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两情相悦 “那我们今
……
无边的黑暗里, 似有绚烂的烟火绽放,团团簇簇火树银花。
这样的感觉,这样的欢喜, 是他从未有过的体验,仿佛是老天在弥补他上辈子的孤独可怜,将她送到他身边。
他打小被人骂野种,受人白眼,被所谓的亲娘厌恶打骂, 后来他双手染血,黥面跛腿,沦为最低等的罪奴, 经受的都是嫌弃憎恶鄙夷和不怀好意的目光。
再后来他一步步踩着污秽与血泥往上爬, 世人厌他恨他又怕他,他们畏他权势手段, 背地里骂他奸佞小人无耻跛夫。
那二十九年里, 没有人像她这么喜欢他,更没有人像她这么亲近他。
他是从血腥沼泽中爬出来的怪物, 是她给了他新生, 洗去前世的罪孽, 成为一个堂堂正正的人。
那曾经荒芜冰封的心, 已是春回大地万物复苏。
如此的美好,让他害怕一切都是自己的幻觉, 他小心翼翼地环住她的后背, 忐忑卑微地问:“你说可是真的?”
桑窈没有回答他,而是用行动证明。
她的气息与他再无距离,温热、柔软。
他内心深处的欲兽被唤醒,试探着去舔舐, 尝到无上的美味后,开始疯狂的掠夺。
他们如连体婴般身体紧贴相濡以沫,她明显感觉到他身体的变化,晕乎中还有一丝清明尚存,暗道他那方面应该没有问题。
不知过了多久,她软绵绵地推他,含糊不清,“哥,别……我……快喘不上气了。”
他这才将她放开,“桑叶……”
她知他曾经是谁,她知他的过往,也知他的生和他的死,却从一开始就没有扔下他,带着他逃离原本的命运,治好他的腿,给他全然的新生。
还喜欢他!
他这一世有她足矣,再无所求。
她牵着他的手,慢慢走到桌前,将蜡烛点上。
刹那之间,烛光照亮他们的脸,她眸如春水,脸庞若霞,唇若雨后红梅,那水眸看他时,潋滟着无尽的春光。
而他冷玉般的面上,也已染上春色,眼神比往常更幽更深。
她端着烛台,举到两人之间,“哥,你看这火,像不像我们逃出去那天见到的朝阳?”
那抹朝阳是他们的新生之光。
而她不知道的是,那抹光对他来说,就是她。
她是他临死之前看到的天光,也如那日的朝阳一样照亮他黑暗的人生,说他卑劣也好,说他自私也好,他会牢牢抓住这光,生生世世都不会放手。
他握住她的手,仿佛握住了那道光,“桑叶。”
他们四目相对,似有无数电光,又如干柴烈火。
一切尽在不言中,一切又像是要失控。
半晌,他隐忍道:“你先睡,我去和先生商量成亲事宜。”
“好。”
……
他们浓情蜜意时,齐妈妈也从自己丈夫口中得知先前发生之事,低声将李良骂了一通后,又双手合十,口称老天保佑。
她不无猜测地道:“难怪我瞧公子和姑娘今日与往常不同,这事既然传开了,应是要好事将近。”
屋子里的灯亮起后,她打眼又见寒九霄出来,看似要出门的样子,忙问:“公子,您这么晚还要出门?”
诚叔也跟着问,“公子,可要备马?”
“不必,我去找先生。”
一听他是去找纪扬,夫妻俩交换了一个眼色。
而纪扬也在等他。
林国公府门口发生的事,纪扬自然也已听说,就等着他来找自己。
他一进书房,直接开门见山,“先生,我和桑叶打算成亲,还请您以长辈的身份替我们主事。”
纪扬还以为这事必是会有一番波折,不想竟是如此干脆,当下急问:“叶丫头同意了?”
“嗯。”
他顿了一下,又道:“我们是两情相悦。”
“两情相悦?好!”
纪扬这下是真的为他们开心,虽然他没来之前就想着出了这样的事,他们应该会成亲,却总有一种被人逼着的感觉,心里很是不舒服。
现在听他说是两情相悦,那么便是天大的喜事。
“她那个爹确实不是个东西,这事宜早宜快不宜迟,我看定一个最近的黄道吉日,你们以为如何?”
“那就麻烦先生了。”
“你小子!”纪扬摸着胡须,爽朗地大笑起来,让常伯将黄历取来一翻,道:“十日后就是好日子,赶是赶了些,但也来得及。”
日子定下后,两人商量了一些事宜,再敲定宴请宾客的单子。
这些事弄完后,纪扬还兴奋着,“我好些年没亲历过喜事,这次正好沾沾你们的光。”
又想到李良,还是没忍住吐糟几句,“叶丫头多好的孩子,怎么就摊上那么个亲爹,他最好是不要来闹事,否则我定要他好看!”
“自作孽,终不可活,先生无需烦恼。”
“话是这么说,可你们心里都明白,他此番进京必是受人指使,背后之人的心思手段都堪称上不了台面,若真是日后之君,我等臣子如何自处,天下百姓更是遭殃。”
说到这里,纪扬是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他是皇帝身边的近臣,很多事比旁人知晓的更多一些,“官家近些日子龙体抱恙,我担心那两位王爷怕是都要坐不住了。”
“先生不必太过担心,官家的身体应无大碍,想来过些日子就能好。”
“但愿如此。”纪扬又是一声叹息,“只是君王也无万岁之寿,这大武的天下终究还是会落到他们的手上,若是太子还在……太子虽体弱,却有仁德之心,可惜了。”
他感慨万千,沉浸在为国为民的忧愁中,自是没有看到寒九霄眼底的幽冷。
过了一会儿,他摆脱思绪,说回今日之事,“幸好林国公和林国公夫人是明理之人,并未因那人的胡搅蛮缠而迁怒你们,你们成亲之日,他们若是愿意,可坐上座接受你们的敬酒叩恩。”
“这事……”
“这事你别管了,到时候我去找他们商议。”
“那就有劳先生了。”
……
这两天对于林国公府而言,的确算得上是遭受了无妄之灾。
下人们议论纷纷,说什么的都有。
婵娟听完一个婆子的禀报,眼底是掩不住的快意,“如今阖府上下都知她不是个好的,就是个给我们国公府招祸的灾星,我看下回她再来国公府,还有没有人上赶着巴结?”
那婆子讨好道:“婵娟姑娘放心,圆子那死丫头没有眼色,我已安排她去倒夜香了,日后若再有人敢不听你的话,就和她一样的下场。”
“你做的很好,日后我必不会亏待你。”
这时楚琅进了院子,那婆子连忙退到一旁。
婵娟迎上前,打量着自家公子面上竟有喜色,心里一个咯噔,“二公子,公爷和夫人都说什么了?瞧您这满面春风的样子,是不是有什么喜事?”
楚琅看她的眼神比以往淡了些,以前觉得她懂事识趣又贴心,而今日的事不说是鲁莽,却是极其的不得体。
“你今日那话实在是不该。”
她顿时红了眼,“奴婢也是恼他们给我们国公府招了大麻烦,一时气不过,但也没有说假话,二公子若是恼奴婢,奴婢认了,只是奴婢心疼二公子,好好的被人污了名声,还被人逼着纳妾……”
“行了,这事莫要再提。”楚琅的好心情被打乱,又不好过分责怪这个陪自己长大的大丫鬟,“以后你见到小叶子,记得向她赔个不是。”
“二公子,奴婢没有错……”
“我娘打算认她为义女,她将来就是你主子。”
“您说什么?
婵娟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那个低贱出身的人给国公府带来这么多的麻烦,夫人不仅不恼,还要认做义女。
为什么?
她娘为救主而死,若是夫人要认义女,那个人不应该是她吗?
她不服,她不甘!
“二公子,夫人当真……”
“当然是真的。”
楚琅斩钉截铁地回道。
这事是先前他们一家人坐在一起商量后的结果,由他先提出的,经由楚颂柳氏和楚珏讨论之后,一致认为这不失为一个两全之策。
一是用兄妹之名正了他和桑窈之间的关系,二是可以堵住那些恶意的揣测。
而此时楚颂和柳氏夫妻二人关上门,说的也是这事。
柳氏一想到先前的情形,心里还难受着,当着小辈们的面不好表露出来,眼下却是哭出了声,“我看那孩子求人的样子,不免想到我们的瑶儿,若是她没落个好人家,会不会也像那孩子一样可怜无依?”
楚颂被她哭得不是滋味,替她擦着眼泪,“你放宽心,凡事往好的地方想,或许我们的瑶儿落了一个好人家,得养父母疼爱衣食无忧,虽不在我们身边,也过得很好。”
她哽咽着,“但愿如此……”
缓了一会儿后,她擦干眼泪,“这认义女的事还得再等一等,免得那个人从中闹事。”
又道:“我得给那孩子备一份嫁妆,今日那两匹料子是远远不够的,明日我亲自去库房里挑一挑,必是让她嫁得体体面面。”
……
那两匹料子都为红色,一为正红,一为石榴红。
寒九霄前脚走,桑窈后脚就让齐妈妈用这两匹料子裁衣。
齐妈妈满脸的喜色,说是正红可做他们的喜服,石榴红则可做她出门穿的衣裳,“这两匹料子都是极好,还是国公夫人想的周到。”
她半点不扭捏,道:“妈妈看着办就好,最好是明日就开始动手,免得来不及。”
“姑娘放心,奴婢就是不吃不喝不睡,也定要将喜服赶出来,必不会误了公子和姑娘的大日子。”
齐妈妈给她量体后,又和她商量着喜服的款式,最终定下样式。
她的事说定之后,她们也没有散场,日子尚不知,宾客多少也还不确定,但宴请的菜单却是可以先敲定。
曲京城的世族高门,喜宴皆为二十四道菜。
而寻常百姓的宴席,十二道居多,八道的也不少,他们不上不下的,家里还有个当官的,便定了十六道菜。
这十六道菜一一敲定,有齐妈妈拿手的菜,也有林记酒楼的招牌菜,因为桑窈已经打算好,那日会从酒楼请人来帮忙。
菜单将将拟定,寒九霄回来了。
齐妈妈又给他量体,量体之后得知他和纪扬商定的日子就在十天后,赶忙抱着布料离开,说是今晚就要开始制衣。
他跟着人走,然后把门关上。
这门一关上,气氛立马不同。
桑窈很难形容自己的感觉,说是害羞也是害羞,说是暧昧也是暧昧,但更多的是无形之中的期待。
孤男寡女郎情妾意,还独处一室,应该不会像以前一样单纯睡觉吧?
一想到有可能发生的事,她是脸红心跳,“日子这么赶,先生没说什么?”
“日子是先生定的,他说此事宜早不宜迟。”
“那你有没有觉得太赶?”
寒九霄已到她面前,低眉看着她,“没有。”
她的心陡然一热,似被电流击中。
看来他是真的很心急!
既然如此,有些事提前几天也不是不可以。
她微垂着眸子,光晕笼罩着她的脸庞,越发美好,“那我们今晚还要不要一起睡?”
寒九霄闻言,眼神骤然一沉,喉结滚了滚,心里的恶兽爬了出来,张着贪婪的大嘴,伸着长长的爪子,叫嚣着要将眼前的人吞食入腹。
须臾,又被他强行镇压。
尘埃落定之前,他不能把人给吓跑了。
“不了,这几日你好好休息。”
竟然不要!
桑窈没听出他话里的暗示,一下子想到他们睡在一起的那两日,他是什么反应也没有,可明明她之前感觉到他的身体,绝对不是什么无能之人,而且应该很有能力才是,却不免受书里的情节影响,颇有几分担心地问道:“哥,你的身体没事吧?”
他听懂她的意思,刚刚镇压下去的恶兽又抬头,“你信我,我没事。”
她这次听懂了他话里的深意,暗道没事就好。
“那我去睡了,你也早点睡。”
她往自己的房间走,照旧没有关门。
而他等她熄灯上床之后,也回到自己的房间,灰幽的视线中,他紧绷的身体微松,压抑地深吸一口气。
还有十天!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