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姐姐何出此言?”他装作不知般问道。
“瞧刘捕快的样子, 那虞知县显然平常的形象不错,这样一个人若是犯了事,怎会将如此大的一个把柄留着?我们现在不知晓还好, 若是戳破了这事, 就怕他为了官声,杀人灭口。”林小星担忧道。
一个素来官声不错的官员, 要么真的是好官,要么就是藏得太深。
赵景岚这下子是真的被她惊讶到了, 看了她半晌, 忍不住轻笑了一声。
“你笑什么?”林小星有些莫名地转头看了他一眼。
“没什么,我就是觉得姐姐可真厉害, 聪慧过人。”赵景岚说道。
“什么聪慧, 我若是聪慧也不会一点救人的头绪都没有。”林小星自嘲道。
对面是知县,便不可能像对待贼子一样直接冲上门去, 甚至没办法去问个究竟。
她再次长叹了一句,只能与赵景岚先回去休息了。
翌日, 林小星刚起来不久,院门便被咚咚咚地砸响了。
“林家妹子, 林家妹子,你在家吗?”
她一听便是隔壁刘娘子的声音,连忙去开了门:“刘娘子,怎么了?这么着急?”
“不好了,不好了,曹家夫妻撞死了!”她一打开门,刘娘子便张皇失措地说道。
林小星一惊,连忙问道:“怎么回事?娘子慢点说。”
“今日卯时,曹家夫妻便去敲了登闻鼓, 然后进了县衙,大约过了半个时辰样子出来了,随后两人便在县衙门口撞死了,撞的正是县衙门口那石狮子。”刘娘子快速地将事情的经过说了一遍。
林小星震住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将这个消息消化。
“那曹姑娘……”
刘娘子摇摇头:“还没回来。”
林小星语涩,实在不知说什么好,此刻她觉得任何语言都是苍白的,她难以想象曹家夫妻是以何种心情去的衙门,又是何种心情走出来的。
只是她可以肯定当他们下定决心往那石狮子上撞的时候,心里一定是绝望的。
“曹家夫妻这一死,城中或是县衙内可有什么流言消息之类的?”这时候赵景岚走出来问道,显然他也听到了这个消息。
刘娘子再次摇摇头道:“我们当家的说什么传言都没有,也没有曹姑娘的消息。”
看来这个虞知县没有看上去那么简单,怨不得他这么多年官声都不错,这个封锁的本事属实不错。
不过若是如此的话,这曹姑娘倒是很有可能还活着。
林小星显然也想到了这个,立即问道:“有没有听说衙门里有尸体扔出来?”
“没有。”刘娘子道。
“既如此,那曹姑娘应是还活着。”她当即说道。
人好杀,尸体却是难处理,除非他将人埋在了县衙。
但这种可能性却是不大,毕竟县衙不是私宅,不知什么时候他们便会离开,下一任却有很大的可能会发现,到时候查到他头上,那才是前途尽毁的事。
所以若是曹姑娘死了,这尸体必定会埋在外面。
没人从县衙扔尸体出来,那就是一件好事。
她知道,曹家夫妻这一死,曹姑娘是必须要救的,不然她这辈子都放不下这事。
传达完这个消息,刘娘子便走了,曹家夫妻死了,曹姑娘又不见了,他们这后事便只能由他们这些街坊邻居操办一下了。
大家各自凑了点钱,简单给曹家夫妻收敛了下,他们家遇上这种事,丧事自然是不能大办的,但大家给他们选了个好墓地,还请了风水先生看过,保佑他们来世能过上好日子。
在为他们收敛的时候,林小星见到了两人的尸体,额头上满是鲜血,将整张脸全部染红了,他们收拾了许久才收拾干净。
可是县衙的门前却是一丝不染,干净如新,丝毫看不出来清早有两个人撞死在门前。
她虽说想救人,但对如何救却是并没有什么头绪。
那是县衙,不是匪帮,不能强闯,不然她怕是会流落成反贼。
所以只能智取。
可她连曹姑娘被关在哪都不知道。
林小星有些愁眉苦脸,她并未将这事告诉其他人,也是怕连累他人。
刘捕快是衙门中人,前途大好,得罪了知县可没什么好果子吃。
只她如今也不是独身一人了,她若出了事,赵景岚可怎么办?
故她需得想个万全之策,至少不能连累到他。
她的这些心思自然是瞒不过赵景岚的。
从墓地回来,他便见林小星总是皱着一副眉头,回了家之后更是偷偷去了一趟县衙踩点,还找了个出去买菜的借口,回来的时候却是手上空空,一看便心不在焉。
“姐姐可是想去县衙救曹姑娘?”当日,等林小星踩过点回来之后,他便直接开口问道。
这虞知县可不是个好对付之人,又是官身,他怕她一不小心把自己折了进去。
林小星虽未明说,但也没想瞒他,这件事到底有所风险,瞒着他反倒于他不利。
“的确有这个想法。”林小星叹了一声道,“只是此事难行,我实没有完全把握。”
“姐姐既知道,又何苦非要救她?反倒把自己搭进去。”
赵景岚对其他人向来是没什么同情心的,对这曹家也没什么怜悯之情。
林小星也知自己可能有些不知天高地厚了,或者说她同情心泛滥也好,一个平日里日日能见到的又住的这么近的人,要让她见死不救总是有些过不了心里这关。
“曹家夫妻死得如此凄惨,怕是九泉之下也难瞑目,若是可以就当是日行一善了,也保佑你日后能一帆风顺。”林小星说道。
赵景岚怔了一下,听到她祈求保佑他的时候,内心闪过一丝异样,久未言语。
过了半晌,这才说道:“既然要救人,那首先要打听一下人具体在哪,那日到底发生了何事。”
林小星点头:“我今日去打听过了,没人知道曹家夫妻进县衙后发生了何事,倒是有人听见了他们敲登闻鼓的声音,也瞧见了他们进去,看见的人说他们出来的时候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
只是没想到他们一出县衙大门便自尽了。
这种事定然是个隐秘,外人肯定不知道,更何况路人了,便是再打听也打听不到什么。
要想知道真相,唯有入县衙。
赵景岚摩挲了一下手指,刚想说什么,便听门外传来了声音。
“林姑娘,赵小弟。”刘捕快从门外大跨步进来,急匆匆地说道,“打扰了,我打听到了曹姑娘的下落。”
林小星一喜:“在哪?”
“的确是在县衙内,我有个手下,他老娘在虞知县的后宅当扫洒婆子,她曾经见过曹姑娘一次。”刘捕快说道,“不过那次她也就远远地瞧了一面,后来就再也没有见过了。”
“具体关在哪,又是为何被抓过去的知道吗?”闻言,赵景岚问道。
刘捕快摇头:“这却是不知,虞知县的后宅一向不让外人进出,周围看管的都是他的亲信,我在县衙多年,也没有进去过。”
赵景岚沉思了片刻,忽然问道:“这位虞知县家中有些什么人?”
刘捕快不妨他突然问起这个,怔了片刻,随即答道:“虞知县有一妻三妾,育有一子,后宅还算是简单。”
“只有一子?”赵景岚问道。
刘捕快点点头:“的确只有一子,听说虞知县求子路颇为坎坷,十六岁成亲,婚后十年无子,后十年内接连纳了三个妾室,这才得来这么一个儿子。”
“那应是很宠这个儿子了,刘大哥可曾见过这位虞公子?”赵景岚问道。
“倒是见过几面,不过虞公子身子一向不好,常年待在屋内,很少出来。”
赵景岚点点头,话音一转又问道:“你觉得虞知县此人可近女色?”
刘捕快摇头:“虞知县虽有一妻三妾,但却并不是好女色之人,平日里也甚少腻于后宅,更不谈去什么烟花柳巷了。”
“如此说来,刘大哥你应是经常能见到虞知县的,是否?”赵景岚问道。
“的确,虞知县时常出入县衙内外,我等经常能见到。”刘捕快应道。
赵景岚露出一副若有所思的表情,很快又接着道:“烦请刘大哥告知一下这位虞公子的具体房间在哪?另外请刘大哥去查一下,近几年乡下或是秦楼楚馆,还有人牙子那里有没有其他失踪的姑娘的,或者虞知县或者虞府其他人有没有私下买过其他姑娘。”
这话一出,刘捕快瞬间愣住了:“你的意思是……还有其他失踪的女孩?你问虞公子的房间在哪,是怀疑是他做的?”
他不愧是当了多年捕快的人,很快便明白了他话中之意。
甫一反应过来,他下意识便反驳道:“这不可能,虞公子才十二岁。”
“十二岁,比我还大两岁,我已是考中了秀才。”赵景岚淡淡地说了一句。
他可向来不会小瞧了任何一人。
刘捕快哑然,过了会儿才开口说道:“我这就去查。”说完他便转身离开了。
林小星听了半晌,心中也偏向于赵景岚的推测。
且不说虞知县不好女色是真是假,刘捕快一等既然时常能看见他,说明他在后宅的时间不多。
简单来说,他犯罪的时间不够,而那虞公子却是常年待在屋内。
思毕,她长吁了一口气,心中依旧万分担忧,刘捕快要查明这些事情不是一时三刻能完成的,可那曹姑娘还不知是何处境?
若是能去那虞公子的房间探一探便好了,反正也知晓了他房间的位置……
她正想着,忽听院门又被砰砰砰地敲响了,一个声音在外面喊着:“公子,公子!”
这声音听着似乎有些耳熟。
林小星前去开了门,就见一个有些眼熟的身影啪一下地跪在了地上,嘴里不停地喊着救命:“公子,求你救救我姐姐,救救我姐姐!”
她定睛一看,原来是之前一直在他们家门口蹲着的那个小子,她记得似是叫大柱?
显然这孩子是来找赵景岚的。
她侧身看了一眼赵景岚,又转头看了一下大柱,就这么一会儿的工夫,他已是将自己的额头都磕出血了。
赵景岚走到门口,见到他这惨样,不为所动,平静地问道:“你怎么又来了?你不是孤儿,哪来的姐姐?”
这小子真是有些阴魂不散,他前阵子不过忙了些,没顾得上他,没想到他便又缠了过来。
听到他的问话,大柱连忙抬起头说道:“不是我的亲姐姐,是我很久之前的一个邻居姐姐,这段时间也是她一直在照顾我,可今天早上她出了门之后便不见了,她向来不喜欢出门,每次出门顶多半个时辰便会回家,可今天已经整整两个时辰了,她还是没有回来,我出门去寻她,也没有她的身影。”
“兴许她只是去其他地方逛了呢?”见他实在是着急,林小星安慰了一句。
大柱立马摇头:“不会的,姐姐无论去哪里,都会跟我说的,而且她并不是喜欢逛街的人,她宁愿在家里待着也不会出去的。”
懂了,宅女出门不归,听起来的确有些不寻常。
“你姐姐失踪,你去报官便是,来寻我作甚?”赵景岚却是皱了皱眉头说道。
“我报了,可是官府那边将我赶走了,说定是我姐姐不安分,自己瞎跑。”大柱生气地说道,“我姐姐真的不是这种人,她定然是出事了!”说完他便抬起头看着赵景岚道,“公子,你是我见过最聪慧的人,你定能想出办法找到我姐姐的!求求你了!”
大柱说完便又使劲地磕起了头来。
赵景岚蹙了蹙眉,一件麻烦事没解决又来一件麻烦事,他实是不知自己哪里长得像个好人,怎得会求到他的门上来?
林小星的警铃却是瞬间响了起来,加入这孩子的姐姐真的是失踪了的话,那就是又一个姑娘失踪了。
“你姐姐在哪里不见的?”她立马问道。
“她早上与我说的是要去针线铺一趟,那家针线铺就在县衙前面两条街那边。”大柱回道。
又是县衙?
看着他,林小星的脑子里忽然冒出了一个主意,一个名正言顺顺理成章的主意。
有人失踪了,自然要去报案,报了案,那就可以去县衙了。
进了县衙,再寻个什么理由便能去后宅探个究竟了。
有了这名正言顺且顺理成章的理由,那就不是反贼。
她的心忽地热了起来,刘捕快要查清这段时间的失踪人口,至少得一天的时间,可能还得去趟乡下,那时间就更说不准了。
曹姑娘前两日刚失踪,今日又有一个女孩不见,这么短的时间,曹姑娘很可能有生命危险。
此事宜早不宜迟。
想到这里,她顿时站了出来,对着大柱说道:“这样吧,我再陪你去县衙报次官!”
大柱愣了一下道:“可是我已经去过了……”
“所以我说的是再陪你去一次,这次我进去,你可以在外面等我。”林小星一字一顿地说道。
大柱愈发一头雾水了,他是苦主,怎得让他在外面等?
他不禁抬起头看向赵景岚,在他的印象里,赵景岚是最聪明的,他本来寻上门来也是为了寻求他的帮助,这会儿就盼着他能拿个主意。
可却见赵景岚只一心地盯着林小星,一丝眼神都没有分给他。
连赵景岚都有些疑惑,她这是想干什么,忍不住问道:“姐姐你想做什么?”
林小星冲着他神秘一笑:“我想……”
直到站在县衙门口,他才搞清楚她想做什么。
此时此刻,只见林小星站在县衙右侧的登闻鼓前一脸肃穆地敲着。
她力气本就大,这鼓敲起来简直震耳欲聋,没一会儿县衙门就开了。
“来者何人?为何敲登闻鼓?”
林小星放下手中的鼓槌,说道:“民女姓林,前来报官,民女的姐姐今日失踪了,民女怀疑她是被人抓走了,还请大人明察。”
她刚说完,那官差就开始伸手赶人,“去去去,怎么又来一个?失踪十二时辰内不予受理,这登闻鼓岂可乱敲,什么鸡毛蒜皮的事都拿到县衙来,当这里是什么地方?”
他刚说完,林小星便敲了一下鼓,大声道:“阙左悬登闻鼓,人有穷冤则挝鼓,这乃是高祖设立登闻鼓时说过的话,意思是百姓有冤即可敲,如今我阿姐失踪,若她出了事,那便是一条人命,命案乃是大案,为何不可敲?”
“嘿,你这丫头口齿真是伶俐。”那官差骂了一句,倒是没有再拦她了。
若真是命案,那的确是大案,要是影响了虞知县的政绩考核,他可没有好果吃。
“你且先随我进来吧!”那官差说完就见林小星并赵景岚、大柱等人都跟了进来,连忙又伸手拦住他们道,“怎么这么多人?”
林小星理直气壮地说道:“他们都是我弟弟。”
“你们家兄弟姐妹倒是多。”那官差嘟囔了一句。
走进县衙,林小星的目光瞬间犀利了起来,她几乎是将这里的每一处都端详了过去。
不过她也知道外间是不会有什么破绽的,人八成是在内宅。
他们自然也不是去的公堂,没有一有人来告状就升堂的,那衙门要忙死了,得一天到晚升堂了。
他们先是被带去了偏厅,是除虞知县之外的人办公的地方。
“孔县丞,又来一个要报案的,也说是家里姐姐失踪了。”那官差带着他们进了厅中,便对着正中间一个男人说道。
“怎么又来一个?这两天这么多姑娘失踪?”闻言,孔县丞头也不抬地说道,“行了,登记一下回去等消息吧!”
“就这样?”哪怕林小星原来就没有期待官府能找到人,这会儿也着实有些惊讶了。
这也太敷衍了。
“衙门每天事这么多,丢人的也不止你们一个,人手就这么多,闲了我们自然会派人去找的。”孔县丞有些不耐烦地说道,说完便挥挥手让人带他们下去。
“行了,官也报了,回去等着吧!”带他们进来的那个人当即说道。
闻言,林小星眼珠一转,当即捂着肚子弯下了腰,嘴里发出痛苦的嚎叫声:“哎呀,我这肚子,好疼,我不行了,大人,我去一下茅厕。”
“哎,不行,你要上回家上去,怎可在县衙上?”闻言,孔县丞连忙伸出了手阻止她道。
林小星充耳不闻,抱着肚子便要往外冲。
带他们进来的那官差三两步便走到她身边欲拦住她,可谁知竟没拦住!
那女子也不知为何动作那么快,嗖的一下便从他身边转了过去,他伸出的手被她一推,他整个人便不自觉地往后踉跄了一步。
好大的力气!
这么一晃神,那女子便一下消失不见了。
见状,孔县丞立马拍了一下桌子,气道:“岂有此理!县衙岂是尔等随意停留之处?还不快将那女子追回来!”
那官差这才从怔愣中回过神来,应了一声,便要去追。
赵景岚也愣了一下,显然他也没想到她会突然搞这一出,但他很快便反应了过来,赵景岚上前一步,喊了一声:“且慢!两位大人,我姐姐乃是女子,这去方便一下,大人一个男子去打扰不大好吧?”
“你又是何人?”孔县丞看着她皱眉道。
“大人,这是那女子的两个弟弟。”带他们进来的那个官差解释道。
“弟弟?正好,你们既是那女子的家人,那便一起抓起来吧,擅闯县衙,该当何罪?”孔县丞大手一挥,气愤道。
闻言,赵景岚却是不慌不忙,道:“大人此言差矣,我们是前来报官的,乃是受害者,也是这位大人亲自领进来的,如何是擅闯县衙?”
孔县丞当即语塞,随即反应过来,指着林小星离去的方向道:“那女子怎么不是擅闯?”
赵景岚淡淡一笑道:“大人说笑了,她不过去解个手而已。”
孔县丞啪地拍了一下桌子:“巧言令色!真是刁民!”
“大人又说笑了,某不才,正是这届的秀才,刁民这个称呼实是不敢当。”赵景岚平淡开口道。
孔县丞惊讶:“你竟是秀才?”
大柱也惊讶地看了他一眼,没想到公子与他差不多年纪,竟已是个秀才,果真厉害。
听到他是个秀才之后,孔县丞的态度明显好了不少,只是余怒未消,低声斥道:“即使如此,你该当知晓此等举止实乃不敬,我大可以治你们一个不敬之罪。”
赵景岚未答,反抱了一拳,带着丝引诱地问道:“敢问大人可想更进一步?”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