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亲人 “这辈子
……
门开后, 久久没合上。
掌柜的从楼下上来,恭敬地在门口问道:“东家,那两人把要的饭菜全吃完了, 也不知是几个意思?”
他再是仗着店大压人,心底还是有些发虚,猜不透桑窈和寒九霄是对他们的饭食很满意,还是为了品鉴口味才吃完所有的饭菜,方才他还真怕他俩是来闹事的。
华氏摆了摆手, 面目还有些阴沉,“无事,不必理会他们, 你且去忙吧。”
等到掌柜的一走, 那婆子赶紧把门关上,神色间又是愤怒又是担心, “夫人, 那两个不识好歹的没领您的情,怕是根本不信您说的话, 摆明还要和我们作对, 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做?”
好半天, 华氏都没有说话。
良久, 冷冷地开口,“你说楚世子若是以为那小子是我儿子, 他还会用他们吗?”
那婆子闻言, 立马心领神会,“还是夫人高明,老奴这就去办。”
她们主仆俩商议对策时,桑窈和寒九霄已到素心素意的铺子门口, 铺子从外面看不出被人打砸过,匾额还挂得好好的,门上还悬着暂时歇业的牌子。
刘爷不知从哪里冒出来,打眼看到他们后,虽说还是吊儿郎当的样子,问出来的话却是颇有几分关心。
“你们这铺子几时重新开门?再不开门生意都被抢光了!你们不急我还急呢,我有好几个朋友都馋你家的饭食,找我打听了好几回。”
桑窈忙和他解释,说还得几日。
“我们想着还是稳妥些好,多等上一些时日,免得那些人还不死心,一开门又来找麻烦。”
“也是,那些个贵人权大势大的,你们确实惹不起。”刘爷摇头晃脑着,“有些人平日里吃斋念佛的,还当对佛祖有多虔诚,心地有多仁善,干的全是龌龊事,也不怕佛祖怪罪。”
又看着他们,咧嘴一笑,“你们放心,我这人心善,绝对不会收回铺子,这铺子你们尽管占着,开不开门,几时开门全由你们。”
“多谢刘爷,改日我们再开业,还望您来捧个场。”
桑窈岂能不知他是来向他们卖好,不管是真的心善,还是看在空镜大师的面子上,总归不会对他们落井下石。
他们开了铺子,查看一番后再走。
一进到住处的巷子,她故意脚步放重,快近纪宅时,门突然打开,冷伯从里面出来,目光明显饱含关切之情,似是在问他们这趟出去为何如此之久。
桑窈几步上前,不好意思地道:“冷伯,今日有事耽搁,午饭怕是要晚些才好。”
“不打紧的,你们没事就好。”
一段日子相处下来,冷伯也大致摸清他们的规律,之前开铺子出门回家的时辰差不多都一样,这几日也是如此。
但今日他们和平常差不多时间出门采买,却迟迟不归,不说是他,就连纪扬都留心着,已经问了好几回。
“也没有大事,就是兰若斋近日照着我们之间的法子卖饭食,我和我哥去看了一下,却不想沈大人那个姨娘也在,把我们叫去说话。”
冷伯闻言,心里一个咯噔,有心想问华氏和他们说了什么,又碍于身份不好开口。
而桑窈和寒九霄,也没有和他分享的意思,一个嘴上说着这就去做饭的话,另一个则去开门,然后一前一后地进去。
他也赶紧把门关上,快步去告知自己的主子。
纪扬一听他说完,当即大怒,“那个华若兰,我以前还当她是个好的,万没想到竟然是个蛇蝎妇人!”
华氏是沈灏的表妹,年少时经常住在沈家,那时纪扬有心和沈灏交好,不止一次去沈家拜访,与她也算是打过交道。
她是那种温柔又有书香气的女子,纪扬对她原本印象不错,但现在只有厌恶。
“老奴想着她怕是也从桑公子的长相上看出了端倪。”
“她还想做什么?”
纪扬拍着书桌而起,人还没走到书房的门口,脚步又缩了回来,“不行,我不能这么去问,那小子必是等着我呢,我还偏就不问了!”
冷伯见之,只觉无奈。
老爷这真是越活越回去了,竟然和一个孩子斗法,而且在他看来,自家老爷还不如一个孩子能沉得住气,恐怕没有多大的胜算。
这会儿的工夫,墙那边的烟囱已经袅袅。
桑窈的动作极快,先是把淘米下锅煮,紧接着洗菜切菜,菜还是家常的那几种,一道香炒本地土鸡,一道豆腐酿肉,还有一道时令的椒油拌苋菜,汤是蒜蓉蛋花羹。
她和寒九霄的配合已不需言语,在她做最后一道汤时,他已停止往灶膛里送柴火,仅用余火将汤煮熟。
火光映着少年越发趋于见画的脸,如秋霜,似冷玉。
他们天天在一起,彼此的成长都在潜移默化中,一切都已习以为常,却也会在这偶尔不经意的一瞥中,还是被惊艳到。
她把菜分好后出去通知冷伯,冷伯很快过来,将饭菜装进食盒的期间,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最终还是没说什么,临走前没能忍住,偷偷看了寒九霄好几眼。
天阴沉沉的,眼看着雨就要落下,他们也就没打算去院子里吃,索性就在厨房里解决。
而那边的纪扬和冷伯,却还是在外面吃。
正吃了一半时,细雨纷纷飘落。
纪扬有些心不在焉,食欲看着比以往淡了不少,原本还想着那两个孩子也会在院子里吃,还能听到他们说话,不想他们没有出来。
“那小子肯定是故意的!”他没好气地哼哼着,听着并不是真正生气,似乎还有些许的赞赏,“小小年纪就有如此城府,我倒是小瞧他了。”
……
酉时将过时,万昆突然上门。
他也不绕弯子,直接开门见山,说是有人给楚珏送了一封信,信上说寒九霄就是华氏失踪的那个儿子。
“此事不知是真是假,世子让我来和你们说一声,倘若你们心有疑虑,我们可以帮你们去查明。”
桑窈不用猜,也知那信是谁送的。
那个华姨娘的动作倒是快!
她赶紧把他们和华姨娘见过的事一说,“听她的意思是想拉拢我和我哥,分明就是想离间我们和你们的关系,我们没有同意。那信极有可能是她的手笔,她的用心昭然若揭。”
“难怪。”万昆一手抱胸,一手摸着下巴,认真地看着寒九霄,“这事未必是假,若你真是她的儿子,你该如何?”
“不管他们是谁,都与我无关。”
“骨肉至亲,血缘难断,你真能做到这个地步?”
万昆不是不信,只是血亲关系最复杂,也最是难以割舍。
桑窈扯了一下寒九霄的袖子,干净的眼睛定定地看着他,不用说一个字,他也能从她的目光中得知她想说什么。
他微不可见地点了点头,她便心里有了数,对万昆道:“万大哥,您有所不知,在此之前沈小姐身边的那个齐妈妈也找过我们。”
万昆闻言,眉头立马皱起,“她?可是为了黄云天那个女儿的事?”
“不是。”她声音故意压低,“她说了一些奇怪的话,说我哥的长相像什么人,还说当年沈夫人生的是个儿子。”
“竟然有这事?”
万昆一点就通,下意识看向寒九霄,暗道他初见这小子就觉得不是一般人,不像是寻常人能生养出来的孩子,或许还真是身世有隐情。
倘若是自小长在世家中,必是京中数得上的少年英杰。
“可要我们帮你去查证?”
“不用。”
“你不想知道自己的身世?”
“我从哪里来,我的父母是谁,我已不在意,我只知道我就是我,我唯一的亲人就是桑叶。”
“哥……”
桑窈有想过自己在他心里的分量不轻,却没想到竟是如此之重,真不枉她当初不顾一切地带他逃出秦家。
她不怀疑他说的话,他说不在意自己的父母,必是这些年太苦太难,又曾经太过绝望,在他最需要的时候没有出现的人,如今也没有必要知道。
这不是冷血,这是心死。
他说她是他唯一的亲人,她又何尝不是呢?
她从异世穿越而来,第一个见到的人就是他,他们一路走来,日夜不离相依为命,她也早已把他当成自己的至亲。
他们凝望着对方,一个眼神澄明清亮,另一个幽暗如渊,应是最不相宜的两种人,却让旁观者生出一种他们已是一体错觉。
万昆心下感慨着,这两个孩子分明没有血缘关系,但胜似亲兄妹。
“行,你的意思我已明了,我会转告世子爷。”他拍了拍寒九霄的肩膀,“你小子挺走运的,这辈子能有小叶子这个妹妹,比有什么骨肉至亲都强。”
寒九霄望向桑窈的目光生辉,那是尸山血海尽化成血肉养料滋养而成的生机,是大火灰烬之下破土而出的希望。
“这辈子能遇到她,是我之大幸。”
如此,再无所求。
桑窈动容于他说的话,被他眼里的生机与希望所震撼,仿若再见他们逃出秦家之后的那一抹朝阳,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穿越,也不知道自己穿成这样的身份是幸还是不幸,但有一点可以肯定,自己的付出已经得到应有的回报。
他稍显稚气的脸是完整的,是令人赏心悦目的,完全有别于梦中的那个人,他不会知道书中的那个自己走过的路经历过的事,那些非人的苦难都与他无关。
她忽然生出一种说不出来的情绪,有些酸楚,更多的却是庆幸。
他就是他,不是寒九霄!
或许这就是她穿越而来的意义。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