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回来的时候还是一家五口,回去的时候已然一家六口了,还好之前在京城置办了宅子,安了家俬,所以带的不过是些箱笼衣裳和本地土产。
惜娘带着长媳和女儿一条船,袁瑜带着两个儿子一条船,蘅姐儿正由她嫂子教着读书,又抬眸看了看她娘,喊道:“娘,这次回去,您就给女儿请先生吗?”
“是啊,请先生好生读几年书,不说像你嫂嫂这般做才女,总得学会看句读吧。”惜娘笑道。
蘅姐儿不解:“我要嫂嫂教不也是一样的么?”
儿媳妇吴蓁蓁很有耐心,教蘅姐儿比她还有耐心,蘅姐儿很喜欢这个新嫂嫂。
但惜娘笑道:“你嫂嫂将来还有别的事儿呢。”
且不说冬郎没这么快中举或者中进士,便是他夫妇二人感情不错,年纪也俱是十八九岁,更容易有孩子,到时候她有了孩子怎么教?
再说了,惜娘从现代穿越而来,一直秉持一种小家观念,儿子成家,就和儿媳妇是个小家,他们虽然都一起在这个大家庭里生活,但彼此之间相处要有分寸。
这次带的银钱倒不是不少,老太爷给的五千两,公中给了二千两做嚼用,颜玉光还想给一些给惜娘,惜娘没要,她留在老家,人情走动多,都是需要钱的。
一路前行顺风顺水,很快就到了京城,这次就把冬郎俩口子安排到后面园子里住,那五间屋子和三楹书房都给他们。
雪倌和蘅姐儿一人住东厢房,一人住西厢房,倒也能够安排得下。
吴蓁蓁看着自己的住处,再满意不过了,又宽敞又清雅,立马着人收拾了起来,她再没有什么不满意的。袁家不是那样没有根基的人家,即便是在京城家里也有宅子,做儿媳妇的也有月钱,婆母还没有那么多的迂腐规矩,更不会特地整治儿媳妇。
中午的饭是从京中的春熙楼叫的,主子们吃的是二两一桌的席面,算得上体面的酒席,下人吃的是三钱一桌的席面,也算丰盛。
大家吃饱喝足了,事情干的也更起劲了。
两三日收拾妥当,惜娘就和吴蓁蓁道:“怎么也该要大哥儿和你一起去见见亲家,礼我已经备好了,你看还要不要添置什么的?”
惜娘把礼单递给她,吴蓁蓁却不敢多看,“太太准备的,肯定是好的。”
因为老太爷过世之后,袁克绍和袁克用兄弟升级为老太太爷,袁瑜这一辈的升级为老爷,惜娘也是跟着丈夫开始被人家称呼太太了。
这惜娘见吴蓁蓁没有意义,让紫薇下去准备。
要出一趟门可不容易,要马车提前准备好,还要先问好各自的时间,惜娘还要为儿媳妇买一顶暖轿,供她出行的时候用,家里增添了一个人,这配套的也得多一套才是。
很快冬郎就带着儿媳吴蓁蓁去见岳父,现下吴主事已经不是主事了,升任了户部员外郎,见了儿子儿媳妇满心换新,考较冬郎一番,见他学问极好,言辞清雅,只恨不得当成自己的亲儿子。
冬郎在吴家备受礼遇,回来说给惜娘听,惜娘很为儿子高兴。
只是,他还道:“真没想到,竟然和庾绛做了连襟,我去的时候,他正好也在,他娶了冯阁老的孙女,也进学了。”
“当年和瑞郡主和其夫就是去了南京,倒也对得上,罢了,你很不必放在心上。虽说有姻亲关系,但是大家各自关起门户过自己的日子,况且,如今你连这样的人都畏惧,日后真的在仕途中,有政敌,又当如何?”惜娘是在教他。
人总是要和各种各样形形色色的人打交道的,等自己到达一定地位,或者彻底功成名就,就不需要这些人情往来了。
冬郎闻言就没有任何逃避心理,但也如实和吴蓁蓁说了他和庾绛的恩怨,就怕自己不说,将来反倒是被人编排。
吴蓁蓁没想到冬郎和庾绛还有这般恩怨,忍不住道:“此人毫无担当,到最后也没娶人家。”
“他的私事我不评价,但是就冲他做的这些事情,我要和他同处一室可以,但要毫无隔阂,那也不可能。”冬郎摇头。
吴蓁蓁自然也是明理的:“换作是谁,也肯定咽不下这口气。”
冬郎含笑点头,又开始进府学读书,他在家中请名儒教导,今年虽然错过乡试的机会,但三年之后,必定要拿下才是。
就在冬郎读书时,袁瑜也顺利进入翰林院,不过应酬多了些,这也没办法,三年进了不少新人,走了不少以前相熟的旧人,得维持关系就得多来往。
不仅袁瑜忙活,就是惜娘也得多往来,人家婚丧嫁娶,不过多走几趟,送送礼,等到人家礼尚往来,关系就熟悉了。
也有亲家母吴夫人会引荐一些人给惜娘,惜娘也有熟识的人,可谓是忙的不可开交。
当然,惜娘也能打听到很多信息,礼部最近在忙蓝贵妃的事儿,蓝贵妃身子不大好,听闻要封皇贵妃了。
吴夫人道:“就当是冲喜了。”
惜娘问起:“钟妃娘娘还不知道怎么样?”
说起钟妃,吴夫人说皇后娘娘倒台之后,钟妃平日无功无过,但儿子孱弱,被皇上放在宠妃明氏膝下,结果那孩子没了,幸而还有一位公主在,公主已经出阁了。
惜娘想钟妃也是可怜,当年就寄人篱下,做了先皇后固宠的棋子,生了皇子公主,还在妃位上待着?
但这与自己无关,吴夫人想引荐惜娘给冯老夫人认识。
冯阁老的儿媳是吴夫人的表姊妹,吴夫人也常常往冯家走动,若是能得阁老提携,这一切都是稳了的。
惜娘当然愿意,有时候男人不方便走动,女人们走动就好了。
她回来和袁瑜商量起自己要带些什么东西去,袁瑜笑道:“你若是送的太贵重也不好,我看不妨送些新鲜玩意儿过去。”
“好,我琢磨一下。”惜娘笑道。
袁瑜则看着惜娘道:“真是有心栽花花不开,无心插柳柳成荫,我们也没想到吴家还有这门姻亲呢。本来只你觉得吴家那个丫头好的——”
惜娘道:“但也不能抱持太大希望,如果你袁瑜本来就能吸引不少人看好你,何必走捷径呢?”
知晓妻子素来正直,袁瑜就撒娇道:“娘子,咱们再厉害,上头没人,还不是在此处浪费光阴。”
“知道了,反正我就过去走几趟,若是办不好你可别怪我。”惜娘本身也不是那种长袖善舞的人。
袁瑜一直觉得惜娘身上最大的特点就是淳朴,她这个人就是赚钱,都是让人脚踏实地的赚钱,但是从不让自己随便收受贿赂,向上交际也是不卑不亢。对待儿媳妇,也是出自本心的好,否则吴家也不会这么快牵线。
要说吴夫人也私下和吴蓁蓁说体己的话:“你公婆待你好,我们也不能给你拖后腿,你公爹年少进士,本来就是活泛之人,若有人提携,他更进一步,对你这个儿媳妇就会更好。”
吴夫人进门时,婆母身子骨就不好,所以没怎么受婆婆的气,但是族里的婆媳他见的太多了,儿媳妇嫁妆少了,婆婆嫌弃,儿媳妇太能干了,婆婆也嫌,儿媳妇生女儿,婆婆也嫌,不胜枚举。
现在袁家这位亲家母人看着不错,但这还是新婚呢,若是女儿像自己,头胎生了个女儿呢?婆母不待见如何是好。
可怜天下父母亲,吴夫人也要为女儿筹算,许多女子心性不坚强,生了女儿被嫌弃几句,一时想不开吊颈子了怎么办?
她们吴家有一门亲眷是顾家的姑娘,就是气性太大,未出阁就死了。
冯家老夫人爱热闹,家里养着一班小戏,每逢朔望都有堂会,惜娘让人买了一斤鲜橄榄,一筐枇杷,又把家里带来的糟鲥鱼装了一小瓮,再买了一盆松柏长青的盆栽,这就够了。
袁瑜见状,笑道:“真不知道你怎么想出来的,若是送给我,我肯定高兴。”
枇杷橄榄都是放案头清供,香味扑鼻的,鲥鱼在江南算不得什么,在北边却是稀有之物,幸而这次上京,惜娘带了两坛鲥鱼,松柏长青寓意就更好了。
惜娘笑道:“第一次拜访,也不能太隆重了,再说人家阁老府邸,什么没见过呢?日后我再过去就便宜了。”
礼物装好后,惜娘带着吴氏一起和吴夫人汇合了,几顶轿子便到了冯家。
冯家住在寿喜胡同,置办了一处宅子,她们并不从正门走,而是从北门上走,出来迎的仆妇显然和吴夫人很熟:“早就听说吴小姐回老家出阁去了,我们老夫人惦记着呢,说这么个美人不知道说给什么样的金童子呢?这位是……”
吴夫人就道:“唐妈妈,这位便是我那亲家母,昨儿我们一起抹牌,她也是个爱看戏的,我想着老夫人这里有堂会,便来凑趣。”
唐妈妈似乎这才发现惜娘,连忙上前请安。
惜娘让身边的人拿了一个荷包给唐妈妈,这里面就不能是一个小丁香了,而是一对海棠花开的银锞子,一对五钱银锞值当一两银子呢。
几人换了轿子让人抬着进内院,吴蓁蓁下了轿子之后,明显发现唐妈妈对自己这位婆母更讨好三分了。
说来吴蓁蓁也觉得奇怪,她是见过何家人的,也去过何家,就是普通的千户人家,何家大舅母和二舅母人也都不错,但就是普通的主母,普通小门小户出来的女子。
但是婆母完全不同,她知道四时喝什么茶,吃什么饭,知道怎么收拾屋子,知道怎么样交际送礼说话。
不知道的,绝对会以为她是大门户出来的姑娘,甚至她算账根本不需要算盘,有时候写写画画几笔,一下就算出来了。
方才怕是婆母给唐妈妈准备的那个荷包起到作用了,看来送礼也是一门大学问。
银锞子当然是好东西,寓意好,又轻省,还能还钱。
吴蓁蓁不知道何大魁曾经做过门房总管,惜娘耳濡目染,当然非常知道送什么最好了。
下了轿子,一行人走过一道抄手游廊,经过两道垂花门,惜娘看到这里古树环抱,粉墙青砖点缀其间,仿佛一幅水墨山水画似的。
到了一处地方,七间正房,台阶约莫有五阶,有半人那么高,众人拾阶而上,那屋子里已经说的很热闹了。
惜娘跟随吴夫人一道进去,冯老夫人年逾花甲,坐在一个敞面的黑漆螺钿罗汉床上,前面放着一张同色螺钿几案,摆着汝窑官窑的瓶子,插着时兴的鲜花,旁边摆着一个古董的三角香炉,薰着好闻的香。
能看的出来,冯老夫人是个非常有生活情趣的人。
如此想着,惜娘知道自己该怎么相处了,行完礼就道:“头一次上门看戏,也不知道您喜欢些什么,就看那橄榄枇杷又香,摆着又好看,就拿过来给您摆个趣子。”
冯老夫人果然讶然:“这初夏时节,的确是枇杷上了?”
惜娘让人拿了过来,那枇杷是用细篾朱漆小竹篓装着,橄榄则用浅朱漆木盘盛着,都煞是好看,清香扑鼻,冯老夫人看了也喜欢,听说惜娘送了鲥鱼,还笑道:“我们家老爷还就馋这一口。”
这当然是客气话了,惜娘也不会当真,但也表现得适时的受宠若惊。
冯老夫人久在屋子里,不怎么出门,到底年纪大了,去哪里媳妇婆子丫头都跟着,如今见这些新鲜物件,心里很高兴。
不过,她们只是个小插曲,很快冯老夫人的亲孙女,冯善聪过来了,这位便是吴蓁蓁的表妹,也就是和瑞郡主的儿媳妇。
亲孙女归宁,冯老夫人当然很高兴,特地让她陪在身边坐下。
等戏开场了,惜娘带着儿媳一起过去听戏,吴蓁蓁要站着服侍,惜娘道:“今日难得你出来,也去松快些,别在我面前讲这些规矩了。”
冯老夫人也推了推冯善聪:“你和你表姐去说话吧。”
冯善聪知道祖母也希望她们这一辈的女孩儿能够走动起来,她爹是阁老的长子,但是底下两位叔叔却不是祖母生的,祖母面上待两位承欢膝下的婶娘与自家亲娘别来无二,其中区别大了。
就像爹娘给她说的这桩亲事,祖母就说很好,庾二爷是国公府次子,和瑞郡主嫁妆丰厚,他们夫妻膝下只有一个儿子,什么不是这个儿子的,考不上举人进士,还能凭借国公府和郡主的名分荫官。
而她的堂妹们,一个嫁给礼部侍郎家的老幺,一个嫁给翰林学士的长子,看似嫁的不错,但三年任期之后,谁知道谁能不能升上去,能升上去的固然好,若是升不上去的,就跟那高台上跌落泥里似的。
不过,祖母还是希望她能和表姐多往来的,冯善聪想表姐也不是一般人,不知道寻的这个婆家怎么样?
想到这里,她摇着一把美人团扇走到了吴蓁蓁身前:“表姐,上回听相公说遇到你们一起去姨夫那里,那日我正好身子不舒服,就没去,我还暗自失望咱们表姐妹没见上一面呢。”
“大家都在京中,日后见面的日子可多呢。”吴蓁蓁笑道。
冯善聪用扇子掩唇直笑:“我看表姐成婚后,倒是沉稳许多了。”
吴蓁蓁就不是很爱和冯善聪说话,样样都要争第一,说话云山雾罩的,偏偏都是为着一点小事儿。她现在在婆家日子过的舒心,丈夫疼爱,压根不愿意和她打哑谜,所以就道:“聪姐儿,我们说起来也有好几年不得见了,转眼咱们都成婚了,日后你若是想我,只管来崇文门外找我就是。我家不大,只婆母让我们比花为邻,倒也算清幽。”
索性她就摊开了说,免得打这个哑谜。
冯善聪听了,暗自道崇文门外宅子不算贵,但带花园子的,至少也三进左右,这说明袁家的日子很殷实。
不过,冯善聪也问起一件事情:“我听说袁姐夫也进了学?到时候还能一起读书呢。”
吴蓁蓁心想你相公陷害我相公的事情还没完呢,怎么可能一起读书,但这样的事情她可不会说,一来人嘛,都有自己的过往,表姐妹之间说这些伤感情,二来,母亲介绍婆母到冯家来,为了自己闹翻可不好。
她就敷衍了冯善聪几句。
可没想到冯善聪回去和婆母和瑞郡主说起回娘家的事情,和瑞郡主听她提到袁家人,皱眉道:“不会是袁瑜一家人吧?”
冯善聪点头:“是啊,表姐的公公就是翰林院编修。”
“她婆母对她如何?”和瑞郡主不免想一个丫头出身的,乍然做了婆婆,还不知道怎么折腾儿媳妇呢。
就跟穷人乍富似的,她遇到过不少,样子都很可笑。
冯善聪却道:“袁二太太对表姐很好,说是极为体贴。”
此时,和瑞郡主却又换了个说法:“那可不,她婆婆是原镇国公府的丫头,说话做事可不得小意些么?”
“不会吧?”冯善聪有些反应不过来。
表姐知道自己的婆婆其实是奴婢出身么?该不会是袁家骗婚吧?
和瑞郡主见儿媳这样子,就道:“你不知道吧?也是,那贱籍从良的人,怎么会敲锣打鼓告诉别人,张着一张人皮装像呢。”
当年她被奉圣夫人算计,去了南京,如今到底回来了,现下她说话谨慎许多,但对自己的儿媳妇,就不隐瞒了。
冯善聪听了骇然,真没想到袁二太太竟然如此,她今日虽然打了个照面,但是看她上身穿着银灰暗纱立领长袄,下边配着豆青马面裙,外面搭一件月白暗花纱披风,头上戴着金线五梁冠子,一个茉莉珠花箍儿,算不得十分华贵,但是看起来人很清艳,若是人家不说,看起来也不过二十几岁,跟自己表姐看着像姐妹。
若非婆母所说,她还真不知道。
再说惜娘那边,去了一趟后,和翰林院侍读学士的夫人认识了,大家彼此都是姻亲,自然相熟起来。
有惜娘这么一去,之后袁瑜借机往冯家去了几趟,论起手腕,袁瑜比惜娘强许多,很快就获得了冯阁老的青睐。
甚至冯家老三外室的事情,都是袁瑜帮忙处理的。
“你会的这些,我做不来。”惜娘不是清高,也不是讽刺,是真的做不来。
袁瑜笑道:“娘子毋须做什么,娘子已然帮了我太多了。”
那些太过圆滑,太过精明算计的人,她还不喜欢呢。
惜娘对着镜子敷粉化妆,说起来,化妆还是明檀教的,就是不知道她那个女儿小满姐嫁到哪里去了?
偏生回去一直在守孝,后来回京又赶,竟然都没有打探到。
见惜娘骤然闷闷不乐的,袁瑜立马到跟前问:“怎么了阿姊?”
“我是想起我那位表妹的孩子,这孩子算年纪怕也有十七了,不知道出阁了没有?我这几年是怎么了,竟然忘记了。”惜娘有些自责。
袁瑜见不得惜娘这般,忙道:“等过些时候,咱们把店开起来,到时候让人去南京苏州那边贩布,就去打听一下,好不好?或者我也可以去吏部找人问问,邹大人现在在哪里任官。”
惜娘这才开怀。
见妻子开怀,袁瑜坐在她身边,看着她道:“你现在怎么穿的衣裳颜色深一点了?以前不是爱穿那月白、荔枝红、藕色、鹅黄的吗?”
惜娘笑道:“我和儿媳妇一道出去,穿的那么好看做什么呢?”
她本来就身形保持的好,看起来显年轻,但是穿着太年轻了,怕人家说自己不尊重。
袁瑜才不会管这些呢,一直撒娇到惜娘同意为止,他还从库房拿了一匹出炉银的软纱罗,让裁缝按照他说的去做。
惜娘笑着摇摇头,又见外面说庾大奶奶找儿媳说话,惜娘善解人意道:“让她不必来我这里,直接带去大奶奶那里吧。”
她这样的善解人意,却没有换来冯善聪同样的宽和,她一过来,就让吴蓁蓁屏退了下人,说了自己听来的消息:“你知道吗?你婆婆原来是丫头出身。表姐,你可要把这个把柄握住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