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不是已经查过老曹头的酒了吗,哦,之前只检测那个什么醇,没测这个对吧?”
作为药学麻瓜,谭炳毅着实想不通江夏怎么突然得出这个结论的,但谁最可疑非常重要,这关乎接下来的人力投入,他直截了当地问道:
“江夏你怎么突然这么想了?”
“是饮酒量。”
带着答案找疑点就容易多了,怀疑起新凶手的江夏刹那间就又找到一个证据,她道:“孙法医之前有做过胃内容积物的酒精检测,当时赵哥你不在,不过我看了,数值是在120~140mg/100ml。”
“嗯?哦!那这还真不是在棋牌室下的药。”
此话一出,不需要江夏再作解释,赵照相就瞬间懂了。
“酒精分解可快多了,隔这么多天测的含量还比急性酒精中毒高,我看死亡时酒精含量还能翻个番,再算上吸收的酒精含量,这至少得喝了八两。”
八两,也就四百克,听着不多,可那酒精含量在五十六度以上的高度白酒。
喝酒又不是喝水,酒精是有毒的,肝脏再能代谢酒精也有上限,短时间内饮用大量酒无疑会击穿这个上限,结果就是出现急性酒精中毒。
所以哪怕是酒蒙子,也不会空腹半个小时就喝完八两,而是会慢慢喝,差不多一个小时喝个四到六两,这其实也非常危险了。
而从这点来说,死者应该喝了一个半到两个小时甚至更长的时间,那要是在棋牌室被下药,根本撑不了这么长时间。
“我记得之前已经查过王建兴,确定他没有医疗方面的关系。”
排除棋牌室,赵照相便将注意力放在了王建兴上,他思索着说道:“那手里大概率没有苯。巴。比。妥原料,只能用鲁米那,十多个片药往哪儿都没法下,菜里苦,酒杯里药粉太明显,下酒桶里他也得喝啊!”
酒桌就是权力场,没有不逼人喝酒的,何况王建兴还是求人,那就更少不了喝了。
“所以药是下酒里,那这酒王建兴也喝了啊。”
梳理过两人的解释,谭炳毅也反应过来,不由得咂起舌:“这要是真的,那这他命挺硬啊!”
“那可不是一般的硬。”
江夏赞同道:“酒精中毒起步量其实很低的,何况这种含甲醇的高度白酒,常人喝上三两就已经重度中毒,可能致死了,再加上里面还有鲁米诺……完全是祖宗在地府里把头都磕出血了才保他一条命。”
说起来,王建兴妻子的口供中提到过,她回家后看见满盆的呕吐物,还吐到外面地上,甚至连床上都有,不仅看着恶心,味道更是差点把她熏死,所以后来收拾时才气不打一处来的把东西全扔了,听起来才让人觉得可疑。
毕竟那塑料桶在如今可是好东西呢,能洗干净当个油桶醋桶用的。
而呕吐是身体最好的保护机制之一,胃里东西全没了,那就不会再摄入酒精,甲醇,以及鲁米诺。
所以王建兴最后中毒剂量并不高,人不仅活着,中毒状态也不是特别明显,也就是肢体偶尔不自觉抽搐两下。
而江夏那新获得的妙妙小技能都是怎么致人死亡的,拿来分析死亡剂量和过程还行,分析活人就有点力不从心了,碰上这种三重中毒,症状还都一致的复杂情况,真是完全认不出来。
不然她就能表演一个什么叫作当场破案了。
“鲁米那这药不算贵,一瓶一百片,好像还不到一块钱,但老曹头也不至于没事往一桶酒里加十几片这个,太贵了,要上头感加有甲醇的头酒就够了,实在不行还能滴几滴农药呢,便宜好买还用量少。”
江夏又道:“所以依目前的情况来看,不是有人和老曹头有仇,投毒想毒死他,就是随机投毒,毒死买酒的人,以此搞死老曹头的生意。”
不是,农药可比癫痫药危险多了,多了真会喝死人的,怎么江夏你说得这么随意呢?
就跟亲眼见过似的。
等等,不会真有人这么干了吧?
谭炳毅陷入了沉默。
总觉着江夏在省厅这段时间看了不少离谱案子啊。
赵照相原本还在想案子,听江夏忽然提到加农药,脑海中不由得浮现出一些糟糕的记忆,胃里也跟着抽了起来。
停,死脑子赶紧别想了,他这辈子都不想再吃牛肉了!
“也就是说,现在不需要查癫痫病人。”
收回思绪,谭炳毅再次确认道:“而是重新查一遍老曹头的人际关系,和那酒有可能被谁动过,以及这些人是否与癫痫病人有关系?”
“不一定是用的鲁米,最好是查是否有医疗关系。”
赵照相强行扭转注意力,他道:“我算的只是死者食用的量,实际用量肯定比这高,可能得二三十片,它又不溶于水,就算是有两斤酒稀释也会泛浑,还是有概率被发现的,所以很有可能用的是苯。巴。比。妥原料。”
“行,我知道了。”
这一圈下来,调查方向已经和刚开始南辕北辙了,不过好在难度倒是低了不少,谭炳毅应下来,也不再多说,招呼着其他干警就下楼了。
“这案子还真是一查一个样。”
赵照相让开路,目送着他们离开,又问道:“对了江夏,你还在捏人头呢?摆那么多不觉得瘆得慌吗。”
说起来也是奇怪,他胆子不小,毕竟有命案他就得拍照,血糊拉碴的死人脸他不仅看,还得找角度拍呢,早就不害怕了。
可不知道为啥,明明知道江夏那些泥人头不是真人,可看起来就是比真死人渗人呢?
江夏倒不奇怪赵哥会这么问。
最近觉着她捏的人头瘆人的不止他一个,孙法医和李痕检也这么觉得,甚至连以前最喜欢找她聊天的雪玲都不过来了。
原因倒也简单,主要是江夏捏人头时为了速度,五官定对了就行,没有精做表情,部分细节也不到位,以至于捏出来的头像正好卡在恐怖谷最高处,像人又不像人的,可不让人觉得瘆得慌嘛。
就连江夏自己偶尔抬头一看也觉得瘆人。
江夏也觉得不行,毕竟这样摆久了看多了,会带偏审美的,哪怕带偏不多也不行,所以昨天就又联系了被服厂的科长,从他那儿弄了一堆小布条,请裁缝重新缝成几块大布好盖上,就是现在裁缝还没缝完。
至于为什么不直接申请买布……不好意思,布太贵,还没有布票。
不得不说,面对这种物资匮乏的局面,江夏有时候是真觉着恍惚,谁敢想这么一穷二白的国家,三十多年后会腾飞成世界第二呢?
心中思绪翻飞,江夏面上却没有显露,她道:“捏着呢,我也觉得有点不好,但没办法,不往多里捏也练不出来啊。”
“这倒是。”
越高深的技术越需要苦练,赵照相很是赞同地点头:“那你多练,我先去忙了,等回头出结果了让人喊我一声哈。”
“好。”
江夏答应下来,继续回去和骷髅头死磕了。
人一专注,时间就过得飞快,怕江夏又忙到不吃饭,黄雪玲特地过来敲她,把她拉到了食堂。
江夏打了饭,吃到一半,一个干事员忽然过来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道:
“江夏,外面有人找你。”
“嗯?”
江夏抬起头:“谁找我?”
“不知道,我不认识。”
干事员摇了摇头,有些好奇道:“不过那人穿着军装,是个军人,看着三十岁左右吧,是你亲戚?”
“可能是。”
江夏微微皱了一下眉,道:“雪玲你先吃着,我去看看。”
说着,她按照干事员说的位置走了过去。
那是在市局大楼左侧,离道路远一些,不引人注意。
离得老远,江夏就看见一个穿着绿色军装的男人,对方军装熨得笔挺,头上戴着解放帽,看起来精气神不错,就是脸有些黝黑,像是经年累月晒的。
江夏目光扫过对方上衣的四个兜。
目前军队和警察一样,衣服没有军衔或警衔,很难通过服装直接辨认出身份,只能确认对方不是普通士兵,是军官,但不知道是排长还是连长了。
看对方望了过来,江夏主动出言问道:“你好同志,我是江夏,请问你是?”
“你好将同志,我是严砺峰。”
在看到江夏一瞬,严砺峰眼中闪过些许惊艳,他没想到对方比相片还要漂亮,深吸口气,如同作战般从口袋中掏出一个盒子,打开,亮出了里面手指宽的纯金手镯。
“我今年二十六岁,在军队担任连长,每月津贴和补助加起来有八十元,父亲是街道办副主任,母亲是市博物馆管理员,下面有两个弟弟,一个妹妹,都很听话,请问你可以和我交往吗?
我知道你工作很忙,需要经常出差,这点我不介意,毕竟我平时也没法回家,不过你放心,只要我回来,大活我都能干,而且营里管吃住,没有额外花销,给我留几块钱应酬,津贴补助都会转给你,我母亲工作清闲,能带孩子,你完全不用担心未来工作。
接受的话,这个就是见面礼。”
说着,严砺峰将盒子推到江夏面前。
江夏完全没看,又拧了下眉:“严同志,你是在开玩笑吗?我已经有对象了。”
“没有。”
严砺峰道:“我知道你有对象,但那位家里不是不同意吗?我家里都很欣赏你的。”
“所以陆伯伯请的是你爷爷?”
江夏瞬间明白了:“那我不接受,你走吧。”
“江同志真不再考虑一下吗?”
严砺峰过来一趟,自然不会因为一句拒绝放弃,他再次争取道:“成婚是两个家庭的事,如果老人不同意,日后生活会有很多矛盾的。”
江夏懒得废话,她直接道:“陆爷爷同意了。”
严砺峰瞬间愣了。
嗯?不是昨天还在反对吗,怎么今天就已经同意了?
这变得也太快了!
能同时拥有傲人才华和美貌的女性太过稀缺,严砺峰不想就这么放弃,想起爷爷说过两人交往时间不长,再次道:“我各方面条件都比陆逸行好上许多,家里也能提供更多的帮助,江同志真的不再考虑一下吗?”
“不考虑。”
江夏再次道:“严同志你可以走了。”
严砺峰站在了原地。
他很清楚自己条件虽然足够优秀,但留给他的时间太短了,休假快结束了,他根本没法正常追求女性,只能用闪电战,这成功率肯定不高,所以也早就做好了失败的准备,但对方面对他这么优秀的条件没有丝毫犹豫,直接拒绝的态度还是让人有些失落。
沉默片刻,严砺峰还是不甘心地问道:
“江同志,我觉得我并不比陆逸行差,能告诉我为什么这么快拒绝我吗,是因为外貌?”
“不。”
江夏扯了一下嘴角:“其它的我懒得说,就一条,拿不介意我经常出差来展示尊重,本质上和说我不会打老婆一样,身处于都打老婆的环境里,才觉着不这么做是很值得夸赞的‘美德’,你家里人,还有你,其实都很介意,并认为是我的巨大缺点,而陆逸行完全不这么想,他选择调岗到后勤单位。”
这犀利的分析和陆逸行所为,惊得严砺峰眼皮猛地一跳,他双唇微微张开,但又立刻意识到自己失态,紧紧闭上嘴唇,将其绷成一条线,沉默好一会儿道:
“这我做不到。”
“是我家老爷子听错了,你们两个感情非常好。”
严砺峰清楚自己是没有机会了,他利索地将盒子收起来,道:“抱歉,打扰到江同志你了,我现在就走。”
说完,他真利索地转身就走了。
看着对方离去的背影,江夏眉头逐渐舒展开。
这家伙目的性太强了,看一眼让人厌烦,不过有礼貌没破防也没对陆逸行贬低,接受现实说走就走也不多逼逼赖赖,倒是让江夏感观好了些许。
怪不得这么年轻能当上连长,有这么强行动力,控制力和厚脸皮,升不上去才怪呢。
三分钟解决完的小插曲,江夏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她想着等陆逸行回来后得提醒他一句,也转过身,准备回去吃饭。
只是刚走到大厅,正准备过去呢,厅内窗口值守干事员忽然又喊住了她。
“江同志!你先等等,这位同志找你!”
江夏止住了脚步。
今天什么情况,怎么大中午的这么多人找她?
不会又是严砺峰那种人吧?陆二伯到底找了多少人,这也太坑她了。
还不如来个别的呢!
江夏有些头大的看了过去。
干事员说的那人就站在招待窗口,对方是个四十岁左右的中年人,听干事员这么喊,他也扭头望了过来。
对方穿着常见的便服,但腋下夹着个比A4纸还大的黑色皮包,面上挺憔悴,头发杂乱,脸上带着胡茬,眼里还有血丝,看起来像是熬了好几个大夜。
看着对方,江夏发现自己可能真有点乌鸦嘴在身上。
这人身上刑警味也太冲了!
得,不用说,肯定还是碰上大案的刑警,这直接过来找她……
好了,自己这周的轮休要没了。
江夏忽然想要再来个追求者,和严砺峰那样,三分钟就能解决的。
而中年刑警已经兴奋的快步迎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