的外人所嘲笑、指点,也没关系。外人不懂他们,马维江愿意为这个年轻的姑娘付出一切。
包括这场热闹的二婚婚礼。
他沉浸在自己如同情圣一般的付出中,扶着穿红色婚礼纱裙,显得格外娇艳的新娘子从婚车上下来。
礼炮、红毯,一派热闹中,在一众亲人中,他看见了笑容僵硬的大儿子、皱着眉头的小儿子。
还有...抱着胳膊,微微笑着的前妻。
咚的一声,马维江的心跳漏了一拍。
兰心来做什么?
他有些心虚,嘴角的笑容不再是尽显畅快。
新娘注意到丈夫不动,问:「怎么了?」
马维江立刻收回视线,摇摇头,道:「没什么,我们先进去。」
女人笑着应是,视线却往丈夫之前看的方向看了过去。马文连,她很熟悉,她之前就在马文连这个继子单位做一些后勤杂务工作。
那站在他身边的,是他弟弟。
还有个穿着细条纹衬衣,配牛仔裤的中年女人...
她和马文连兄弟俩有些神似,站在一起一看就是母子。女人看到她的下一秒就反应过来,这是丈夫的前妻。
一个斯文讲理但是被抛弃的女人。
她收回了视线,一个老女人能对她造成什么影响?她已经出局了,现在这个男人是她,还有她肚子里孩子的。
她用一种胜利者对失败者的宽容心态想着,让她看看吧,没什么大不了。
等把新婚妻子和酒楼的事情都安排好,马维江才抽出空来来找前妻和儿子们。
「老大,你带天增去找你爷爷奶奶他们,两个老人很想他呢。」刚刚看到任兰心的时候,马维江有些心虚,有种被捉奸的错觉。
可忙了一会之后,在大家的祝福声中,这种情绪又消失了。
他有些想笑,自己早就和她离婚了。再婚,组织和单位都同意的,害怕什么?
甚至心头有一点窃喜,难不成是因为自己结婚了,对方心中有些不舍?..或者是别的什么想法,这才特意来了这一趟?
马维江觉得自己完全有理由这样想。
男人四十一朵花,之前几十年那是时代误了他。让他必须和任兰心这个冷漠的女人绑在一起,多年来他像孤悬在天空的太阳,永远追着不愿停留的清冷月亮。
他也是可以找到幸福的。
可谁又能像自己这几十年来一样,一直追着她、捧着她?
难道华意南可以吗?
如果自己这个妹夫可以,他也就不会是自己的妹夫了。
或许任兰心终于在彻底失去自己的时候,发现对自己还有那么几分感情、几分不舍的遗憾。
马维江看着这个曾经最熟悉的女人,问道:「你怎么来了?也不说一声。」
任兰心:「不欢迎?」
她看着这个男人,他已经老了。年轻时结实健壮的体魄、自信稳健的灵魂,不知道在什么时候改了模样。
难道真的是自己对他过于刁难、冷漠,才让他饱受婚姻的折磨、变了模样?
任兰心不明白,人都是会变,可为什么这个相伴半生的男人,变得这样大刀阔斧、面目全非。
马维江笑:「你能来我确实很意外,但你要说不欢迎,那没有。你能来也是对我的祝福,虽然我们以后不再是夫妻了,也是最亲的亲人,我不希望我们搞得和仇人一样。
结婚的时候我说过,我会保护你。离婚了,你也是我们孩子的妈妈,承诺一样有效。
有事,你都可以找我。」
任兰心手臂轻轻颤抖。
看着被新娘叫走的马维江,看着那个不再矫健的背影,她的心真切的痛了。
甚至恨。
恨马维江为什么要提起她们结婚时候的誓言。
原本那对青年真挚的感情,原本让她忆起那段岁月就含笑的过去,现在都被他玷污了!
她刚刚甚至想算了。
兰因絮果。
一段感情从美好走到破碎消散本就平常,是自然。岁月漫长,藏着许多留下痕迹却被人遗忘的伤痕,如何去论谁对谁错。
彼此走远总有因果,为了当初那段美好的开始,也不该争吵、不该纠缠。
她真的这样想了,可马维江为什么要提当初的承诺,他难道不觉得在他二婚的现场,说这样的话恶心至极吗?
她念着兰因絮果,马维江却没想过语断难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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