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不过就算是知道,他……
关钧山还不知道公安正在找他。
不过就算是知道,他也不在意了。
用胶布堵住窗框最后一抹缝隙,关钧山关上了卧室的门,他抬起头,看着床上傅芸惊恐的目光,露出温柔的笑容安抚道:“不害怕啊,这个过程一点都不难受。”
不!
大颗大颗的眼泪从傅芸眼睛中流了下来,唇上的胶带让她说不出话来,手反绑在身后,双腿也被捆住,做不出任何反抗的动作。
她怎么也想不到事情会变成这个样子,无边的悔恨和恐惧笼罩在下,却什么也做不了,只能不断摇着头,祈求对方停下。
可关钧山却不肯停下。
他痴痴地看着对方。
那天被同事拉着去剧院时,只是想着不扫对方兴致,可舞台上的灯光亮起,对方穿着一袭红裙出来时,彻底让他呆住了。
那场剧,他什么内容都没记下,只剩下一抹红色在脑海里不断地飘,如天边之霞,水中仙鲤,可望而不可即。
但上天还是眷顾他的,他不仅能触及她,还能一吻芳泽!
可为什么上天又如此残忍,让他只能以这种见不得人的关系与对方相处呢?
明明你过得那么不好,我又无妻无子,你为什么不愿嫁我?我会把那三个孩子视为己出的啊!
关钧山想不明白,可他也算意识到一件事。
从他那天冲动把人绑来这里开始,就没有办法回头了。
他没办法再信对方的承诺,就像他已经没办法再相信自己。
就这样吧。
不能同生,那共死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关钧山低下头,他拿出火柴,引燃稻草,又看着升腾起来的火舌迅速吞没上方的煤炭。
灰色的烟雾缓缓向上升起,逐渐飘荡至整个房间。
……
…
化工二厂。
办公室里,还在询问的钱志斌立刻停了下来,兴奋地转过身朝江夏走来:
“确定了?就是关钧山?!”
“对,就是他。”
江夏将蓝皮本递给钱志斌,又拿出信件拆开,在烧杯上熏烤一阵,随后将显现出来的指纹一并放在桌上,让他观看。
“你看这个,一模一样。”
这回指纹条件都很不错,没有重叠,熏完显示出来的和印的手印差不多,即便钱志斌不怎么接触指纹鉴定,可摆正,弯下腰仔细对着一看,也能看出这就是同一个人的指纹。
他脑子空白了一秒。
等等,刚才江老师是找到后才拿信纸对照的吧?
他看着信纸上熏出来的七八个不重样的指纹,有点怀疑人生。
一个指纹就够让人眼晕了,这么多她是怎么记住的?
恍恍惚惚间,钱志斌又听江夏指着另外一个指纹道:“这个也对上了,应该就是关钧山。”
钱志斌看向江夏的目光中又多了几分敬畏。
几秒钟后,他总算收回心神,开始沉思。
这回大家都觉得有可能是杀妻,来的时候就忘了拿画像箱,现在也没办法画像,不过关钧山明显是换了地方将傅芸藏起来,他这些天能正常上下班,应该不会住太远,尤其是昨天还往返过,既然如此,只要有对方相片或者画像沿途打听,应该很快就能找到。
这么想着,钱志斌抬起头问:“柴科长,你们单位有人知道关钧山晚上是往哪儿走了吗?或者你们这边有没有他的照片?”
“这,我晚上下班回家和老关也不顺路,还真不知道他去了哪儿。”
柴科长又摇摇头,他心里抓心挠肺,想问出关钧山到底干了啥事,可公安都不主动说,自己也只能忍着,板着脸做出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
“不过照片倒有不少,厂里年终表彰,竞赛什么的都会拍照存档,我记得年前他就得过一次乒乓球竞赛第二,现在应该还在档案室放着呢。”
那这就太好了,她不用画像,又省了不少时间啊。
江夏拿起信纸,立刻道:“那请柴科长立刻带我们去取吧,我们急用!”
“好好好,我这就带你们去档案室拿。”
说着,柴科长就站了起来,主动往外走。
钱志斌立马跟上,江夏用灯帽盖灭酒精灯,扭头和刚才递过灯的人点头示意了下,也跟着出去了。
她刚把门带上,里面就瞬间‘嗡’了起来。
江夏都不用猜,就知道屋里面是个什么情况。
憋到现在,人总算走了,可不得赶紧问谁知道怎么回事啊!
估摸着屋里的人今天是没心情工作了。
就是可惜她还得工作。
人还没找呢!
五人浩浩荡荡地走到档案室。
现在拍照不便宜,好在化工二厂是大厂,家底厚,有专门的照相师来进行资料存档和厂区宣传,拍起照片来也不抠搜,除了几个,甚至大量的几十个人的集体照外,单人照也不在少数。
而关钧山明显也是个社交积极分子,参加了不少活动,翻出资料册一找,就轻松找出两张面部非常清晰的单人照和四五张多人合影。
沿途追问,用不着这么多,所以钱志斌就拿了两张面部最清晰的单人照和一张双人照,快速谢别了柴科长,去厂大门口找门卫询问。
路上,江夏拿过来一张照片看了眼。
上面的男人看起来也就三十来岁的样子,身材比例不错,保持得也很好,穿着白衬衫,可能是运动过后太热,所以解开了领口的风纪扣,露出一小节锁骨,胳膊上的袖子也被挽到小臂处,右手还拿着球拍,姿态十分随意,可配上浓眉大眼的五官,就显得极有风度了。
别的不说,傅芸眼光是真不错,这长得俊得比普通人显眼多了,接下来倒是好找。
离得老远,江夏就看见甄永安他们四个站在化工厂大门口,或是推着自行车,或是直接在原地转圈,还有人直接伸着脖子往里面望。
一看见他们过来,伸着脖子张望的甄永安瞬间面露惊喜,他喊着“人出来了!”就要上前迎,可下一秒,站岗的门卫就伸手直接将人拦下:
“哎同志你站住,我们这是化工厂,里面全是危险品,闲杂人士不许进入!”
“我——!”
甄永安气得在原地跺了下脚,也没再和门卫掰扯,对着过来的江夏等人就大声喊道:“公安同志,你们找到人了吗?!”
“找到了。”
钱志斌走到旁边的传达室进行询问,见状,江夏招呼着甄永安往外走走,拿出照片和围过来的另外三人一起道:
“关钧山,也就是照片上的这个人,办公室里留的指纹和信上的对上了,应该就是他绑架了傅芸,不过这人最近没在厂周围的家属区住,听领导所说,像是又在外面租的房子,傅芸大概率就在那儿,人应该还活着,钱同志已经问他往哪边走了,你们看一下,一会儿咱们沿途询问着追过去,应该就能找到她了。”
听见人还活着,周雪梅面上的焦虑勉强退了三分,忍着反感看了几眼相片,把这人模样给记了下来。
其余三个也是如此。
刚看完,钱志斌就快步走了过来,“问清楚了,是往南去的,咱们赶紧上车去追!”
众人呼啦啦上了车。
这回钱志斌车不敢开快了,完全就是遇见一个岔道口就得找人问问,好在化工厂周围就是家属区,有不少年龄大些的工人家属不愿在家待着,出来三五成群的边做事边聊天,其中就有看见关钧山的。
“你们继续往前走,前天买菜时我见他就是从这个方向来的。”
“这人啊?这人我见过,他昨天下班是往东边去了。”
“我们几个还没见过,公安同志你们再问问别人吧。”
“这模样,有点印象,两天前我好像见他骑着车往前走,前车筐里还放了个食盒呢,老大一个,特别香,里面绝对有红烧肉!”
……
…
长得显眼果然有用,江夏他们沿途追问,居然没走多少岔路,一路问到了另一处居民区的巷子里。
这边又不适合开车了。
众人从车上下来,拿着相片找人,正巧,一个买菜回来的大妈挎着半筐韭菜路过,江夏赶紧把人拦下来:“这位同志请等一下,你有没有见过这个人?”
买菜大妈停了下来,她眼中满是好奇,低头看着相片,回忆道:
“这人……哦!我见过,前阵子过来租了老周家房子住,就在前面路口往南转,第三个大门就是。”
可算是找到了!
四人眼前一亮,旁听的甄永安更是二话不说,拔腿就往前面跑,其余人在后面追,等跑到门口,才发现这边大门是从内关着的。
两扇木板门结结实实地关着,旁边是红砖砌的墙,两米多高,什么也看不见,只有两扇木板门中间有一道极为狭窄的门缝,通过它,能看见门后插着门闩,更里面的正屋门也是关着的,什么人也看不见。
周雪梅想要敲门,一旁的甄永安立马伸手拉住:“别敲门,翻墙过去!谢俊林你快点上!”
说着甄永安毫不犹豫地往墙边一靠,扎起了马步。
谢俊林踩着对方肩膀,手扒着墙壁,一用力,就爬上了墙头,见状,钱志斌也不拉于有兵了,直接继续踩着对方一起上了墙头。
二人前后跳下,谢俊林迅速跑向正屋门前,而钱志斌则反过来打开了门闩,让众人进来。
一行人鱼贯而入,就见谢俊林用力拍着门,连拍了数下,见没人回应,便后退两步,直接上脚去踹。
一下,两下,门纹丝不动,甄永安气不过,扯开对方自己也上去踹,却是同样地毫无用处。
那门后明显有抵门棍,而且不是普通的木棍。
江夏抽了抽鼻子。
她闻到了一股极其浅淡的味道,像是煤炭燃烧产生的烟味。
烟?
不好!
“别踹门了,快砸玻璃,里面烧着煤呢!”
闻言,周梅迅速拿过院子里的铁锹,抡圆了,狠狠地砸在了玻璃上。
哗啦啦……
玻璃掉了一地,却没有烟气出来,但江夏感觉更加不妙,不充分燃烧产生的一氧化碳可是无色无味无刺激性的气体!
钱志斌抢过铁锹,迅速把那些碎玻璃敲掉,随即掀开窗帘,看见里面的床上正躺着两个人,生死不知。
……
“那后面怎么样了?”
厨房内,陆逸行切着鱼片,十分感兴趣地问道。
“还好,去得及时,两个人都还有气儿。”
江夏坐在厨房门口,她择着脆汪汪的春韭。
也是不容易,一冬天过去,气温回暖,菜市场总算是有点新鲜菜上了,可惜数量仍少得可怜,除了韭菜,还是老三样。
不过郊外那些野菜也开始长出来了,江夏非常希望自己这周能有空去挖一挖,或者和陆逸行一起找地方摘点香椿芽回来。
尤其是荠菜,和猪肉一起包水饺简直一绝啊!
越想越饿的江夏赶紧掐断了思绪,她道:“进去一看才发现受害者是被绑着的,手忙脚乱的解开拍着她脸多喊了几声就睁开了眼,还能哭出声来,看样子中毒时间不算长,没有完全缺氧,引发脑损伤,不过我们也怕怕人有问题,还是全都送去了医院检查。”
“那这运气是真好。”
陆逸行赞同地点头。
烧煤取暖也有一定危险性,偏偏取暖的手段就这一种,长宁市那么大,就算是年年宣传,还是会出现一家子煤气中毒的事。
他以前跟着老孙去尸检,听对方说,一氧化碳浓度越高,死亡时间越短,甚至半个小时内就会陷入昏迷并死亡。
而那么一个密闭的卧室,还点了那么多煤炭,浓度绝对高到离谱,恐怕再晚上二三十分钟,就算人还能救回来,缺氧的大脑也会出现不可逆的脑死亡或全身性死亡,再救回来,人也废了,甚至脱离危险后因器官损伤过重,最后还会不治身亡。
“可不是嘛。”
江夏感慨:“幸好还有个人惦记着,不然今天不报警,那真就活不下来了。”
想起来是谁惦记着催人报警,陆逸行就欲言又止。
这一家子…啊不,三家子关系实在是太乱了!
只是别人的事情,终究不好评价,他将切好的鱼片放在盆里,边放入调料抓拌,边道:“说起来,这样找起来动静倒是不大,后面应该也不会造成太大影响?”
“这一回是不会,以后就不好说了。”
他们这一行人还是年轻,呃,方姐属于特殊情况,老实人,没人跟她聊这些,所以才那么‘单纯’。
也就是今天回去找人唠嗑时,那些年纪大的吃着瓜,淡定的就说了一堆更加炸裂的大瓜,从乡下男的不行女的找一堆男的给自己干活,男的和寡妇乱搞到城里家庭之间的各种混乱关系,其中甚至还有傅芸剧院的同事,属实是让江夏大开眼界,一下午全在吃瓜了。
而知道这么多,厅里众人也懒得管。
这也正常,出轨属于道德问题,公安又没有这方面的执法权,厅里那么多命案都没解决呢,谁会没事给自己找事儿干?
估摸着周雪梅也是出于这个原因,让甄继平来这里越级报案的,也算是运气好,遇上她了,不然按照常规流程往下发,八成人救不回来这关系还得被派出所知道,那以后……啧。
江夏摇摇头,又道:“不过吃一堑长一智,这回命都差点丢了的,以后应该也会收敛。”
“不提这个了。”
瓜吃多了,江夏脑子已经有些麻木,不过肚子是真开始饿了,她问道:“你今天打算做水煮鱼片还是酸菜鱼,对了,这周你周几放假?我想调个休,咱们去挖荠菜回来包水饺怎么样?”
“你是后天周三休吧?我是周五休假,不过可以跟老丁换个班。”
陆逸行打开水龙头洗着手,他笑着看江夏兴致勃勃的样子:“看你样子,是冬天藏的那些菜都吃腻了吧,我听说市集上有卖香椿芽的,就是少,明天请李大姐买点回来怎么样?”
“好啊好啊。”
江夏头点得和小鸡一样:“再请她捎块嫩豆腐,香椿芽焯了水,加点香油,拌上豆腐,那味道简直绝了!”
“面条菜和白蒿也不错,洗干净拌上面粉蒸熟,浇点蒜泥,味道也是一绝。”
“别光拌蒜泥,我记得我姐还弄了个料汁,放点醋和小米辣用热油一浇,也特别好吃!”
“那吃完香椿芽和荠菜水饺就做它。”
“你这一说,我都差点忘了,还有槐花啊!我看再过半个月槐花就能开了,到时候弄点煮槐花汤!”
陆逸行笑着一一答应:“好好好,这下咱们未来几天是不用愁吃什么了。”
吃什么是不用愁了,但能不能吃到就是个问题了。
周二下午。
江夏继续摸鱼,啊不,她找到了负责照相,又对相关技术十分了解的吴致远,在一楼走廊商讨着利用拍照和洗照片中的特种技术,将指纹放大和增锐的可行性。
正碰撞着灵感的火花呢,她就听见一连串的脚步声,急匆匆的,抬头一看,嚯,来了个熟人!
熟得让人头皮发麻。
居然是崔专家,这下坏了,肯定是省里又出大案子了!
完了,她的荠菜水饺,蒸野菜,槐花汤……都还没吃上啊!
江夏在心里发出了尖锐的爆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