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她会死吗?”惜娘问袁瑜。
袁瑜肯定道:“绝对不会,贺审明年八月要参加乡试,他怎么可能这个时候让她死呢?但她这种人,眼下这样的境遇,比活着更难受。”
惜娘看向他:“难过吗?”
“以前总有不平之意,如今看她作茧自缚,方知善有善报恶有恶报,不是不报时候未到啊。”袁瑜笑道。
惜娘见他释然,亦是松了一口气。
今年的冬天格外冷的紧,惜娘让泰和送了一提盒热食以及两件棉衣去书院,她读高中的时候,最羡慕的就是那些有家长送饭的人,记得那时候住宿,她冷的不行,还得深一脚浅一脚的找老师批请假条,她这个住读生才能回家去拿棉絮。
不知道冬郎收到会不会暖和点呢?
昨儿一场鹅毛大雪,地下正滑,冬郎早上起床推开门,差点被风刮倒,那普通的棉衣到底有些漏风,他正揣着手,却见家里人送了一大碗喷香的羊肉汤来不说,还新给自己拿了两件棉衣来,都是簇新的,里里外外都有,好大一包。
贴身穿的是薄软白绫小袄,细棉布衬裤,再套一层月白及膝薄丝绵袄和丝绵膝裤,罩一件狐腋裘直裰,外面还有一件石青色漳绒大披风,他手往包袱底下探了探,摸出来一顶黑色细毡暖耳,缎面毡帽,几双厚棉袜,云头羊绒面布靴。
他当即换上之后,整个人跟活过来一样,又把床上收拾了一遍,还有一套就先锁在墙头的箱子里面。
“袁大,你家里人送东西来了?”一位姓马名贵的同窗艳羡道。
要说论家世,在叠翠书院,冬郎的家世算不得最好的,但却是最令人羡慕的一类人了,读书好,人才好,家人也关心。
冬郎笑道:“正想喊你们过来呢,我娘给我送了一大钵子羊肉汤,一叠胡饼,我也吃不完许多,分些给你们。”
这也是冬郎会做人了,那马贵忙不迭拿了自己的碗筷来,又喊了几个平日关系不错的同窗,大家一起共同吃着。
“袁大,你家里对你真好。”
“是我娘一直记挂着我呢。”冬郎知晓家里虽然祖母父亲也好,但娘是和他们最好的,随时随地的关心他们,但又不过度。
像刚走进来的谢如冰,之前刚进来时,他家里人要留五六个人下来伺候,又每日送饭,弄的山长讲郎和同学们都觉得他实在是太过了,便是谢如冰也觉得羞赧。
冬郎想他娘是绝对不会如此的,即便送来的狐裘直裰,漳绒,都是石青灰色没有花纹的,看起来普通,穿起来其实特别暖和,也不会打眼。
吃完羊肉汤,同窗们主动帮他把碗洗干净,冬郎则晚上和大家一起读夜书,还调侃喝了羊肉汤就是不一样。
大家准备年末的年考了,这次甚至请顺天府的教谕过来批改,还有好几位大官要过来选良材,大家都不能落后。
就在冬郎苦哈哈的读书时,袁瑜却是成日要吃打边炉,惜娘虽然也爱吃,但是每日要吃,人受不住。
“你看我的嘴角都长泡了,今儿别吃了,我让人炖了山药炖排骨,清补一下。”惜娘不听他的了。
袁瑜还不高兴了,一个劲儿的缠着惜娘。
“别胡闹。”惜娘戳了一下他的额头。
袁瑜还要闹,却见姜妈妈掀开帘子进来道:“二奶奶,隔壁那位许少奶奶失踪了,许家人可着急了,让咱们家人也帮忙找。”
惜娘和袁瑜面面相觑,也吩咐了几个人帮忙寻找一番。
中午吃饭的时候,颜玉光心有余悸:“这天子脚下,怎么还会有这样的事情?”
“原五军都督府的几位总督都调往宣大的,新来的都是一些徒有虚名的,也难怪了。”袁瑜摇头,又再次嘱咐她们:“现下雪大,又深,找人可不好找。”
惜娘深以为然。
颜玉光私下和惜娘道:“那个媳妇子平日又悍,做媳妇也不慈,这样跑出去,万一真的找不到了,怕是许家马上会再娶一个。”
“不会吧,怎么着也得把人找到啊?”许家二老还是很厚道的,惜娘和她们做邻居这么久,还没见过那么热心淳朴的老人家。
颜玉光笑道:“人不在了,什么都没了。马上翰林院就要散馆了,也就是要授官了,邝氏不管是躲起来不回来,还是真的不见了,人家也不会等她的。”
邝氏就这么消失了,生死不知,这也让惜娘想起自己单独带着儿女上京的场景,如果稍有不慎,怕是人财两空,如今这世道,还算清平,都是此番模样。
也难怪许多女子,无法自立门户,只能依附男人,不是女子的错,是这世道的问题。
许家费了不少钱财,画了无数画像,但就是没有找到。
年底冬郎从书院回来,冬郎这次终于考了第一名,他自嘲道:“是因为第一名生病了,儿子这次才升了一名。”
惜娘道:“咱们虽然不可以总把侥幸当成常态,但是话说回来,有时候运气也是一种实力。”
冬郎被鼓励了,心里很高兴。
惜娘把他手里的书扔掉:“既然回家过年,就好好过年,安安心心的休息,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冬郎叹道:“儿子什么都不想做,就想好好休息。”
惜娘便吩咐众人不许打搅他,这次庾绛好容易考到上舍,回来之后,他不必和瑞郡主吩咐,就自己进里屋读书用功。
一整个冬天,冬郎都在猫冬,每天惜娘和颜玉光变着方儿的弄吃食,让他吃好睡好,他看了许多游记,许多杂书,话本,都是娘私下给他的体己。
冬郎很快乐,他在游记中会发现这个人原来写的诗词自己拜读过,看话本才知道有些书生臆想多可笑,但也有引子上提起一则史料,他便会去查史书,甚至他还买兵器书,或者和爹去他同僚兵部主事家中,还借了几本内库的兵器书看。
反正不需要写文章,想那些截搭题策论,他不知道多快乐。
因此再次去书院的时候,个子窜高了大半个头,他还笑的很开心:“我爹说了,等下个月我回家,再带我去骑马射箭呢。”
庾绛相貌精致,眼下有淡淡青色,他想自己也定然要好生读书才是。
今年因为前线战事连连,绸缎庄的生意也不是很好做,甚至门可罗雀,一天都不知道有没有人来。董源和艾八郎都不必出门了,两人也是唉声叹气。
惜娘却笑道:“做生意就是如此,有好也有坏,你们勉力支持着,等再过一年看看吧。”她不想现在这么快就关门。
只不过家中就不能似之前那么豪用了,惜娘的豆绿内里红狐肷皮织金缠枝牡丹褙子,把那红狐肷皮做全裘里完整拆下来,用石青暗云纹缎缝一件直裰。再把袁瑜一件银鼠皮袄,改给冬郎做皮褡护。
她自己也不打首饰,吃喝也严令厨房不能破费,蘅姐儿两岁也断了奶,她的乳母月钱也要降低,平日要穿的鞋袜,惜娘都带着丫头婆子们一齐做。
不过,不管怎么俭省,吃食上下人每三日小荤,每五日大荤,如果病了,许人休养。
一般来说,只要吃的好穿的暖,生病就很难了,下人们也颇为感念惜娘,因为隔壁赵家本来也有个铺子,但不景气,家里下人一日两顿,陈米都没的吃,早上一碗稀糊糊,下午小半碗饭。
有人见袁家车夫,中午还吃着红烧鸡块,过两天又吃的鸡蛋羹,馋的不行,又在袁家车夫面前说自己工钱多高,让袁家车夫过来赵家,他再去袁家做车夫去。
袁家车夫也不傻,谁家什么情况一打听就知道了,“如今日子都不好过,我们家二奶奶总说民以食为天,只要不亏着我的嘴,我可不想挪窝。”
二奶奶管家的确仔细,但是无论荒年灾年,他们跟着人家就没饿过肚子,且平日公正的很,下人有冤情就伸,过的比别处自在。
自然了,也有还是一直撑着架子的,说的便是镇国公府,虽然一门两公,可日子过的并不好,虽然有一位皇后,但徐皇后日子不好过。
徐士载听刘氏道:“娘娘还被贵妃挑了面子,今年桑蚕礼,皇上说皇后素来身子不好,让贵妃代替呢。”
“这……”徐士载听了很为姐姐难过。
但除了难过,他一个外戚,也实在是不能做什么了,不过,他想了想“钟妃那边呢?她怎么样。”
刘氏成亲前和钟闰之是手帕交,关系不错,刘氏听徐士载这般说,不免道:“皇上前些日子患疾,说是钟妃生的那个小皇子克的,被送到宫外了。”
徐士载听了唉声叹气。
钟闰之从未想到自己谁也没惹,压根就没什么宠爱了,竟然也能被人针对,这个贵妃也实在是太可恶了,皇上都被迷惑了。
难不成皇上忘记自己曾经的救命之恩吗?
昏君!
她忍不住骂道。
话说到了端午时,贵妃哥哥打赢了一场胜仗,算是凯旋而归,还和辽东开了互市,京中很快繁荣起来,旧的将领去了不少,新的将领们归来。
惜娘家那些苏州来的缎子卖的极好,生意又盘活了不少。
到了八月,贺审参加顺天府乡试,果然得中,名次还颇高,他家一番庆贺,惜娘和袁瑜商量之后,也送了一份贺礼过去。
惜娘想贺审还真是天生读书的料子,即便这些年没有读书,照旧功名在手。
贺审当然很高兴,但是高兴之余也吩咐身边的人:“郡主为人和善,经不住那老虔婆求情,你们可一定得看严实了。”
下人唯唯诺诺。
贺审冷哼一声,这褚氏人家都说虎毒不食子,她不仅偷换别人的儿子,还甚至要害死人家的儿子,现在连亲儿子都容不下。
再说临淄郡主上回生了个儿子,那次没和袁家说,这次见袁家送了贺礼过来,她便和贺审商量:“以后咱们俩家倒是可以做亲戚走动。”
贺审笑道:“我和袁瑜虽然被调换,如今也算各安其位,各得其所,也算是天下一大奇事了。”
因此两边说定倒是走动起来,只不过袁瑜现下官职不高,他心中总忧虑一件事情,自然只是做普通往来,即便如此,颜玉光也颇为欣慰了。
再说家中又有一件喜事,袁宙这次总算也中举了,正好袁克绍任期满了,到吏部述职,惜娘连忙收拾房屋,洒扫各处。
三年过去,袁克绍变化不大,只不过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在河南吃面的缘故,他依稀还胖了些。颜玉光看到袁克绍,却并不甚开心。
她在京城这三年,才是真正的好日子,每日打打牌,上上香,听听戏,有空就含饴弄孙,不需要伺候任何人,现在看到袁克绍,她也明白自己的好日子也算是到头了。
“老爷,您可终于到了,我们盼了许久。”颜玉光道。
袁克绍并不知道颜玉光心中所想,还以为颜玉光真的想他,遂道:“这回我从归德带了不少土产过来。”
归德的特产有枣干、柿饼,这些吃食惜娘先放在一旁,另外有酱瓜酱笋,芝麻香油,还有好些芝麻糖,粗绢土绸,几样羊毛毡片,小部分药材,另有归德府的刻本一册。
惜娘笑道:“冬郎正抱怨书桌太硬,到时候我把这羊毛毡给他铺上。”
袁克绍听说冬郎在叠翠书院读书,忙要看他的文章,惜娘让人拿了过来,袁克绍看了,非常惊讶“我看他这个年纪,能做出这样的锦绣文章很不错了。”说完又看了惜娘一眼:“你费心了。”
“爹说哪里话,都是应该的,冬郎现下在书院,媳妇儿这就派人喊他回来。”惜娘正欲吩咐。
却见袁克绍道:“都是鸿儒教书,学生怎么能随便缺课?这次候官也不是只待一两日,总有相见的一面。”
惜娘应是,安排了接风酒,袁克绍吃完被扶着去颜玉光那个院子里了。
至于袁宙,分明中了举人,心情似乎一般,惜娘不知为何,让姜妈妈打听了一下,方才知道他和小汪氏吵架了。
“吵架?中举了这么高兴的事情,有什么吵架。是为了何事?”惜娘想她们夫妻并不缺钱,小汪氏嫁妆是自己的十倍不止啊。
姜妈妈却道:“也不知道,无缘无故的。”
惜娘道:“会不会是三爷去了河南,如此生分了?”
夫妻分开就不能太久,就像人和人之间的感情,很多没有血缘关系的人,反而越处越好,就是因为感情是处出来的。
袁克绍的差事倒是很快分派下来,无他,袁瑜的座师正是吏部侍郎,他往人家府上走了一趟,不说给个肥缺,但品阶往上升了一阶,山东按察司副使。
当然,袁克绍另外准备土仪让袁瑜去谢过这位吏部侍郎,袁瑜打开看了一眼,发现是两千两,直接抽了出来给惜娘放着。
惜娘轻咳两声:“这样好么?”
“祖父送给咱们的宋画,我挑两幅裱了,直接送给恩师就行,哪能行贿呢?”袁瑜说的冠冕堂皇。
惜娘还从未做过这样的事情,不免道:“这样不好吧?要不把钱退给大老爷。”
“退?有什么好退的。不走我的门路,他能拜见吏部侍郎吗?你就收下吧,咱们也不容易。”袁瑜道。
惜娘遂把这两大箱银子收下。
不过,袁克绍的官位好办,颜玉光的归属成了问题,惜娘能够体谅颜玉光,所以想留下来,说的也是帮衬家里,但不知道袁克绍怎么哄颜玉光,颜玉光本人倒是同意了。
“娘,不能跟公爹说蘅姐儿在您那儿养着,不好走吗?”惜娘道。
颜玉光摇头,又看向惜娘:“其实我来京城的这三年,跟偷来似的,我过的很开心,这就足够了。如今你公公做了三品官,以他的年纪,我估计最多这一任做完,再做一任就成了,我也替你们守着些。”
惜娘拉着颜玉光的手道:“娘,您说什么呢?有您在,我和相公才好。”
颜玉光却道:“你把家打理的井井有条,我每日享清福都享不完,每回我在家里请人过来打牌,你都是果点送不完,还陪着说我,多给我长脸。”
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人生要走,颜玉光不管怎么样,她现在有退路了,如果袁克绍对她不好,她还有儿子媳妇,还有孙子孙女呢?
此番,袁克绍若非仰仗自己儿子,怎么可能从四品升为三品呢?
袁克绍还得哄着自己呢,所以,她为何不去?
颜玉光决定离开,倒是送了两个匣子给惜娘,一个匣子里装了八十颗胡珠,一个匣子里装的是全副金镶宝头面,金镶猫睛、红宝石的闹蛾、挑心、满冠、簪钗,还有一对金镶大珠手镯,一对金耳坠。
惜娘忙推辞,颜玉光则道:“你们拿着吧,瑜哥儿将来要用钱的地方多着呢,总不能老是指望那个绸缎铺子。”
说罢,颜玉光还让人搬了几匹尺头来,都是织金妆花霞帔料、大红纻丝衣料,她笑道:“明年瑜哥儿就要散馆了,肯定会授官,到时候你就是敕命夫人了。”
惜娘看着颜玉光:“娘……”
本朝规定嫡母在的时候,生母也活着,不能受封,除非嫡母已故,或者生母已故才行。
颜玉光挥挥手:“再会。”
惜娘叹了一口气,这蓦然走了一个人,心里还空落落的,袁瑜搂着惜娘道:“等将来汪家的走了,我给娘请封诰命。”
“唔,我也这般想的。”惜娘随手拿着那本归德刻本,翻开一看,里面藏着几片金叶子,差不多值十几两左右。
拿给袁瑜看,袁瑜笑了笑:“难怪人家都说宁跟叫花子娘,也不跟做大官的爹,我给他跑了官,他也没说谢我。”
惜娘道:“无所谓了,反正咱们也没吃亏,别想了。你现在把馆课做好,咱们把自己的目标定好,比什么都强。”
当年何大魁就说过,袁家虽然复杂,但是袁家儿子有本事,无论是贺审还是袁瑜都是人中龙凤,袁瑜更是自己心头所爱,袁家族里殷实,颜玉光有钱,所以她们的日子怎么都不会差。
她庆幸自己当时应承下来,历经许多辛苦,如今算是苦尽甘来了。
袁瑜点头应是。
再说寿姐那边,因为这边打了胜仗,丈夫回来了,寿姐便从娘家回去婆家,说起来陈家如今住这个大宅子还算是托了陈妹夫的福气,偏偏这一年多寿姐住娘家,那屋子里的东西也有被翻了的,也有被占了的。
寿姐战斗力还很强,免不了和她们大战一场,可是战斗之后,陈婆子做娘的,看着大儿子能够袭了丈夫的官职,还能赚钱,她心里总觉得委屈了小儿子,总是偏帮。
人生总是无常,她在娘家是被偏爱的,在婆家却成了那个被偏爱的受害者。
“如果我姐姐也在松江就好了,我还可以常常和她说说话。”寿姐想姐妹的意义就在于此,许多话和爹娘说多了,爹娘年纪大了,自己也不想让他们担心,唯独姐姐,她做人家媳妇多年,比自己有经验,姐妹俩遇到事情可以商量。
大部分人因为这场战争受利,可也有人因为这场战争,攻守之势异也。
皇上本就因镇国公可能投靠六皇子多疑,偏偏大皇子也不是什么聪明人,这个时候他还私下见过龙虎将军,被皇上一锅端了,直接幽禁起来,偏偏皇后受不住,殁了,镇国公的爵位直接被削了,家中男丁发放辽东。
念及徐士载是个富贵闲人,一家发还本家。
徐士载临走之前,看到江面,无端流泪,却见后面驶来一辆马车,从马车上下来两个人,一个是袁瑜,另一人则是惜娘。
惜娘上前请安:“六少爷,还记得我么?”
徐士载都有些懵了,他见惜娘很眼熟,有点记得,但名字忘记的差不多了,他看向袁瑜,袁瑜介绍道:“这是内子。”
惜娘笑道:“我是曾经伺候过您的大丫头珊瑚啊,只是之前怕人家说闲话,不好出来相见,如今我夫妇特地准备了程仪,特来送六少爷。”
一百两银锭,两件新袄,一盒吃食,一匣子常用成药。
世人锦上添花多,雪中送炭少,惜娘虽然不喜自己做丫头的日子,但是她和她家也从国公府得到了很多东西。
徐士载忽然就回忆起了,那个在书房沉默的侧影,他对珊瑚并没有很好,人家却来报恩了,他怔了一会儿,看着惜娘,“到现在我还不知道你姓什么呢?”
“我姓何,家中居长。”惜娘缓缓道,又和徐士载挥挥手:“船快开了,您且上船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