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我的假期!
江夏心底发出了哀嚎,而对面的江英眼睛微微瞪大,下意识看看门外,又看看人还在,又好像快死了的江夏,整个人是欲言又止。
她还是忍不住开口道:“小夏,你这工作也忒忙了吧?”
怪不得这几天回来亲妈老是跟她唠叨后悔让小夏去当警察呢,这工作真就跟医生一样,面上光鲜亮丽,说出去好听,干起来苦到离谱啊,好不容易轮休上一天,一来案子就得过去,直接连休息日都没了!
“没办法,谁让这些犯罪分子不配合呢。”
江夏调整好心态,她麻溜地放下还没喝完的腊八粥,站起身快步走到门边的衣架上,拿起外套就往身上披:“我接完电话就得去案发现场,能不能回来不好说,你们就先吃吧,别等我了。”
她心里咬牙切齿的。
大过年的搞这出,别管是谁,这家伙死定了,耶稣也别想救回来!
说话间,江夏已经穿好外套,推开门,扣着扣子就要下去。
“粥!”
这速度太快,江英连忙跟上去喊道:“小夏你腊八粥还没喝完呢,好歹喝完再走啊!”
还没喊完,江英就看见江夏径直出门下了楼,声音从下方传了回来:
“底下还等着我接电话呢,粥就先放着,等我回来再喝!”
*
江夏到了楼下的传达室。
传达室里,刚才喊她的王大爷已经重新缩回了屋内,他靠在炉子旁边烤着火,见江夏进来,身体便立刻往前凑了凑,伸手指向放在桌上的话筒道:
“小夏你下来了?电话在那儿,人没挂,就等着你过来呢。”
“好。”
江夏拿起电话,说了声身份,随后将手放在了电话筒上捂着。
紧接着,对面传来一个男声,听起来像是孙法医。
“喂,江夏,是我,孙国昌,火车站旁的银行被盗了,丢了很多钱,说是有十多万,谭队让你赶紧过去!”
听见孙法医的声音,江夏不由得松了口气。
还好还好,孙法医还在局里没过去,那就只是丢钱,没死人。
不过偷银行……还一口气盗了十多万,好家伙,看起来这位是真想过个肥年啊!
江夏轻轻吸了口冷气。
没记错的话,今年春天滇省有个县被盗走六万六千多块钱,就上了国家级报纸作为典型案例分析,这直接翻了一倍,绝对算得上是特大案件,市里根本兜不住,必须得往省里报,甚至有可能报到部里!
怪不得叫她叫得这么急啊。
“行,我知道了,我这就过去。”
江夏神色严肃的答应着,立刻挂断了电话。
刚一放下,火炉边坐着的王大爷就满眼好奇地出言问道:“哎小夏,这出啥大案子了?那边不跟我说,你还捂着话筒听的,咋嘞,我就不能知道了?”
他脸上满是八卦的欲望,看起来非常想从江夏这打听到一手信息,好在接下来的数月中成为本条街的话题之王。
“当然不能说,说出来我可是要挨处分的。”
这也不是什么恶意,纯八卦欲作祟,江夏笑着回绝,她快速戴上厚手套,摆了下手,“王大爷我走了啊。”
王大爷脸上露出了明显的失望,但他还是嘱咐道:“小夏你注意点儿安全,拿着雨衣啊,天气预报说今天下雪!”
“知道了!”
*
江夏飞快赶到了火车站旁边的银行。
汽笛声从遥远的地方隐隐约约飘了过来,火车站前带着大包小包各种行囊的旅客比以往翻了一倍,人流如梭,穿着铁路制服的工作人员直接出来指挥,维持着秩序。
行人从火车站蔓延至银行门前。
这家开在火车站旁边的银行店面挺大,因为地理环境优势,业务量也颇为充足,不过此刻只有几个人在排队等待,大门虽然开着,却拉上警戒线,禁止任何人入内,还有安保人员站在门口,反复制止着好奇向内张望的人群。
而三辆警用边三轮正停在大门边,摩托车排气口已经不再冒着热气。
看起来同事已经来了一阵。
江夏将自行车和边三轮停在一起,锁上车,快步走到前方。
“我是江夏,技术科痕检。”
江夏对着安保人员道:“谭队他们现在在哪儿?”
“在后面库房。”
看江夏穿着警服,报的名字又是刑警队长特地说过的,安保人员就没有阻拦,不仅直接放行,还伸手给江夏指起方向:“看见柜台左边那个门了吗?从那边过去就是。”
“谢谢。”
江夏道声谢,她仔细环顾了下银行大门,再看到没有任何破坏痕迹,大门门锁完好无损后,掀起警戒线走了进去。
映入眼帘的是由水泥砌成的银行柜台,大概有一米多高,柜台上面是竖条状的铁栅栏,间距极窄,只够伸进去一只手。
江夏走到柜台边,从柜台侧边半开的门中,看见柜台后两个存钱的空木柜被抽了出来,又像是泄愤般地扔在了地上,旁边还有强行撬开的挂锁。
咦?
抢银行的这家伙,不知道前台柜里是不允许存放现金,下班后会统一送到会计员那边,清点无误后存到库里面吗?
是刚入行的新手,业务还不熟练,没搞清楚银行内部规则?
江夏沉吟着,推开柜台旁边半掩着的木门,发现门后面是一条大概三米的走廊,尽头处还有一道关上的木门。
有声音从这道门后传了过来。
江夏继续往前走,推开门,她面前忽然多了一堵墙,走廊也分了个岔,左右都是路,大约有四五米长,水泥路,墙壁粉刷得一模一样,都是统一的下绿上白,也没有窗户,只有两盏顶灯挂在天花板上。
好家伙,这银行防盗设施做得还挺有创意,疑兵计啊。
可惜还是没防住。
江夏侧耳听了听动静,确定说话的声音是从右边传过来,便先走到左边,随即便发现这边的门也被暴力撬开了,看痕迹,像是用的液压钳这类的工具。
而这扇门目前也关着,江夏便用戴着厚手套的手轻轻推了一下,透过逐渐敞开的门缝往里面看,发现里面是一间办公室。
四张大木办公桌靠墙拼在一起,桌上盖着玻璃板,上面堆满了东西,算盘,铁皮箱,印章,墨水瓶,以及成摞的账册,以及小铁皮柜。
看起来这就是会计员清点现金和账目的地方了。
江夏目光先落在了办公室的窗户上。
这间办公室的窗户挺大,但透过窗户,只能看见外面的围墙。
看起来这间房间是被圈起来的,不会被路人看见,好确认这间房间的具体功能。
而即便是有围墙阻拦,为了保证安全,这间财务室仍在窗户上安装了铁栅栏,那栅栏有两根手指那么粗,间距和前面柜台一样狭窄,此刻铁栅栏全都完好地镶死在墙体水泥柱里。
很好,看起来犯罪分子不是从这里进入的。
江夏目光落在了办公室里的两个铁皮小柜上。
那铁皮柜子不大,像是高中课本摞在一起的尺寸,此刻全正打开着,里面空荡荡的。
这应该是金库钥匙的保管柜。
江夏思索着,边梳理犯罪分子的犯罪手法,边转身向右边走了过去。
她推开这扇同样被破坏的木门,瞬间看见一大堆人。
面前又是一节走廊,走廊尽头是一扇铁栅栏门,栅栏门后看起来正是失窃的库房,此刻这门打开着,陆逸行正站在门边调试着他制作的那台蓝光灯,而灯已经打开,照得整个屋子都是蓝色,看起来已经开了十几分钟,快达到最佳状态了,而谭队,陈栋,李痕检都站在走廊里等着,旁边还有一位穿着银行工作服的中年男人。
对方额头上全是细密的汗珠,这时候室内也没有暖气,大冬天的,别人都是呼气冒白烟,他直接从头顶上冒,脸上全是压制不住的急躁与慌乱。
看起来这位就是银行的负责人了。
谭炳毅正在低声和陈栋交谈,听见动静,他立马抬头望了过来,看见来人,紧皱的眉头不由得松了些许:“江夏你过来了。”
“嗯。”
江夏点点头,她走到谭炳毅身边,先扫了一眼铁栅栏门,看见上方少有的有两个锁孔,都有明显破坏的痕迹。
她问道:“谭队,这边是什么情况?”
闻言,银行负责人很是诧异地看了一眼她。
谭炳毅则丝毫没觉得江夏这么问有什么不对,他主动解说起情况:
“我们也是刚过来,了解的不多,只知道今天早晨柜员李淑芬过来上班,到地发现大门只挂着锁,没锁上,还以为是昨天值班的人员忘了,打开后发现昨天负责值班的郭聪靠坐在柜台里的火炉边上,脸色发青,进去怎么推都推不醒,再看柜台后的钱柜被撬开了,就明白是遭了贼,立马报警,又通知了他们领导。”
“目前郭聪已经送到了医院抢救,听说检查发现是被人用重物击中了后脑,情况有点严重,可能是脑挫伤或颅内出血。”
“而昨天银行是有两位工作人员值班,除了受伤昏迷的郭聪,还有一个叫周崇喜的,这个人早晨不在银行里,目前我已经派人去他家里找了。”
旁边的陈栋补充道:“如果找不到,那这个周崇喜的作案嫌疑就非常大了。”
银行储存现金失窃,一个职员后脑被人击打至昏迷,另一个职员却不在现场,这嫌疑简直拉满啊。
江夏也第一时间怀疑起了周崇喜,但她回想着进门时所看到的情况,还是摇了摇头。
“可能性不是很大。”
“如果真是周崇喜作案,那他袭击郭聪后,去库房里拿了钱就得去旁边坐火车连夜逃,一分一秒都不能耽搁,毕竟第二天同事一来就能发现钱被盗,而他人又不在这里,那直接就会怀疑到他身上,撬柜台侧门和柜台柜子完全就是多此一举,耽误时间动静又不小的,很容易被人发现,我看更像是周崇喜擅自离岗,就留郭聪一个人在这看守才出的事儿。”
“咦?”
陈栋沉吟了一下,同意道:“还真有可能……前提是这个周崇喜真有脑子。”
毕竟以往真有笨贼会故作疑阵,觉得自己这样能迷惑住警察,结果就是前头刚偷完藏好,后脚就被警察抓了,当天案子就破了。
他现在就很期望案子是这种情况,不然就很要命了,其他可能追查起来的难度可不是一般的高,尤其是旁边就是个火车站,这要是跑了,那追回来的可能几乎为零了啊!
陈栋真是越想越觉头要爆炸。
艹他大爷的,这犯罪分子可真会挑时候,他明天好不容易该休息一天呢,假期又飞了不说,接下来还不知道忙到什么时候,要是能抓这些家伙,他一定得亲眼看着他们被枪毙!
江夏也不在意自己的推论被反驳,相反,她现在也很希望真如陈栋说的那样,周崇喜是个笨贼,故作聪明地给他们布疑阵,这样再找到点证据,说不定今天就能破案,她明天就能继续休自己的假期,并在对方急性铁中毒后放挂鞭炮救助。
可惜情况不是。
心中叹气,江夏又道:“我刚才粗略的看了下现场,不像是内部人员作案。”
“李痕检刚才也这么说。”
谭炳毅同样叹了口气,又道:“这个犯罪分子是拿液压钳把柜台和财务室,以及财务室的钥匙保管柜全给撬了,拿着钥匙过来开的库房大门,完全不是以往那种内部人员私配钥匙的情况。”
银行这种特殊地方失窃,其实多为内部人员作案。
毕竟银行自己也清楚,自己库里面都是钱,小偷进来偷一次,那真是一辈子就不用愁了,所以在防盗上做得极为充足,库房大门都是特制的,不仅普通的‘开锁师傅’根本打不开,还能对抗常规工具的暴力破坏,譬如撬棍,液压钳,切割锯之类,想打开它,要么自己是个手艺足够精湛的开锁大师,要么就是用钥匙。
前者技艺可不好练,而后者,也就是银行内部人员最容易接触到钥匙再去配备,而他们又清楚银行内部的规章制度和安保薄弱环节,对环境也很熟悉,属于天时地利人和全占齐了。
而相较于其他情况,警察无疑也更喜欢内部人员作案——无他,特征明显排查范围又小,好破案啊!
可惜目前完全不贴合内部作案的情况。
它看起来更像是外界的盗窃犯趁机作案,完全就是银行内部管理不足薄弱,开库房钥匙虽然锁起来了,但锁它的普通锁,以至于被犯罪分子钻了空子。
不然,这家伙八成会无功而返。
“我现在就担心犯罪分子坐火车跑了。”
谭炳毅压力大的眉头又全皱在了一起:“这一跑,想追也追不回来了啊!”
江夏沉吟片刻,说道:“快过年了,现在车票也没那么好买,何况还需要介绍信,我看犯罪分子没那么容易坐上火车,除非……”
“除非找倒卖火车票的票贩子买高价票,再找人办个假介绍信。”
陈栋开口接道:“这个曾队想到了,而且特征还是挺明显的,所以已经带人去找票贩子了,真要有的话,那估摸着会露脸,到时候就靠江夏你画像了。”
“这个到时候再说吧。”
江夏现在特希望用不上自己这画像,又想用得上它。
最好是人还留在本地,这样搜捕起来也容易,但倘若一直找不到人,不知道对方是不是通过其他手段跑了,那就还不如确定对方买票上了火车,好歹也是个线索啊!
“蓝光灯功率稳定了。”
说话间,陆逸行走了过来,他道:“李痕检,江夏,你们过来看看吧。”
“那我就先过去了。”
说着,江夏脱下自己的厚手套,递给陆逸行,又朝李痕检道:“李痕检,给我一双橡胶手套。”
李痕检早就备上了。
他手里还拿着几张纸,伸手从自己带过来的痕检箱里拿出一副没拆封的橡胶手套,递给江夏后,又拿出来一个手电筒。
银行储存现金的保险柜每天都要进行存取,上面肯定会留存大量柜员指纹,这种干扰项还是挺烦人的,所以为了避免辨认错误,他直接跟银行要了负责存取现金人员入职留的指纹,一会儿看的时候,把他们的排除了,剩下的肯定就是犯罪分子指纹,到时候就先把它给提取了。
而除了一会儿拿来照指纹外,现在它最大的功能是给两人照亮地面。
借着手电筒的光芒,李痕检和江夏小心避开地上清晰的足迹,走到最里面的储钱柜前。
这里有四个负责储存钱币的铁皮柜,有两个被打开,剩下两个则没有动。
或许是因为外面的栅栏门足够结实,里面存放现金的铁皮柜子又换成了常规的挂锁,不过和常规柜子不同,它有三个扣鼻,每一个都挂着一把锁。
幽蓝色的灯光撒在被打开的柜子上,如同撒上一把铜粉,深浅不一的指纹从没有被打开的铁皮柜上,锁上亮了起来,但右上角那个被撬过的锁后面,铁皮柜的指纹却异常模糊,并呈现出划擦痕迹,像是被什么东西擦过一样。
李痕检看着它们,脸色逐渐难看起来,他迅速拉过来左边那个被打开的铁皮柜门,看着上面同样的痕迹,心无疑跌落到了谷底。
“麻烦了,这犯罪分子是戴着手套撬的锁,大概率没有留下任何指纹,这还怎么查?”
“不,是好查了。”
江夏看着这些纺织物擦过指纹留下的条状痕迹,心里反而松了口气。
她幽幽开口:
“聪明反被聪明误,这家伙要是不戴手套留了指纹咱们反而不好查,毕竟总不能把全市人员指纹比对一遍,可他戴手套……都会了解警察破案手段进行反侦察了,还能不了解银行每天会把柜台上的钱清空?这家伙是个老手,搁这儿装新人呢,八成去监狱进修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