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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知权臣是女郎 第56章

春风送酒 · 穿越小说 · 614 KB · 2026-09-11 20:37:06

第56章

  沈青羽在一片昏沉中缓缓睁开眼。

  她最后的印象还停留在观音庙会上的那出观音捉妖。

  她记得, 当时尹嗣和段臣纲跟那两个台上的伶人大打出手,铁链破空的声音仿佛还在耳畔回响,阿洲横跨一步护在了她身侧。

  然后一股怪异的烟气铺天盖地袭来,她尚来得及屏住呼吸, 下一刻, 便彻底失去了意识。

  对, 那烟气十分古怪!

  是迷烟!

  念头刚落,沈青羽心神骤然一凛, 残存的那点惺忪瞬间被驱散殆尽。

  她飞速捡视全身——她的外衣被人换过,衣料是江南常用的细软棉布,触感柔软,却带着一股不属于她的陌生气息。

  可疑的是, 这件衣裳裁剪合度, 腰身处收得极窄, 沿着她的身线妥帖地裹下来, 竟没有半分冗余,连颜色都是她平日惯用的青色。

  这个发现让沈青羽的心猛地沉了一下。

  她又翻起里衣的袖口看——内里的中单没换,那层紧紧束在胸前的白绸也依然裹得严丝合缝,连缠绕的次序和收尾的结法都没有改变。

  似乎并未被动过手脚。

  她却不敢有丝毫放松, 抬首扫视整间屋子

  这是一间格调清幽的卧房, 处处透着男子独居的气息。

  屋内四壁素净, 不见繁复陈设,独独窗前悬挂着一面竹帘, 遮住了大半天光。

  靠墙立着一具古朴的书架, 层层格位上满满码着各种典籍。书架旁设一张榆木案几,案上放置着一方砚台和一支狼毫笔,砚池内墨痕半干, 似乎才有人在此提笔研磨过,空气中还残留着一缕极淡的松烟墨香。

  沈青羽撑着榻沿直起身,打算移步到案前细看,身子刚一动,忽觉脚下一凉,她这才惊觉,自己的鞋袜不知何时被人一并褪去。

  衣摆下,那双常年藏在官靴与布袜中的脚正赤裸地踩在塌上,被透过竹帘的晨光一照,脚背上的肌肤白得有些晃眼。

  她俯身,凑近细看,发现自己的脚指甲似乎才被人修剪过。

  剪得很整齐,边缘磨得光滑圆润,连一根倒刺都见不到——这不是匆忙间用剪子随意绞的,分明是有人极耐心地一点一点修出来的。

  谁会在她昏睡的时候,握着她的脚,为她一剪一剪地修完每一片趾甲?

  对方是男是女?那人不仅给她换了衣裳,褪了她的鞋袜,还在这间屋子里,或许就在这一张塌上坐了很久。

  对方是知道她的身份有意亵玩她?还是无意?

  她的秘密到底暴露不曾!

  一种足以令自己警觉的不安涌上心头,沈青羽立刻敛了神色,迅速从塌上坐起,俯身拾起床尾的罗袜,弯身穿鞋。

  恰在此时,房门被人从外轻轻推开,走进来一位梳着双丫髻小丫头,她手中端着一个餐盘。

  见沈青羽已经起身,小丫头笑道:“大人醒了!”

  听她脱口就管自己叫大人,沈青羽心下微沉,面上却不动神色,她平静地问:“这是哪里?”

  小丫头笑答:“是我们府上。”这话说了等于没说。

  不等沈青羽继续问,小丫头便主动道:“奴婢叫夏荷,大人昨日晕倒在了街上,是我们主人好心将您救回府中安置。”

  “多谢搭救。”沈青羽的语调疏离且有礼,“你们主人是谁,敢问他现在身在何处?既然救了我,我该当面对他致谢才是。”

  夏荷笑说:“主人外出办事去了,临走前吩咐奴婢,晚膳时分他一定赶回。如若大人提前醒了,先请自便。”

  沈青羽注意到这丫头用的词很奇怪,什么叫提前醒了?难不成对方竟算准了她苏醒的时辰?

  她目光落在夏荷身上,不轻不重地问:“我的衣裳与鞋袜,都是你替我换的吗?”

  夏荷将餐盘搁在桌岸上,脆生生地答:“是奴婢伺候的。大人昨日衣衫上沾了好多尘土,主人便命奴婢为您换一身干净衣裳。至于鞋袜,大人要睡觉,怎能不脱鞋呢?不过大人的脚生得可真秀气,奴婢为您修剪指甲时,只觉大人一双脚比许多姑娘家的都好看。”

  她言语间坦荡又自然,沈青羽听着,心想她这样说,倒像是不曾看破我女扮男装的伪装——又或者,这本身就是一种更高明的试探?

  未知全貌以前,不能掉以轻心。

  还有此间主人,怎就那么巧地救了我?

  那阵迷烟分明是有预谋的。

  究竟是救,还是这其实是蓄意为之的掳劫?

  段臣纲、尹嗣、阿洲又去了哪儿?

  沉默片刻,沈青羽俯身将皂靴穿戴妥当,夏荷要上来帮忙,被她一口回绝。

  沈青羽的动作不疾不徐,边穿边再度开口:“昨日与我同行的还有三个同伴,你家主人救我的时候,可曾见到他们?”

  夏荷摇摇头:“主人昨日只带了大人回来,并未见其余几位。”

  沈青羽:“敢问你家主人贵姓?”

  夏荷歪了歪头,笑得一脸天真:“主人不许奴婢透露他的姓名,说是要亲口告诉大人。”

  此人这样神秘,究竟是谁?浙江本地的官员吗?

  沈青羽心底暗自思忖,很快又否定了这份猜测——她此番南下,主要调查的目标官员在宁波。位于杭州府的巡抚一干人等与她并无直接冲突,行事不至于如此鬼祟。

  但听这个丫鬟的意思,此间主人分明早知她的钦差身份,却毫不惧怕,甚至可以说应对起来十分从容。

  能在杭州城内有这般宅邸,且刻意故弄玄虚之人,还会有谁呢?

  一个人名倏然浮上沈青羽心头,她第一时间却不敢信。

  ——若是那个人,该恨她入骨,杀了她才对,何必费尽周折将她掳至此地?

  而且她与那人虽有几次交锋,却从未真正照面。

  他若能一眼看穿自己身份,并且凭借观音庙会的幌子,在段臣纲和尹嗣的眼皮底下将她掳来,那么此人心机之深、手段之凌厉,真是比她想象中还可怕!

  沈青羽抬起眼,温声道:“你说你家主人晚膳时会回来。那在此之前,可否麻烦你领我在府中走走?”

  “奴婢哪当得起您一句麻烦,大人实在折煞奴婢,”夏荷屈膝行了一礼,“主人临走前再三嘱咐,要奴婢好生照顾您。大人醒来这么久,却还未洗漱用膳,不如奴婢先伺候您梳洗。”

  “也好。”

  夏荷手脚麻利,很快帮沈青羽梳好发髻,又传了早膳来,却只字不提在院中走的事情。

  沈青羽问什么,她也一一对答。

  可一旦涉及到主人家的私事,比如主人姓名,宅邸位置等可能暴露信息的内容,她便笑意盈盈地转开话题去,虽不回答,但也绝不惹怒沈青羽。

  这一来二去,沈青羽便明白了,这小丫头嘴上恭敬,实则滴水不漏,是主人家专程调教过的。

  她遂也不再多问,安静地扒了几口饭进肚子里。

  不管怎样,先恢复力气才是正事。此人若是真的费了如此大心力将她掳来,不必她猜,该露面的时候他必然会露面。

  而且她消失了,段臣纲和尹嗣绝不可能坐视不理。

  这两人一个执掌锦衣卫,一个是天子专程派来保护她的龙骧卫,侦缉追查是他们的看家本领,在他们寻来之前,她保重自身才是上策。

  到了用晚膳的时辰,夏荷准时推门而入。

  这一下午的时间,沈青羽几乎是被软禁在这间房里。她闲来无事,干脆将书架上的藏书仔细翻阅了遍,越看却越是心惊。

  她发现上头并非寻常子弟爱看的诗文杂记,反倒多是边防舆图、海防纪要、刑狱案卷这类冷门书籍,且绝不是充样子,书页上留有大量观看的痕迹,但却不见半点笔墨批注。

  显然主人行事极为谨慎,生怕留下蛛丝马迹暴露身份。

  沈青羽不动声色地合上书,抬眼看进门的夏荷:“你家主人还未归来?”

  夏荷笑说:“主人早已回府了,正在书房更换衣衫,稍后便来见您。”

  说着,她从怀里取出一卷黑布,缓步走近,嘴上同时连连告罪:“大人,还请见谅。”她将黑布展开,作势要遮住沈青羽的眼睛。

  沈青羽目光沉沉盯住那方黑布,口吻泛着冷意:“贵府主人行事如此遮掩,莫非是见不得光的在逃钦犯?”

  对于这种明显是故意嘲弄的诘问,夏荷依然笑意盈盈地道:“主人只是不愿大人从别的途径猜到他的身份,所以才出此下策,还望大人海涵。”

  话音未落,黑布已经稳稳覆上沈青羽的双眼,在她脑后系了个结实的结。

  沈青羽的眼前登时一片漆黑。

  在她反应过来以前,夏荷又拿出一段外层覆着锦缎的细麻绳索,小心翼翼地在她的手腕上缠绕了几圈,仔细拉紧,系好。

  此刻双目被遮,双手被绑缚,沈青羽心头掠过一丝无力感,恍惚间竟觉自己如同一只落入陷阱,任人宰割的羔羊。

  她对此间主人的身份的揣测也愈发深沉。

  夏荷道:“大人稍后,主人即刻就来,”

  说完,沈青羽听到了一阵细碎轻盈的脚步声,应当是夏荷退了出去,然后是房门被阖上的声音。

  夏荷一走,沈青羽便试着挣扎了下,看能否将手上的绳索挣开。然而这种软缎的缚绳,看似光滑柔韧,实则绑得极紧。

  她稍一运力,手腕上的束缚反而愈发贴紧皮肤,几番尝试后,她只得停下。

  片刻后,房内再度响起脚步声,这次明显比夏荷离去时沉稳不少——每一步踩在青砖地上皆落地有声,但又不紧不慢地,仿佛刻意放缓了速度。

  眼睛上覆着黑布,视力受阻之下,沈青羽的听力与感知变得更敏锐,她意识到,来人在离她数尺之外的地方停了下来。

  一道目光居高临下地落在了她身上,并不凌厉,反而带些慢悠悠的描摹。

  那目光像一条无声游走的蛇,从她的头顶缓缓下移,滑过她被黑布遮住的眉眼,落在她的嘴唇上。

  他在看什么?

  沈青羽唇角绷紧,唇色泛起一抹戒备的苍白。

  来人似乎捕捉到这个细微的变化,目光在她唇上多停了一息,才继续往下,掠过她被锦缎束缚的手腕时,他又顿了顿。

  沈青羽的双手被绑缚着固定在身前,像一个虔诚的、专为他而献祭的姿势。

  他不动声色地微笑,目光落在她穿好鞋的双脚上。

  他的目光在那里停了很久,沈青羽甚至感觉到那道视线有了温度——不,不是温度,是一种更难以形容的东西。

  她忽然想起自己被人精心修剪过的趾甲,十根脚趾在皂靴里不自觉地蜷了一下。

  这份沉默被拖得太长,来人不急着说话,沈青羽亦不出声。

  她的双目与双手皆身不由己,明明一副全然被动的状态,可她神色十分平静,只是安静地坐着,就这样和来人比拼耐心。

  终于,房内又有了响动。

  那人缓步上前,脚步声在静谧的屋里愈发清晰。

  接着,一道凉凉的肌肤的温度从沈青羽手腕边一触而过——那人将手伸了过来,试了试她手腕上的绳结的松紧,但没丝毫要给她松绑的意思。

  “怎绑得这么紧?”他终于开了口。

  是一道年轻男子的声音,说话时似乎特地压低了嗓音,听来仍然有股漫不经心的优雅——像是从小泡在富贵乡里,世家公子特有的骨子里的矜贵。

  房里迟迟没有第二个人说话,沈青羽淡淡开口:“这不是你的人绑得么?怎来问我?”

  话音一落,她听到那人似乎笑了笑,他语气悠然:“沈少卿,我绑你是为我们彼此好,我自然也想心平气和地与你谈话,但身份所致,怕你一时激动,伤人伤己。”

  “不知尊驾是何等身份,竟能让我一时激动?”沈青羽端坐如松,冷淡反问。

  若是旁人说这个话,或许不会有任何信服力。

  可沈青羽是什么人?

  堂堂大理寺少卿,审过多少穷凶极恶的囚犯,屡屡周旋于波谲云诡的朝堂上,入仕不到三年,却已经历无数凶险的局面。

  哪怕她如今一举一动深陷旁人掌控,也不见她露出半分慌乱和怯懦。

  那人笑了声,沈青羽听见衣料摩挲的细微声响,听见地面发出一声极轻的“吱呀”。

  她头顶那道俯视的目光转为平视。

  他似乎拉开一张椅子,和她面对面地坐了下来。

  “你不是一直在找我吗?”他说。

  沈青羽抬眸,眼前漆黑一片,自然什么都看不见,但她嘴唇动了一下。

  “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来人语声轻柔,带着几分玩味,“沈少卿,幸会。”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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