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江夏翻看着这些技巧,再次感叹。
这是真焚诀。
尤其是毁坏盆骨和牙,绝对是资深专业人士才知道的细节,比如盆骨,信息含量极大,通过它,可以轻松辨别其主人是男是女,年龄,乃至是否有过生育,最受新手法医们喜爱。
至于牙齿,看着很不起眼,但它是人体最坚硬的部位,无论是水冲还是火烧,都很难完全破坏。
而它保存的长也就算了,信息含量还极大,通过其磨损程度,能够通过牙齿推断出年龄,饮食习惯,甚至通过釉质测试锶同位素,可以确定其主人长期生活的区域。
而最关键的,是牙齿和指纹一样,其排列大小缝隙和形态独一无二,倘若其主人看过牙,在医院留下过X光片或石膏模型,那直接就能锁定身份。
也就是说,只要死者的牙没有被完全破坏,条件又合适的话,高水平法医是能拿着牙,逐步找到死者,再给凶手开个盒的。
非常可怕了。
这些知识过于冷门,普通凶手就算是明白要毁坏死者面部,以免被认出来,但通常也只是毁坏其血肉组织,顶多砸毁颅骨,并不会针对破坏牙齿,甚至就算是江夏,也是在深入学习法医后才知道牙齿原来这么有用。
至于其他放火上挖掘机送焚化炉扔海里等更加强悍……已经不能说技巧,而是钞能力的处理方式,这方面只能说,鹰酱,你们的经验是真丰富啊,等等,怪不得这技能叫清洁工呢,你们居然还真有这职业?!
很好,我大美利坚就是人杰地灵!
开完眼界,江夏又逐渐拧紧了眉头。
这回的技能对真打算犯案杀人的人来说,那是真焚诀,可对江夏来说,能用在破案上的简直寥寥无几。
无他,这技能管善后又不管查,水平越高,尸体信息破坏的就越多,处理得也越干净,那江夏再过去看的时候,就跟年前遇到的银行抢劫案一样,完全无处下手啊!
只能说,幸好国内应该没有人把这门手艺练到她现在的水平。
毕竟他们通常在第一次作案,还没积累出足够经验前,就因为其手段过于恶劣,被不可名状的国家机器注视,进而派出顶级破案天团围剿,不会有任何成长的机会与时间。
想到这里,江夏思维忽然偏了一下。
怪不得分尸毁头杀人放火这种案子会被定性为‘性质极为恶劣’,从上到下都会极度重视,除了凶手本身过于残忍,践踏人性,引发群众大规模恐慌外,还有很大一个原因就是这个了。
凶手十分积极地毁灭证据来逃避打击,那一旦被对方逃掉,积累了成功经验,下一次犯案将更加完美,越来越难以被警方破获抓捕,危害性非常大。
嗯,她说这次怎么又是国外的经验居多呢……国内主要是,呃,新手失败案例。
很好,这就更让人安心了。
江夏将心放回了肚子里。
失败好啊,经验不多就更好了,不然对付起来……不能想,千万不能想!
江夏瞬间打住了发散的思维。
窗外鞭炮还在噼里啪啦不停地响着,中间还夹杂着威力更大的二踢脚,甚至好像就是在楼下放的,声音震玻璃好像都在晃,上铺睡着的江英很快被吵醒,她猛地翻了个身,床板‘吱呀’一声,随后掀起被子将头深埋进去。
几秒钟后,半睡半醒的江英忽然惊醒,她右手撑着床铺直起身,左手又抓着护栏,探出大半个身子,头朝下地往下铺看去。
“江夏?江夏你回来了没?”
猛然看见垂下来的长头发和半张脸的江夏:……
姐,答应我,大晚上的别cos贞子好吗!
虽被吓了一跳,但江夏还是挺开心的,这是大姐时刻惦记她嘛。
“回来了。”
江夏催促道:“姐你赶紧睡吧。”
“回来了就好,你早点休息啊,饿了锅里还有饭,你热一下就能吃。”
江英还没有彻底清醒,但听到江夏回复,她也算是放下心来,迷迷糊糊地应了声,又交代了一句,便转身回去,钻进被窝用被子罩住脑袋,继续睡觉。
而江夏则彻底没了睡意。
她拿过来棉袄,垫在身后,看着只有自己才能看见的淡蓝色面板,陷入沉思。
声望值又翻了个倍,这回已经上到六位数,即便是‘1’开头,数额也占了全国警察总量的七分之一,就这个数,别说几个月了,一两年也未必能满值,下一次翻倍,需要的声望数额会更高,难度也更大,看起来,她卡系统声望值的Bug快达到上限了。
损失厌恶让江夏心里不免生出几分遗憾,不过更多的还是喜悦。
这下总算不用再担惊受怕了。
最近这几次抽技能算她运气好,都属于正常犯罪,没有反复挑战人类下限的‘技能’,要是再来几个和拔叔一样,甚至更可怕的,譬如某些第三世界的虐杀产业,又或者是人体实验……那她八成要离不开心理医生了。
她意志再坚强也没办法一直凝视深渊啊!
这样就挺好的。
江夏愉快地接受了这个必然会出现的现实。
就是未来没办法靠声望值获取技能,那就得从别的地方卡bug了。
江夏想起以前测试出来的各种技巧。
看起来,顺笔狂魔需要重出江湖了!
不过比起来顺笔,一些符合犯罪的行为也能被判定为犯罪,就像扫黑除恶那回,她和局里同事做练习,从偷窃升级为‘持刀抢劫’,真从陆逸行兜里‘抢’来东西后,系统也给予了经验奖励——还是超额奖励,一口气让她赚了好几百呢。
这么说的话,除了固定顺笔这个习惯外,以后还得多组织参与各种应对犯罪行为的实战演习。
比如抢银行啦,抢运钞车啦,盗窃工厂款啦,研究下破拆保险箱之类的。
感觉会很有意思啊。
尤其是在同事们早有准备的情况下袭击成功,给对方打个失败……
那场面一定非常好看。
江夏有点蠢蠢欲动。
只是想了片刻,她觉着这想法短时间内应该没法实行。
省厅对她的定位又不是这个,画侦和颅骨复原,痕检才是她的主职,两者完全不相干,何况这种演习属于行政的活,她一个刚过去的技术员,摸不着边啊。
不急,慢慢来,顺笔积少成多数额也不低啊。
江夏心态很是放松。
毕竟现在这些技能已经让很多工作来找自己了,她估摸着到了省厅后案子多到做都做不完,没必要再给自己上强度了。
不过话说回来,这个清洁工的技能……还是有一点用处的。
江夏的注意力又回到了新技能上。
人只要在此地活动过,就必然会留下痕迹,即便是血迹被清理掉了,那也会留有清理血迹的痕迹,比如突然换了的床单被罩,比兜都干净的地板,拖把扫帚也都没了,那肯定有问题。
从这方面来说,如果家里搜一遍无法找到血迹,那就可以测试家里地面墙壁是否有大量双氧水或者含氯漂白剂,倘若有,那问题就很大了。
当然,还有异常的用水量。
而野外埋坑的话,结合深度与环境,可以判断出人手,工具,对此地的熟悉程度,水里……绳索铁丝也能成为关键线索,比如生锈程度来确定投到水里的时间?
话说残留的双氧水和含氯漂白剂该怎么测试?
江夏思索着从处理后的情况中,该如何通过蛛丝马迹来确认案发现场,死者身份和嫌疑人画像,只是有部分她知道方向,却没有具体经验,想着想着,就忍不住想起来先拿本子记一记。
好记性不如烂笔头,记下来以后找人请教,等等。
江夏直起腰,正准备拿起棉袄披上下床呢,忽然意识到不对。
又没有相关案子的,她拿这玩意儿问人……尤其是拿写了一本子的善后小技巧的不足之处去请教人……
嘶——
想想就不正常啊!
互换一下,江夏立马就要怀疑了好吗!
才刚工作一年怎么知道这么多高级善后小技巧的?看卷宗看的?你没事专门看这种善后卷宗干什么?
这一想,江夏就觉得头皮发麻。
还是别写纸上了,记在脑子里,抽空分人问一问就好!
于是江夏成功避免了一场来自未来同事的怀疑,至于怀疑哪里来的你别问,反正非常可喜可贺。
为自己鼓掌!
又发散思维想了一会儿,困意逐渐爬了上来,江夏打了个哈欠,就躺下睡了。
接下来的几天,江夏过得很是舒适。
正常来说,过年期间的法定节假日其实只有三天,如果赶上星期六星期天的话,那会再补假一天,今年正好碰上了,所以总共补了四天,而江夏除了年前那两天休息外,直接放弃了轮休,积累的假期移过来,就凑了长达七天的超长假期。
初一休息了一整天,初二去姥姥家走亲戚享受大家吹捧,看老爸高兴的回家老探亲又一脸阴沉的回来,初三回家在家大吃大喝,初四出门和男朋友看电影,逛庙会,初五江夏买好礼物,去陆家拜访了下,一起吃了个饭,然后初六两家全都聚在一起,又吃了个饭,商议婚事。
其实也没什么好商议的。
如今提倡勤俭节约,婚礼也没什么豪华车队和婚宴,基本上就是穿件新衣服,照个相,摆上几桌酒招待下亲戚朋友,而警察就更简单了,多是在单位办,从礼堂或食堂走个仪式完事,他们两个都选择后者,方便快捷,还能多拿一天假期。
而江夏一开始有点想晚点结,再等两三年,这样两个人就能拿上足足半个月的晚婚假,这可比常规三天婚假多了五倍!五倍啊!
时间很诱人,但想想自己干的什么工作,以及警情大过一切的性质……江夏就觉着自己应该休不完这个晚婚假,甚至有可能直接休不了。
那这不如早点结了算了,刚去省厅总不至于忙到婚假都不给,上级领导面对结婚的牛马,压榨起来还是会留一点余地的,而且未来申请房子一起出差什么的都方便不说,她还能摸摸腹肌呢。
嘻嘻。
唯一可惜的就是江夏还差两个月才到法定婚龄,只能到省厅办婚礼,长辈们都看不到,而为了让长辈们开心些,两家人吃过饭后,就一起去照相馆照了结婚照,全家福,单人照……
而两边都是想要好好过日子的,之前又都商议好了,见面后除了没啥可确定的婚事外,更多是在吐槽他们俩职业不好,去省厅太远没个人帮衬,又数着还剩天数说时间太紧准备的东西还不齐全,该再备的各种生活物品,最后直接变成了大型采购商议现场。
然后他们准备了一整天的东西,东西多到陆逸行都开始头痛了。
这些他们根本没法带好嘛!
而陆老爷子则大手一挥,表示没事,他坐火车带着,正好送他们过去。
这谁敢让他坐火车啊,也想送闺女的江爸把这活拿了过来,但陆家这边陆二伯着实没法请假,于是陆逸行继父主动请缨,过来帮忙送人。
带着大包小包的衣物,生活物品,以及蓝光灯,画像箱等工具,四人坐上了火车。
年后返程的火车同样不比春节差多少,完全就是人贴着人,寸步难行不说,味道也极为销魂,幸好去泉城的时间不长,等下了火车,呼吸着外面寒冷却又足够清新的空气,一行人总算感觉活了过来。
“不愧是省城啊,连火车站都这么气派。”
一辈子都没有出过市的江卫国环顾着比长宁大了数倍的火车站,有些不可思议地道:“这跟个钟楼似的,挑那么高!就是看起来咋有点老?”
“对,这是德国建筑师设计的火车站,建造时间是一九零八年,到现在已经近七十个年头了。”
沈明理,也就是陆逸行继父推了推眼镜,作为绘图师的他用欣赏的目光看着周围,十分专业地点评道:
“这个设计风格结合了德国浪漫主义与新艺术运动,拱形窗,精细石雕,巨大的坡屋顶,钟楼甚至高达三十二米,如西式殿堂,非常有艺术价值,而且还采用了立体分流,候车室与出口站分离,上进下出,在当时的设计理念十分先进,就是建造时间太早,完全没想到现在会有这么大的人流,现在完全不够——”
“同志让一让,我赶时间!”
话还没说完,一个出来的旅客提着箱子,边说边急匆匆地从他身边挤过。
江夏警觉地回头看了一眼,嗯,不是扒手。
“这儿人太多了。”
江夏道:“咱们还是先出去吧。”
“对对对,咱们还是先赶紧把东西都送到了再说。”
江卫国连连点头,他提起来两个布袋,边往外走,边道:“小夏,咱们这么多人怎么过去?这边有直达的公交车吗?没有的话那得叫个三轮,得多问两个,省得被骗。”
“那倒不用,陈老说有派人来接。”
江夏回答着,心里却没有生出多少喜悦,反而隐约觉得有点不妙。
她回想起昨天打电话时,原本是和办事员聊,可没聊几句,对方就去喊了陈老,而陈老接过电话就表示就等着她打电话呢,早就安排好了,什么都不愁,就等着她和陆逸行赶紧过来呢,心里越发没底起来。
上次那是特邀参加积案攻坚,有特殊待遇,有专人来接也说得过去,可这回她是新警办入职,陈老还让人专门来接……
这待遇有点超规格了,不像是给入职警的。
这更像是有案子在等她。
可她今天才刚来啊,应该不至于入职第一天就立马上工吧?
想想墨菲定律,还是赶紧往好处想吧,说不定是陈老给她的优待,让新同事过来帮帮忙,互相熟悉一下呢?
“真的啊?”
才刚刚升职的江卫国显然不知道其中的险恶之处,他很高兴地说道:“那省厅还挺好嘞!”
沈明理就没那么好糊弄了,他看了眼江夏,明显是若有所思。
看起来,自己这个继子的妻子在省厅很受重视啊。
“不过咱们这么多人,这么多东西,来接的人也不一定能带走。”
江卫国道:“我看还是得找三轮车。”
“这您就不用担心了。”
陆逸行拎着行李箱,他接着话道:“咱们去的地方是省公安厅单位楼,何况还有同事过来,三轮车不敢宰的。”
“对哦。”
江卫国反应过来,“这宰谁也不能宰警察啊。”
那是宰人吗?那是上交证据,直接喜提住宿和罚款好嘛!
说话间,四人走出火车站,刚出来,江夏就在上次花坛旁边的位置看见了老熟人。
钱志斌。
他开着辆三轮车过来,来的还不止他一个,还有一个不认识的干警,同样开了辆三轮车,就停在路边。
两个干警,两辆三轮车……江夏硬着头皮招呼着老爸一起走了过去。
“江老师!”
钱志斌立刻注意到了有四个人笔直地朝自己走过来,他仔细辨认了一下,立刻确定了江夏的身份,主动迎上来,伸手接过江夏的箱子,道:
“您可算来了,现在杨专家正等着您呢!”
嗯,啊?
明明手里没有了行李箱,但江夏却还感觉身上特别沉,她努力扯动嘴角,做出笑容,问道:
“杨专家等我做什么?”
“沇州市下面的渔水县出了个案子。”
来了就让人出差的,着实有些不太好,但钱志斌也没办法,他只是听上级吩咐的小喽啰啊,于是只能朝江夏笑笑,又道:
“有俩老头过年挖冰网鱼,结果网上来一个人头,烂得差不多了,市里接到消息后紧急上报了咱们厅里,已经成立了以杨专家为首的专案组,陈处说这个案子很适合江老师你,就让你也跟着过去。”
闻言,江夏悬着的心终于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