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市局,办公室内。
“高老师,你要的照片和尸检报告。”
市局,办公室内,胡照相推开门,他手里拿着刚洗好的照片和杨法医让帮忙捎过来的报告,绕过满是东西的地面,以正常步速走到高专家的桌边。
听见响动,办公室里几个工作看到眼花的痕检抬头朝他望了一眼,又很快低下头继续忙碌。
而高专家正在往眼睛里滴着眼药水。
水滴进入眼中,刺激让他眼皮不受控制地快速眨了两下,闭上眼睛收紧面颊,两三秒后又逐渐舒展开,睁开眼,看向刚过来的胡照相。
“这么快?”
“情况紧迫嘛,我们连夜冲洗出来的。”
说话间,胡照相特地将放在报告最上面,比之前大了数圈相片一沓相片先拿了起来,放在高专家的桌上,目光略有些期待地看着对方,身体微微前倾道:
“高专家您看,这回是七英寸的大相片,洗得很清晰,这下您不用担心相片看不清楚了。”
他们相片也是能放大的,不比手绘差啊!
闻言,高专家怔了一下,不由得哑然失笑。
看起来他们这段时间都拿着江夏画的爆炸图分析,反倒让负责照相的干警们生出了竞争意识,着实让人意想不到。
他微微低头,目光一扫,发现这张从殡仪馆拍摄的大相片清晰度果真比之前清楚了不少,以前灰的地方几乎糊成一块,很难辨认细节,这回过渡的层次极为丰富,一眼就能看出哪里是往上翻的皮肉,哪里是骨骼,甚至连断茬都十分清楚。
这感觉就像是从清朝老片突然升级到了720p。
你们原来能拍这么清晰啊?
沉默两秒,高专家抬起头问道:“这照片洗了多少张才洗出来的?”
他可不觉得人常规状态下的能力可以突然上升一个台阶,八成是优中选优,挑最好那一张送来的。
“就冲洗了一张,一遍过的。”
提起这个,胡照相神情多了些自豪,他嘴角上扬道:“七寸的照片洗一次多贵啊,光相纸就9毛6一张的,专案组经费再不限量也不能这么浪费。”
高专家又沉默片刻,忍不住问道:“那你们之前怎么不洗这么清晰?”
“咳。”
胡照相原本期待的神色一僵,他伸手挠了下头,有些不好意思道:“那不是没那个实力嘛,这照片其实是请照相馆的老师傅过来洗的,别说,还是他们水平高,洗得又快又清楚,我们也跟着学到不少呢。”
他默默隐去了那位老师傅昨天晚上的状态。
那是冲洗一会儿出来吐一会儿,骂骂咧咧地问候了一整晚凶手。
这就对了嘛。
高专家这才觉得合理。
市局的照相师要是有这个水平,那哪还会留在市局啊。
省厅已经开始唱欢迎你了。
“干得不错,这清晰度我都可以直接看,不用再跑殡仪馆看尸体了。”
看对方模样,高专家还是很给面子地鼓励了一句,随后嘱咐又道:“记得给师傅包个红包去下晦气。”
“有的有的。”
听见夸奖,胡照相立刻挺直了身板,高兴地说道:“我都说好了,等案子结了请对方吃个饭呢。”
其实他想现在请来着,可惜现在人家没胃口。
“那你先回去忙吧。”
高专家又鼓励了两句,送走挺胸抬头离开的胡照相,嘴角扬起一抹笑意,随后又低头看向相片,那抹笑意瞬间消失,眉头也紧跟着皱了起来。
这些是死者尸体的照片。
他们的尸体都不算完整,大块的还能拼在一起,但那些太小的是真没法拼回去,只能一块一块摆在原属位置的旁边,看起来惨不忍睹。
高专家抿着唇,按照之前调查的情况,按照他们在公交车上位置,开始一张张地放置。
前面那些都已经查得差不多了,很快全部排列完毕,但17,19,21,22这四具尸体,因为刚拼完,又碎得太厉害,所以还没来得及确认他们该在车上哪个座位。
高专家先看向了17号和22号。
这两个都是下半截身体被炸得粉碎,没找回来多少,不过相较于完全没找回来的17号,22号还是发现了巴掌大的屁股碎片,而且上半身前身损伤程度明显比后背大,所以当时应该坐在倒数第4排第2个位置,而17坐在前面。
19号是位女性,左臂比右臂更为完整,从上半身损伤看,冲击更像是来源于右侧,应该坐在17号旁边,为倒数第5排第1个位置。
21号前虽然左臂也比较完整,但胸部皮肉有大量撕裂,高温烧灼痕迹,说明冲击来源于右前侧,应该在19号后面。
飞快区分出四个人的位置,高专家看着照片,陷入沉思。
虽然薛厅让他和崔专家一起寻找炸药包碎片,但这活他显然干不了,木头、铁片这些东西还好说,他能算一算大致位置,可布有点风就能飘,根本没法算,只能指望老崔一点点翻。
这就让高专家有了空闲,不过他也不想歇着,便要过来照片和法医报告,看看还能不能再找出来点线索。
他根据尸体的模样,在脑海中尝试复原出四个人当时的姿势,又回忆起爆炸后的车内现场,收集回来的碎片……却怎么也没有更多的思路。
而在场的众人几乎都处于这样的状态,就连江夏也不例外。
崔专家正在从收集回来的各种焦糊的碎布片中,一块一块地区分它到底属于谁,江夏则埋头于各种焦糊的纸中,努力从上面的字迹中,寻找出些许和三个乘客相关的线索。
这些纸远比江夏想象的要多。
毕竟现在又没有手机,所有文件类直接存个文档,想用时调出来转发就行,放现在得全都带着,所以纸质的物品极多,有介绍信,各种证件,提货单,各种票,记录电话号码的纸片等等,
唯一的缺点就是,因为这些东西多放在衣服口袋里,导致爆炸带来的冲击和高温让布和纸一起撕裂燃烧,不是就剩下一点碎片,就是直接粘在一起了。
当然,粘一起的并不算多,毕竟只有化纤是以石油这种原料制造出来的,会在高温燃烧后凝固在一起,而棉这种布料只会变成一捻就碎的细碎灰烬。
江夏现在处理的就是这么一块粘在一起的物证。
它只有半个巴掌大,边缘黏在一起,有一坨黑色的固化物,布是深蓝色的,手感更厚实,应该是比的确良更好一些的涤卡,反面的纸张则有一大块儿晕开的水渍,透过背面,能依稀看出前面的字也全都晕开了。
这也是之前痕检没拆它的原因。
这块物证是从两天前从道路边上的雪堆里发现的,应该是爆炸发生后将它炸到了里面,携带的火焰顽强地燃烧了一会儿,但也因此让冻雪化成了水,将其浇灭,让其保留了下来,可惜存于水,又毁于水,浸透纸张后,那些字迹也没法看了。
但现在能看的都已经看完了,就只能啃这些硬骨头,看看能不能发现点什么了。
拿着刀,江夏一点点分离了两者,随后将纸翻了过来。
正面的果然也已经糊作了一团,线条交叉着,大部分都无法辨认,只能勉强在上面看出‘事’‘往’‘返’几个字。
不过靠近固化物的地方,不知是不是有它的影响,沁湿的程度较低,笔画还能看清楚,
但可惜位置不太好,字只有下半截,但好在有一个字很容易辨认出来,是矿,它旁边还压着一条只有五毫米的大小的红圈,圈非常规整,前后都只有两毫米粗,没有晕染,应该是用的油墨,像是印章印上去的。
矿,什么矿?
还有印章……是介绍信?
从尸体表面残留的特征看,杨法医认为是穿着涤卡外衣的是17号死者,而这种布料更为高档些,不是普通人能买得起的。
穿着涤卡…是干部?高级职工?
不确定,但这个范围已经非常小了!
江夏心下激动,她立刻抬起了头,左右看了看,喊起来最不忙的那个人:
“王科长,认领尸体这件事有没有通知古台县?”
听到声音,王科长放下了手中的文件,朝江夏走了过来:“五天前就通知了,怎么了,江老师发现什么线索了?”
“这张纸来自17号衣物中,我拆下来看上面盖着公章,还有个矿和往返等字,有可能和当地的矿有关,而且17号死者衣物为涤卡,价格不菲,应该是高级技术人员或干部才能买得起。”
“矿?是古台煤矿?”
王科长立刻联想到当地最有名的矿,他微微沉吟,道:“矿上的干部和技术员倒不少都是派遣过去的,家人不一定在本地,可能是因为这个没看到……我去向领导反馈一下,派专人去查查。”
“不止17号,还有19号。”
话音未落,满脸犯愁的高专家忽然也抬起了头,他道:
“我刚才又琢磨了一下受伤位置,19号的右侧上半身碎裂状态完全不亚于17号,尤其是面部损毁会更为严重,反而是右小腿稍微完好一些,说明她上半身和死者靠得很近,几乎完全贴上,小腿斜着往左放,陌生人做不出来这样的姿势,亲兄妹这个年纪也不会这么干……所以很有可能是一对夫妻。”
这么说完,高专家不免生出几分叹息。
中年夫妻还能这么亲密的,感情是真的好,可惜突然就这么没了,而他在这里苦思冥想到现在,也就看出来这点线索,还是不行啊。
还得想办法精进能力。
不过王科长就高兴多了,他连连点头:“矿上,是高级干部或者技术员,年龄是四十多岁,一对夫妻,这特征非常明显,我立刻就过去上报!”
说着,王科长就往外走。
他刚走到门口,手还没碰到门,它就突然朝内打开,吓得人一个激灵。
干事员小郑的脸出现在门后,看见对面站着一个人,同样一个激灵,
“嚯,王科长!您怎么在门后?”
“小郑?”王科长头疼道:“你过来怎么不敲门?知不知道这样多吓人?”
“不好意思王科长,我太急了。”
小郑连连道歉,紧接着又赶紧道:“医院那边来消息了,有个叫常秀珍的乘客想起了公交车上的情况,她说沿途站点没有人下过车!”
“没有?”
高专家立刻扭头看向了江夏。
这还真给她说对了!
江夏心里也升起被肯定的喜悦。
她就说自己没分析错吧!
而一直查看布片的崔专家也抬起了头,心里同样很是高兴。
有乘客恢复部分记忆,这可真是大好事,说不定还能问出来点有价值的线索啊!
“对,没有,凶手就在车上,应该是一起被炸死了。”
小郑回答着,扭头看向江夏:“江老师,现在薛厅喊你过去,让你赶紧去趟医院。”
江夏问都没问,直接就站下来答应道:“行,我这就过去。”
那乘客既然想起来了,就很有可能记得嫌疑人的模样,薛厅找她肯定是过去尝试画模拟像的。
而崔专家怔了一下,有些奇怪地看了过来通知的小郑,又落在毫不意外的江夏身上。
等等,乘客恢复记忆不应该是预审组赶紧过去了解情况吗?叫江夏过去干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