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油门启动,摩托车低低地轰鸣起来,不少人被动静吸引过来,扭着头伸长脖子张望。
风软软吹拂过面庞,将江夏的头发朝后捋去。
也是奇了,春日的温度真是一天一个样,她之前去沇州还碰上了下雪,穿着最厚的棉衣都觉着冷,也就过去二十来天,温度腾一下就升了上来,今天内里只套了件薄毛衣,犹觉着发热,就连风都带着一股暖意。
江夏好像也要被这股暖意醺醉了,她自然伸手环住陆逸行的腰,头也靠了上去。
耳边是呼啸的风声,淡淡的清香味萦绕在鼻尖,她什么也不用想,仿佛风和暖意轻松卸掉了一切与案件相关的负面内容,让人轻松极了。
还是亲亲抱抱能恢复san值啊。
可惜只有抱抱,没有亲亲。
想想回去还是分开住,江夏就更加怨念满满了。
算了算了,反正快要结婚了,到时候不止有亲亲呢,想想现在,不知道陆逸行打算带她吃什么好吃的?国营饭店这个点儿也不做饭啊,而且车停哪里?还有这么大一个行李箱,被人拿了怎么办?
就算车能停在门口,时刻看着,一有小偷过来就摁住也没意思,她一点也不想在非工作期间加班。
要是没看住被拿走……那就更完了,他们俩的名声啊!
江夏脑海里忽地浮现出某位反扒队长带队抓扒手,结果自己钱包丢了的事儿来。
那真是年年带新人都要提一回,都快成传统了。
想到这里,江夏又是一乐。
陆逸行听见笑声,忍不住扭头回望,可惜他看不见人,只见风把爱人的发丝一缕缕托了起来,如飘荡的杨柳,便忍不住问道:
“想什么呢,这么开心?”
江夏笑嘻嘻道:“在想总算见到你了呀。”
陆逸行心口猛地一软,温热将全身填得满满当当,可紧接着人又生出几分后悔。
之前在车站抱的时间还是太短了,转瞬即逝的,现在也没法再长出两只手,让他好抱住对方。
他只能将脊背往后轻靠,又稍微放缓了摩托的速度,千言万语涌到唇边,又怕江夏会有压力,最后只是道:
“我也是,你这一去足足二十天,可想坏我了。”
何止是想,他之前还以为一个星期差不多就能回来呢,没想到中间又出了公交车爆炸这么恶性的案件,这下他就知道江夏忙得团团转,偏偏主动请缨过去,薛厅也不调他,他也不敢打电话,只能数着日子等,等江夏有空了打回来。
若非如此,他也不会跑去翻库房修车,实在是煎熬得要命。
江夏忽地生出几分心虚。
她那些天忙得太厉害,回宿舍就想倒头睡,直接把小陆抛到了脑后,还是后面案子快查出来,事不多了,才开始想他。
果然是饱暖生淫。欲…呃不对不对,是有空闲才能谈情说爱。
掐断跑偏的念头,江夏下意识转移起话题:“你在所里不忙吗?怎么修起来摩托车了?”
让一个新手去修报废了摩托车…有点怪啊。
“是不忙。”
陆逸行解释道:“研究所新建没多久,目前研究方向比较狭窄,主要是维护维修警用设备,也就是电台,对讲机,测谎仪,车辆之类的,这些平时就一直有人在维护,排班比较轻松,我过去也没什么活,那蓝光灯暂时也没有更好改进的地方,挺空闲的,所以就去看了看仓库。
原本是想找点灵感,没想到停了三辆摩托车,听说各分局用坏的,被收回了厅里,也没法处理,才想着修一修。”
说到这里,他又停顿了一下,笑道:“说起来这下我爷爷倒是高兴了,每天都是朝八晚六的,天天都有空闲。”
江夏仔细分辨过陆逸行的话,确定他在研究所里应该没受排挤,这才放下心来。
摩托车平稳地向前开着,江夏看着远方越来越近的建筑,忽然发现这完全就是回省厅的路。
咦?不是说要去吃好吃的吗,怎么不去饭店,直接回宿舍了?
心有疑惑,江夏却没有问。
陆逸行说得那么神秘,肯定是想给她个惊喜,那何必问出来,把它破坏掉呢?
摩托最终停在了宿舍楼下。
宿舍楼是男女混住,其中还有不少成婚有孩子了的夫妻,现在正是下班的点,陆逸行解着绳子的空当,一个大概三十六七的大姐就提溜着自家的皮小子从外面走了过来,她先看了一眼陆逸行,打起招呼:
“小陆回来了?”
说着,她又将目光移到江夏脸上,眼睛眨了眨,多了些八卦的意味:“呦,这是把未婚妻接回来了啊。”
“徐大姐好啊。”
陆逸行拎下来行李箱,他转过身,正准备给江夏介绍,徐大姐的小儿子就兴奋地想往摩托车上爬:“摩托车!陆大哥你带我兜风好不好!”
“兜什么风!一百分的卷子考二十七分回来还有脸玩?给我回家写作业!”
徐大姐眼疾手快地一把抓住儿子的后脖颈,她呵斥过后,又乐呵呵地抬起头,对着江夏道:
“我姓徐,家里那口子是政治部的,叫黄韬,你是江老师吧?我去年就听说过你了,年纪轻轻本事就厉害着嘞,没想到你未婚夫也这么能干呢,长得也好,真是般配极了,什么时候成亲呐?”
皮猴儿挣嚷着:“我不要写作业!”
两个糟心的案子下来,江夏现在就多接触点人间烟火,她看着小小的人儿为了不写作业上蹿下跳,心里就觉得好笑,瞅了好几眼皮猴,才抬起头,大大方方地回答道:“快啦,到时候给您发喜糖。”
“好啊好啊。”
徐大姐笑眯眯的,她明显还想再说两句,可自家儿子还在努力想往车上爬,这让她不由得深吸一口气,直接把人拎起来:“那啥,我有事先回家了,等回头有空再聊啊!”
皮猴总算感受到来自母上的杀意,逐渐安静下来,喊着妈,试图唤醒母爱。
但显然已经晚了。
江夏目送着他们离开,这几秒钟的时间,又有两个人一前一后地过来,朝着陆逸行打招呼,又问起江夏的身份。
陆逸行笑着说过,将绳子收好放进车内,拎起皮箱往楼上走。
江夏有些惊奇,“这才过去多久,你就和这么多人混这么熟了?”
陆逸行扭头,他拉起江夏的手,整个的握着,笑着道:“都二十天了,还不久啊?”
才怪。
现在是不像未来那样,住一个楼栋里能几年不知道邻居是谁,可认识再快,也不过是左邻右舍,哪有连另一个楼栋的人也认识这么熟的?
不过想着徐大姐和那两个打招呼人的态度,又看着未婚夫此刻舒展的姿态,江夏倒也慢慢放下了心。
看起来不只是行改对了,这家也搬对了,远离某人后,明显过得舒坦多了。
陆逸行带着江夏来到了她的宿舍。
门上的挂锁是挂着的,没有锁上,他边取锁边道:“你今天不是回来嘛,我那边人太多,不太好聚一聚,所以昨天中午在食堂和你舍友商量了下,请她中午留个门,我好放点东西。”
话音未落,淡淡的谷物香气就从门里传了进来。
这个香味……
是腊八粥?!
江夏快走一步,她站在门前往屋里一看,发现宿舍中间的长桌上,此刻堆得满满当当,最前方是铝锅,它周围围了四个厚毛巾,后面则是个大棉被,盖着个方形的物什,应该是用来保温的。
江夏上前拿起铝锅的锅盖,温热的水汽扑面而来,红褐色的红豆,象牙白的莲子,棕红色的枸杞和半透明的桂圆漂浮在浓稠的汤里,像把整个秋日的彩色全都收了进来。
“我的天,你居然熬了腊八粥?”
这也太费工夫了!
“你不是喜欢喝嘛。”
他有空,一个月才熬这么一回,也不碍事。
陆逸行说着,放下行李,上前拿开用来保温的棉被,从食盒中取盘子。
先是一大盘土豆炖鸡,下面是白菜鱼片,还有一盘子海带胡萝卜和粉丝做的凉拌三丝。
鸡块被酱油染的油亮,像裹了层蜜,土豆更是被炖煮的和暖玉般晶莹,明显是吸透了汤汁,酱香扑鼻而来,光看着就能想象得到入口会有多绵软,白色的鱼片与鹅黄色的白菜叶在汤里起伏,旁边的三丝也是橙红深绿米白交织在一起,看着就爽快开胃。
陆逸行拿着勺子盛好汤,他眼里暖融融地亮着,将碗放在江夏面前,笑着道:
“大姐给我的食谱还挺详细的,连克重都标注上了,我照着都做出来了,没掉链子,能让我好好犒劳一下辛苦归来的江老师,前几天我听你打电话说话都没多少劲,累得不轻吧?”
这还能累个鬼啊!
江夏没有先尝,心里有股莫名的情绪涌动着,好像比起来菜,面前的人更秀色可餐,想让人做些更亲密的事情。
她上前一步,手撑在桌边,拽着对方手腕就拉到自己身边,在他唇边落了一个短促又热烈的吻。
陆逸行一怔,耳尖瞬间变得通红。
可还没红完,江夏又伸手环住他的腰,微微歪头,在他耳边道:“菜不好,我要你犒劳我。”
陆逸行大脑嗡的一声。
刚才那亲吻已经够大胆了,他以为江夏会不说话,或者顶多说句感谢,哪承想会这么……这么反客为主!
他感觉心上像是拴了根绳子,那绳子就握在对方手上,对方轻轻一拽,自己心就扑通扑通地跳,他有点手足无措,却又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力气,伸手揽住江夏,闭着眼睛吻了下去。
仅存的理智让他在闭眼前看了一眼门。
很好,是插上的。
被亲吻的江夏先是懵了一下,她有点没想到之前调戏一句就脸红,怎么都不让自己摸摸腹肌,非说结婚后才能看的未婚夫会突然这么大胆,但紧接着就反应过来,与其亲吻在一起。
两个人明显都不太会,与其说是亲吻,不如说是初生的鱼在水里试探着触碰着彼此,又逐渐更为大胆的唇齿交缠起来,呼吸的气息互相交织,人也贴得越来越近,像是要彻底融在一起。
不知过了多久,陆逸行轻喘着,强行抬起头,逼自己停了下来。
江夏靠在他怀里,身体好像有些软软的,还有一些自然升腾起的生理变化,让人想更进一步,而不是这样卡着不上不下的,尤其是此刻有东西在顶着自己。
江夏没忍住,伸手去摸…对方腹部。
手刚一贴上,就觉着硬得出奇。
陆逸行立马捉住了江夏作怪的手。
再下去真的要擦枪走火了!
“不行,真不能闹了,嗯?”
江夏现在特别想无理取闹。
偏偏这里是合住宿舍,没有介绍信的情况下她根本住不了招待所,就更让人暴躁了。
认真思索两秒后,江夏决定不装了。
她手不安分地往上走,撒娇道:“男菩萨你就让我摸摸嘛。”
他就知道!
陆逸行有些狼狈地抓紧对方的手。
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他就知道她馋他身子还馋他脸,现在要成婚了,就越来越没顾忌了!
这可真是……挺让人开心的。
就是现在实在是难熬。
他强行忍住,道:“你不是饿着吗,先吃饭,再不吃,饭都要凉了。”
想起刚才江夏的话,他又觉着这话不妙,连忙又道:“等结婚我随你处置,你想干什么就干什么——我还把军礼服带来了!”
刚想说又拿这套糊弄她的江夏忽地停住了手。
等等他什么时候知道了自己的XP?!
江夏一副见了鬼的样子。
她慢慢地,慢慢地把自己的手收了回来。
良久,才幽幽道:“我记得没说过这个……”
“之前你让我拿你的画本,里面十几张都是我穿军装的样子,就知道你喜欢这个。”
陆逸行总觉着这个喜欢肯定不怎么正经,但门一关反正也没人知道,就忍着已经开始发胀发热的耳朵催促道:“好啦好啦,赶紧吃饭,再不吃真的要凉了!”
江夏看着陆逸行强装镇定的样子,好几秒后,不由得长长地叹出声来。
今天就得打结婚报告!
*
江夏行动迅速,不仅打了结婚报告,连住房申请报告也打了出来,她将这两份报告夹在本子里,拎着画像箱走进省厅,却突然不知道自己到底该去哪儿。
笑死,她现在连工位在哪儿,不对,有没有工位都不好说。
这离谱的上班生涯啊。
沉思片刻,江夏来到技术处陈老的办公室,敲开门,目光一扫,却发现陈老座位上根本没人。
嗯?
陈老呢?
他不会也出差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