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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府小婢 第73章

春未绿 · 穿越小说 · 562 KB · 2026-09-14 20:21:54

第73章

  三年前袁瑜中举时,已经来过这么一遭了,这次袁瑜直接中进士,还是二甲第一名,这可是家族兴旺的大事。

  有附近乡绅帮忙造牌匾,也有要投田想诡寄的亲戚,还有想送人的附近官员,家里家外乱糟糟,惜娘都以相公不在家中,不能做主全部推辞了。

  只是托赖袁老太爷,置办了流水席,吃了三天三夜,自家姻亲那就更不必说了。因长房的男子几乎都出门去了,惜娘只得去娘家喊了两位兄弟帮忙应酬一番,又给教导袁瑜的先生各自送了一份厚礼。

  还好家里有颜玉光帮忙照看蘅姐儿,要不然她还不放心。

  寿姐也抱着女儿过来,看着惜娘道:“这么说姐姐是要上京了?”

  “还没这么快,等你姐夫的信到了,我再去也不迟。”惜娘话音刚落,就见有人送了信来。

  这信是袁瑜托付一位本地商人亲自带过来的,上面写的是说他因为重新赁宅子耗费了一些工夫,地址特别写上了,在内城明时坊,裱褙胡同附近,是一套带小跨院的三进小宅院,让她们趁着还未到夏日,早些过来。

  惜娘立马和颜玉光说了,颜玉光忙去收拾箱笼,汪太太倒是不同意颜玉光去,但她已经没什么威信了,因为袁老太爷同意让颜玉光帮忙照看孩子,也是和惜娘一伴。

  因为要启程,惜娘又托付哥哥帮忙雇一艘大船,最紧要的是干净宽绰,择了吉日,她带着姜妈妈,三个丫头,儿女们并他们的乳母小厮,颜玉光并几个丫头一起乘船离开。

  暂且不表惜娘等人路上如何,袁家这些女眷们见她如此浩浩荡荡,风风光光的离去,都羡慕嫉妒不已。

  小汪氏比林氏更甚,自然,她并非恨的是惜娘,而是袁宙不争气,考了三回乡试都不中,真不知道能做什么?

  还记得当年她进门时,那是何等的风光无限,那个时候袁瑜还只是白身,连个童声都不是。转眼十多年过去,袁瑜已经是新科进士,翰林院进士,储相一枚,而袁宙却还是一个进士。

  她汪家认识的士林之人不少,也拼命用自己的人脉,可他仍旧是扶不上墙的的烂泥。还有他那个娘,总是乱说话,和她好好说,她就跟唱戏似的,答应的好好地,扭头又忘记了。

  夏妈妈端了一碗燕窝来:“三奶奶,二奶奶走的时候把帐都交给您了,您何必还叹气?”

  “这账上也没多少钱,大头都存放在内库。你可知晓,老太爷那里听说给了一箱子东西给二嫂,那是什么东西?”小汪氏现下手里的钱只有四百两了,任凭谁都不敢相信。

  以前随便花钱,乱花钱都不眨眼睛的她,现下也为钱发愁了。

  夏妈妈笑道:“这些我早就打听清楚了,当时是二奶奶不方便出门,让老太爷那里换的散钱,后来同样的箱子散开,上下都打赏了一番。”

  小汪氏摇头:“我总觉得没这么简单。”

  夏妈妈其实那也是安慰的话,即便老太爷给了不少钱,那又能怎么样呢?袁瑜是第三代里唯一中进士,还是名次靠前,二甲头名,将来可能进入内阁的,毕竟袁瑜才二十六岁,还非常年轻,他的仕途即便耗三十年,也不过五十六岁。

  小汪氏深深叹了一口气。

  本来她一个人愁也就愁一会儿,偏罗大奶奶过来了,说起一件事:“吴表哥据说今科也中了,虽说是三甲,但也是授了行人司行人,只不过他照旧未娶。”

  所谓的吴表哥,当然就是曾经的吴监生,当年住在汪家,和汪氏有些青梅竹马之情,只不过汪四夫人嫌弃吴表哥家贫,女儿定然要嫁到袁家这样的望族,才棒打鸳鸯。况且年轻时,小汪氏也雄心勃勃,现在早就没了心气。

  她没心气,林氏却很开心,她们母女去年拿的那一百两租子,每个月的月钱,攒下来好大一笔钱,这点银钱算是林氏手里好大一笔,她们人情又少。

  现下别说二弟妹做进士夫人,就是做皇后娘娘,也和她们无关了。

  但薛氏这个人无事还要生非,惜娘在家时,如镇山太岁一般,她不敢随便过来插嘴弄舌,但是惜娘这么一走,她就过来杀人诛心了。

  “这点钱就把大嫂稳住了,一年不过百两而已,你若是过继个儿子,将来光明正大的能分三成的家产。”

  林氏道:“四弟妹?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你还不懂吗?说一句诛心的话,你若去了,这二百亩地将来还是要给二哥三哥分的,和你没什么关系。”薛氏道。

  林氏讶异:“不能给我雅姐儿陪嫁过去做奁田吗?”

  薛氏都被她蠢哭了:“这怎么可能?外边田家一亩十几两,二百亩那就两千多两,这是族里的田。难不成她们没跟大嫂你说么?”

  林氏摇头:“他们只说这二百亩田作为我平日花销,最好是为雅姐儿能攒些嫁妆,打些首饰。”

  薛氏又扶额,说了不少闲话:“谁让你得罪二嫂了呢?她故意在你们大老爷面前建言,仿佛是为了你好,做了好人,其实这才是掐断了你的生路。雅姐儿的亲事,只要你们不分家,那就是公中出,不管多少,也不需要你拿出来,却官盐当作私盐卖,你呀,被人家骗了。”

  被薛氏这么一捣乱,林氏心烦意乱,还是雅姐儿过来听说了,不免劝她娘:“您听她胡说八道呢?等您过继了个不相干的儿子,怕是二三十年才分家,女儿也享受不到啊,到时候您也老了,和您也没关系。”

  林氏这才道:“姓薛的计策,我差点就中了,还是你说的清楚。自从你二婶管家,她从未缺过我们的份例,如果她相公出息,自个儿又有钱生钱的本事,怎么可能和我为难?反倒是薛氏,进门就和我抢轿子,什么都争,如今和二房分开,刚清净几天,差点被算计了。”

  雅姐儿松了一口气,她当然也不是很喜欢二婶,可是她比她娘看的明白。祖父祖母压根不会管她的亲事,二婶是新科进士夫人,将来若她能发发善心,替自己寻一桩亲事,也值得了。

  看到姐姐如此风光的寿姐,对丈夫道:“若咱们生个儿子,一定要供她好好读书,这才是风光无限啊。”

  “读书?读书也好啊。”陈妹夫没什么意见。

  寿姐某种程度和薛氏有点像,她弟妹已经生了儿子了,自己却只生了女儿,但她就没有那么强的功利心,虽然爱打扮,但是几十文的头花戴的很开心,地下散着七八双鞋子,加起来成本都不超过二钱。

  那些太贵的,她反而还用不惯,觉得太过拘束。

  寿姐是羡慕居多,还想着自己若真的生了个儿子,将来还可以向姐姐打听,求个好先生,她现在也要好好存一笔给儿子科举的银钱。

  可回到娘家看到万氏有些愁容,她不理解:“娘,姐姐现在这么好了,您还有什么担心的呢?”

  “我是怕你姐姐在京行走,万一遇到镇国公府旧人可怎么办?”万氏说完,又觉得后悔,何大魁让她别说什么做下人的话,因为这世上愚昧的人太多,被人家听到了,本来看你风光就不爽,背后绝对中伤你。

  寿姐到松江的时候还小,并不清楚过往,又要细细问过万氏,却见何大魁回来了,立马截住了话头。

  何大魁则等寿姐离开后才道:“这话我不是吩咐你谁都不许说了么?万一被人家知道了怎么办?”

  “寿姐也算不上别人啊。”万氏道。

  “越少有人知道越好,你儿媳妇官家千金出身,见你大女儿那样气派,对你愈发尊重,对松哥儿也体贴三分,你非把咱们家以前做奴才的事情说出去,人家吵架时,左一个奴才老婆,右一个奴才老婆,你受得住?况且陈千户家的那浑家,是有名的碎嘴子,平日无事还要生非,和袁家那位四奶奶差不多的搅家精,你的嘴可得闭紧了。”何大魁少不得嘱咐一般。

  万氏方才记在耳朵里。

  何大魁又道:“如今咱们儿子已经通过了府试,只等今天大宗师提调,若继续中了,就把黄家姑娘迎进门。”

  有点事情做,不好想着总天天聒噪。

  女子都是这般,他这几个月去修城墙屯田,不在家中,差点招了是非。

  再说惜娘和颜玉光房间挨着,两人间或开来照看蘅娘,再有冬郎大了,虽然不需要看着他,但也要嘱咐他,不要走到船岸上去,雪倌见生了妹妹还有些吃醋,惜娘还要照顾他的情绪,不可谓不忙了。

  等船行一旬之后,惜娘趁着无人之际,把门栓插上,把那里面的一个箱子打开,这里面并非是金银而是二十一轴的画,她那时因为人多口杂,来不及细看,就放在库房里,只禀告了袁老太爷,提前从公中预支了三年三百亩水田的佃租八百两,拿到京中夫妻嚼用。

  不曾想袁老太爷给她了,说是老夫人的遗物,她想着无非是些首饰尺头,现下突然想起来。

  这里面包的严实,她纷纷打开看了,有宋画真迹四轴、元人画七幅、宣德成化年间的画七幅,底下旧摹本旧仿本四件。

  当时分家了一共分了三间铺子,是袁瑜把一间铺子照旧做典当行,还请了徽州的朝奉过来,惜娘就听他说过如何辨认字画,原本惜娘也在六少爷书房伺候,真迹都见过,粗略估算一下,若真缺钱,去卖也能卖了四百多两。

  这也算是一番良苦用心了!

  把这些画放好,惜娘又打开门,到间壁看着颜玉光抱着蘅姐儿在睡,不由道:“怎地不让乳母来抱她?”

  “这有什么,我总不放心那些妈妈子。”颜玉光小声道。

  惜娘则凑过来把袁老太爷给画的事情说了:“大抵是给我们做花销的。”

  颜玉光则道:“既然给你,你就好好留着,京官清贫,瑜哥儿如今只是个庶吉士,在翰林院不知道要熬多少年,上下还要打点,用钱的地方多着呢。”

  常年跟着袁克绍在任上,颜玉光对这些很了解,惜娘笑道:“日后我们都要仰赖娘了。”

  颜玉光和儿子媳妇一处很自在,她这个年纪,若还是做低伏下,真的活的憋屈,儿子在京庶吉士三年,翰林院若是能继续待下去,她能一直在京做老封君,上头没人压着,真是天高任鸟飞,海阔任鱼跃呢。

  这次她把家当几乎都带了过来,到时候也要托付给儿媳妇,至少她打理家业很公正,给她自己也不亏,这次多亏她把自己带出来,但她却丝毫没有半分居功自傲,反而处处体贴自己,比儿子还亲近。

  颜玉光道:“地方上让排兵送我们到京,我这心里就安心多了,这江上盗匪可不少呢。”

  “是啊,当时人家一说,我就没有拒绝,有官兵在,到底我们也安心些。其实她们便是不送,我都打算让我爹在卫所帮我找几个武艺高强的,护送咱们上京去。”惜娘笑道。

  颜玉光想有娘家,有兄弟就是好,汪太太为什么总那么横,还不是背后有汪家在。

  婆媳二人一伴说笑,靠岸让人补给一些,平日惜娘主要负责让人买水上船,连孩子们沐浴的水也让人过滤烧开了,不许喝生水那些。

  这船上有个小女孩是船娘的女儿,很是活泼,惜娘赏了她一包点心,她也用油纸拿了一包点心来,正在外头和雪倌说话。

  “小姑娘,这个给你吃好不好?”因雪倌生的雪白,又没到留头的年纪,正是雌雄莫辨的时候,小姑娘这般喊着雪倌。

  雪倌却生气道:“我可不是小姑娘,还有,谁要吃你的点心了,吃的人拉肚子。”

  小姑娘却非要塞到雪倌嘴里:“你尝尝嘛,其实所有的点心都是一样,无非是用糯米粉加糖做的,也没什么稀奇的。”

  雪倌却嚷嚷道:“才不一样呢,我家的椒盐酥饼,是用麦面起酥,里面包着芝麻椒盐,咸甜口的。还有百果酥锭,里面包着松子、胡桃、瓜仁,可好吃了,更别提我祖母跟我做的酥油鲍螺,是用牛乳做的。”

  “你看起人,你欺负我们穷人家。”小姑娘被雪倌说到破防。

  姜妈妈和幽兰都要出去,惜娘却阻止:“这是孩子们自己发生的事情,让他们自己解决。”

  果然雪倌道:“我就说不一样,你就说欺负你,你说我怎么欺负你了?”

  小姑娘说不出所以然来,就跑到她娘那里,委屈的哭了。船娘还问女儿:“你这是怎么了?”

  “袁家的那个少爷看不起我们,说我们的东西不好。”小姑娘抽抽噎噎的。

  船娘忙道:“我好不容易求亲戚到船上做饭,得一些工钱,袁家二奶奶为人和气大方,你可不要得罪了人家,将来这份工若是没了,咱们俩喝西北风啊?”

  “他看不起咱们的东西,日后你就别送了。”

  船娘本想让女儿讨好这位袁二奶奶,若是能给那少爷做个玩伴,将来兴许有一番大造化,但现下怕女儿惹事,导致自己差事都没了,所以不许女儿再过去了。

  在小孩子眼中,并不觉得人和人有什么不同,他们有自己的一套逻辑。惜娘当然也不会觉得人和人有差别,但是孩子们的事情就该孩子们解决。

  如果雪倌说话,言语中瞧不起,她肯定会训斥,人嘛,先自重,人家才敬重,但若雪倌说的话没什么问题,只是单纯辩论,她不觉得有什么问题。

  这次艾八郎一家随她北上,自从袁瑜中了进士后,不少人要来投靠,她拒绝了许多,最后艾八郎带着家人投靠她才收下,主要是艾八郎的确人不错,和她合作几年了。

  艾八郎从松江府买了一百多匹标布,在临清找牙人卖了,正好赚了二十两,拿给惜娘,惜娘顺手赏了五钱银子给他。

  此番上京,惜娘在家裁了不少新衣过来,现下最时兴的是苏样,转手卖的这些银钱刚好弥补了她购买本地苏州的土产。

  南边的东西精巧,送到北方去很受欢迎,想当年惜娘也是京城长了十七年的人呢。

  那中等工巧薄螺钿香盒八只,描金针线小匣六只,又松江花笺八匣,湖郡小楷湖笔六套,松江秋罗小裁料六份,买起来差不多就花了二十两。

  不过,途中也是花过冤枉钱,尤其是买泉水,硬生生贵了七十文,但没法子,大家要喝干净的水,才不会生病。

  蘅姐儿原本两个乳母,有一个嘴特别馋,之前还偷偷喝酒,被惜娘发现了,就不许她伺候了。

  看顾孩子真的要精力,尤其是一个小孩子,所以惜娘和颜玉光轮着来,就怕孩子腹泻呕吐,到时候在船上没法子找大夫。

  冬郎也很懂事,每日读完书了,都会过来蘅姐儿这里。那乳娘在众人的眼皮子底下,愈发不敢轻忽。

  惜娘也很体恤她:“等到了京中,我自然重重赏你,况姐儿长大了,也自有你的好处。”

  这些下人她们都是执行者,主家自己的事情还得主家自己多上心。

  再说起钟闰之,也是和奶娘有了龃龉,她那次伺候三皇子之后,虽然也被传染长了水痘,有些破了相,但却有了身孕,总算诞下一个儿子,三皇子继位,她也如愿以偿成了妃子,虽然矮蓝贵妃一截,也不如曾经屈居她之下的卫夫人,但能捞到一个妃位就已经很不错了。

  前世她就是做咸鱼,好不容易努力一遭,结果感染水痘,浑身难受,如今捞到妃位,儿女双全,她就想躺平了。

  她这么一躺平,儿子身边的乳母竟然作妖,儿子感染了风寒,身边的小太监还偷皇子的东西出去,当即就让人把这些人拖去刑狱司打八十板子,人打的奄奄一息,再罚去做活。

  还以此事件告诫女儿:“这些奴才不狠狠惩治一番,他们不知道厉害,这叫杀鸡儆猴。”

  曾经钟闰之也很不习惯,后来她察觉到自己若是不这般,大家都不怕她,觉得她好欺负。所以,她就养成了习惯,让这些人犯错,犯错到受不了,就直接开大。

  如此虽然不能一劳永逸一阵子,但是也可以消停一段时间。

  “钟妃娘娘,临淄郡主过来请安。”门口有女官道。

  钟闰之忙笑道:“快请。”

  临淄郡主是颍川侯贺审之妻,原本贺家在丧中,但乐阳长公主回宫省亲,这才特地召她进宫,这位临淄郡主虽然是公主和沐王爷的女儿,却全无骄矜之气,福气也很好,嫁给贺审之后,连生三子,是众人艳羡的对象。

  很快,临淄郡主进来,她相貌算不得好看,但是一看就是教养极好的人,说话也很客气,和她说话真是如沐春风。

  若是镇国公府的人也能像临淄郡主这般就好了,可惜那群人,极为高调,皇后的儿子还没有封太子,竟然真的以舅爷自诩了。

  实际上袁瑜觉得徐家六少爷徐士载还是没什么变化,听说袁瑜进士传胪,就那样跑过来了。袁瑜刚找到宅子,买几样家俬,让人洒扫,不料他过来了,忙告罪。

  “原本打算等我安置好了,再去找你,没想到你过来了,来,我从松江带了些好茶,你也尝尝。”袁瑜忙请他到正厅说话。

  徐士载虽然也读书,但并不好读八股,现下因为姐姐封了侯爷,就愈发是富贵闲人了。

  虽然身份变幻,可徐士载也没什么架子,二人吃了几杯茶,徐士载有两个女儿,似乎还想和他结亲。

  袁瑜就突然想起一个问题,这么些年他把阿姊的出身忘记了,可是阿姊曾经做过徐士载的丫鬟。阿姊这个人要强,若是亲家见面,和曾经使唤过她的人,怎么相处一室呢?

  他真笨,只管自己科举,想让阿姊上京,但没想到上京后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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