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坚定 我只要你。
……
几人碰面之后, 一同去到正院。
楚颂和楚珏走在前面,寒九霄落后一些,与桑窈一起, 旁边还跟着楚琅。
哪怕什么话也没有说,楚琅却能从他们看着彼此的目光中感觉到那种旁若无人,外人根本插不出进去的亲近与默契。
他们用眼神交流着,情与思念无需多言。
一大家子同席吃饭,饭后楚颂说起今日早朝之事。
近日他们这边按兵不动, 成王终于坐不住,他的人接上了几折,一是弹劾留王近几年并未消停, 私下仍然多方拉拢, 到处安插自己的亲信,且证据确凿。
二是举报留王暗中有招兵买马之嫌疑, 虽无证据表明那些不知哪冒出来的私兵是他的人, 却有迹可循。
三就是斥责留王为报复楚家五年前揭发沈家之事,从而指使李良闹事, 李良所说的那个胡爷就是留王妃手底下一个管事的小舅子。
这三管齐发, 可见成王意在一举将留王彻底打压下去。
“成王殿下向来志大才疏, 没想到这几年倒是能沉得住气, 一直隐而不发,今日才亮出大招来, 瞧着像是背后有高人指点。”
“儿子也有同感, 以他的性子万没有如此城府,或许是最近才得到的消息。”
“不无可能。”
楚家父子二人说话时,桑窈不知为何却下意识去看寒九霄。
如果这事真有人在背后推波助澜,听父兄的意思应该没有沾手, 那会是谁呢?
寒九霄感觉到她在看自己,幽寒的目光在对上她时,瞬间寒意消散,尽显沧海桑田巨变之后的平静柔和。
是他!
他的眼神告诉她,这事就是他做的。
她微微扬起唇角,眼睛弯成半月,那含笑的水眸潋滟着,仿佛在赞美他。
两人对面坐着,隔着几步的距离,她却忽然觉得他们好比是牛郎织女,中间相阻着一条银河,宛若一对苦命鸳鸯。
这种感觉让她想笑,笑意扩散至眉梢,越显五官明丽大气。
他目光包容着她,越发的幽深。
她顶了这么久的满头珠翠,尚且还没习惯,难免不时用手去扶,动作随意中透着些许的慵懒,让他的眼神渐渐暗沉。
那华服如水,勾勒着她玲珑的身形,饱满的地方引人入胜,纤细的地方又令人遐想,勾着他所有的注意力,仿若天地间唯他们二人。
“桑木,这事你怎么看?”
楚珏转头问他。
他神色未变,仅眼神发生着旁人难以察觉的变化,“我以为官家身体抱恙只是暂时,我们静观其变为好。”
这话桑窈赞同。
按照书中的剧情,十年后大反派下线时皇帝还活着,此时绝对没有到他们下场参与皇储之争的时候。
“我前些日子还见过官家,他不知我已知晓他的身份,与我说了几句话,我瞧着他虽有病色,却应该没有大碍。”
她的话成功吸引所有人的关注,柳氏更是急着问她何时碰到过皇帝,皇帝又和她说了什么,她未有隐瞒,将上次她与对方的事一一道来。
末了,道:“官家对两位王爷都不满意,或许不到最后都不会做出决定。”
楚颂点头,“我看也是如此。”
他大手一挥,又拍了拍自己的腿后,再起身,“好了,时辰也差不多了,我们也该走了。”
他们是回来用个饭,还得各归各的位置上。
桑窈跟在柳氏的身后,一起送他们出去。
分别之际,她避过其他人,对寒九霄比了一个七的手势。
寒九霄眸色暗了暗。
还有七天!
几乎是他们刚走没多久,有人来找她。
来人出乎她的意料,居然是刘爷。
刘爷应是赶得十分急,满头都是汗,见到她之后再无以前市井的痞相,一脸的正经与恭敬,“桑小姐,您的铺子出事了!”
……
素心素意的外面,围了不少人。
米婶和方掌柜挡在门口,死活不让一个妇人进去。
那妇人一脸的气愤,情绪十分激动,“我在你们铺子里遇到的祸事,若不做法驱灾必是一年都不顺,你给我让开!”
方掌柜好言相劝着,“这位客倌,你再等等,这事等我东家来,定会给你一个交待,但你不能不管不顾就让人在我们铺子里做法,你让我们还怎么做生意?”
“你们铺子里出了这样的事,你们还想着做生意?当真是利欲熏心,枉你们开的还是素食铺子!”
那妇人说着,就要往里面冲。
她的身后,还跟着一个道士模样的人。
男女有别,方掌柜不好拦她,怕身体有接触,连忙给米婶使眼色,米婶做惯了活,倒是有些力气,好歹把人给挡住了。
桑窈和楚琅赶到时,双方正僵持不下。
方掌柜打眼看到他们,长长松了一口气。
“发生何事?”
那妇人闻言,转头朝她看来,瞳孔先是一缩,紧接着眼珠子一转,“你就这铺子里的东家,你可算是来了,我跟你说,你怕是犯了什么忌讳,近日必有大祸!”
“你胡说什么?”楚琅大怒。
他姐刚认亲,怎么就犯了忌讳,这人简直是胡说八道!
“这位公子您别不信邪,我今日倒霉,好端端的在这铺子里吃饭,房梁上竟然掉了一只大老鼠下来,还当场就摔死了,您说这是不是不详之兆?”
“没错,枉死预示着灾祸在生,这位施主是替人挡了灾,不幸沾上霉运,待贫道做法之后才可化解。”
那道士扬着佛尘,神态倒是像模像样,手里捧着一个木盒子,盒子里装着一只脑袋摔烂的老鼠,看上去十分肥硕。
他一脸高深莫测地看着桑窈,“这位施主,你有祸煞之灾啊,若不化解,恐有性命之忧。”
说完,他还摇了摇头。
桑窈不接他的话,清澈如明镜的眼睛盯着那妇人,“你说这老鼠是你在我铺子里用饭时,从房梁上掉下来摔死的?”
“没错!”
“东家,这事都怪我,我当时没注意,听到这位客倌惊叫时,才看到摔死在地上的老鼠。”米婶满眼的愧疚,语气中全是自责。
“这不怪你。”桑窈用眼神安抚着她,又看向那妇人,再问一遍,“你确定这老鼠是从房梁上掉下来摔死的?”
“确定!”
“那好。”桑窈眼睛一眺,看到刘爷领着几个衙门的人过来,“我已经报了官,这事由官府断个清楚明白。”
那妇人表情明显一慌,差点要开溜,尔后不知想到什么,又将迈出去的脚收了回来。
楚琅和衙门的人交涉,一听他是国公府的二公子,那些人立马重视起来。
林国公认回女儿的事,京中上下已经传遍,他们当然也有所耳闻,因着对桑窈有些好奇,难免会多看两眼。
桑窈不怯也不恼,大大方方地任人打量,言语简单利落地将事情叙述一遍后,又提出自己的诉求。
她的诉求很简单,那就是给老鼠验尸。
衙门的仵作也不只给人验过尸,还有一些事关案情的牲口,虽说给老鼠验尸应是头一遭,却也不是什么为难事。
验尸的结果很快出来,老鼠确实是摔死的,但非高空坠落摔在地上致死,而是被人大力砸在石头上而亡,证据是头骨碎裂的程度,以及伤口处的石头碴子。
还有这老鼠的一只脚上有伤,是被捕鼠夹之类的东西夹到所致,开膛破肚之后,胃里还有一块没有消化的熟肉皮,应是诱捕的饵料。
那妇人见势不妙要逃,被方掌柜拦住。
桑窈走过去,眼底一片冰冷,“这老鼠根本就不是从房梁上摔下来的,而是你早有准备,偷偷带进我铺子里,故意栽赃给我们。说吧,是谁指使的你?”
“桑姑娘……不,楚小姐,算我倒霉还不行吗?我不追究了,这事就这么算了,可好?”
“你倒霉?倒霉的人不应该是我吗?你若是不敢交待,那我就只好把你送官了。”
那几个官差还未走,正等着他们发话。
妇人一听要送官,脸色变得更加难看,却还有胡言乱语,“楚小姐,这老鼠确实是从你铺子房梁上掉下来的,我也不知是怎么回事。这人哪还是要积德行善,你说你现在都是国公府的小姐了,做人不能太计较,你说是不是?”
“你这个人当真是不知死活!”楚琅冠玉般的脸都气红了,他鲜少和市井之人打交道,还从未听过这样颠倒黑白的话。
他恨着声,“姐,你与她废话作甚,让衙门的人直接把她带走,我不信她不招!”
“楚二公子,我真是为楚小姐好,楚小姐不知招了什么晦气,这段日子还是避讳的好,当吃斋静心闭门几月才好,否则必是要出事的。”
“你还说!”
“我……”
“这些话应该也是指使你的人教你说的吧,还真是用心良苦。”桑窈轻嗤一声,“我有心放你一马,只要你说出指使你的人,看来你并不知好歹,那就……”
“我说,我说!”那妇人听她要动真格的,不再心存侥幸,“是有人找到我,教我这么做这么说的……”
“是谁?”
“我不认识她,她包着头蒙着脸的,听声音和我差不多年纪,身量也和我差不多,个头比我矮一点……她给了我二……二两银子,让我照她说的做,照她说的说,我一时贪财,还请桑小姐大人有大量,不要和我这个上有老下有小的妇人计较!”
她假意哭着,往地上扔了二两碎银后,一下子冲出人群。
楚琅要派人追,被桑窈制止。
那二两银子桑窈给了几个官差,说是请他们吃酒,他们自是连声道谢,走的时候一个个的都夸她会做人。
“姐,你是不是知道是谁做的?”楚琅问她。
她不置可否。
看来自己有必要见一见李良。
……
李良被关已有几日,期间未有人来看过来,也没有人提审他,除去有人一天两顿给他送些粗糙的饭食外,他好像被人遗忘一般。
他一日比一日心慌,整个人瘦了一圈,看上去更显虚浮。
乍眼看到桑窈,他又惊又喜,“香君,你快救爹出去,爹向你保证,出去之后一定对你好,你要是不想看到爹,爹就离你远远的……”
“你莫不是忘了,你不是我爹。”
桑窈慢慢走近,隔着牢房的铁栏冷冷地看着他。
他被她如水般透亮的眼睛里所散发出来的寒意所骇,暗骂这个孽障怎么和另一个孽障越来越像,光是看着都让人不舒服。
果然不是他亲生的,骨子里就不和他亲!
“再怎么说我也是你养父,你应该记得你娘有多在意我,你看在你娘的面子,能不能救爹出去?”
他还有脸提秦香君!
人渣就是人渣,到死都不会悔改。
她不想和他多说其它,直截了当地问:“你告诉我,指使你的人是谁?找上你的是什么样的人?”
“我要是说了,你是不是能救我出去?”他已浊的眼睛亮起,那光让人心生厌恶。
好半天,她都没有回他,只管痰淡地睨着他。
他没有选择!
“香君,我要是说了,你可不能见死不救啊。”他也知自己的处境,不得不如实交待,先说起那位胡爷,这人她已知晓。
后说起找上他的那个妇人,“她应是胡爷的人,我不知她叫什么,也没看清她的模样,她头和脸都遮着,年纪瞧着应是三十五六的样子,个头嘛……”
他比了一下,倒是和在今日闹事的妇人所说的一致。
“香君,我知道的都告诉你了,你一定要救我啊……”
“李良,就你做的那些事,我不落井下石都是好的,你怎么还有脸让我救你?”
“你……你……”李良大急,“香君,你要是救了我,我告诉你一个秘密,事关赵弃的,你肯定不知……”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如见鬼一般。
桑窈感觉熟悉的气场,下意识看去,但见鬼火莹亮的光线中,那浑身散发着死寂气息的人缓缓走来。
寒玉雕刻而成的面庞,墨漆如渊的眼神,恰似阴曹地府走出来的幽灵,神秘诡异而俊美,让人惊艳之余,又胆战心惊。
这样的他,让她莫名难受,因为她想到了书里的那个人,那个人年少时被囚于牢,死前更是不见天日,仿佛是宿命的轮回,注定他一生的悲剧。
幸好。
他是他,又不是他。
“哥,你怎么来了!”
寒九霄淡淡地睨了李良一眼,直叫李良如坠十八层地狱,骇得大气都不敢出。
“这种地方你以后不要来,这种事我来做就好。”
“好。”
她听话应着,回头瞟了瞟面无人色的李良,眉眼间泛着冷意,“他刚才说若是我能救他,他有个关于你的秘密要告诉我,你说可不可笑?”
李良闻言,更是惊骇。
这两个孽障!
等他们的身影消失在牢房,他才瘫坐在地上。
一出牢房的门,桑窈心里的闷堵就散了。
哪怕天色不早,哪怕日落西山,她却觉得所有的光亮都是笼罩着他们的生机。
而寒九霄眼里的她,与世间的天光生机已然是一体。
“你方才为何不听他怎么说?或许他所说的事是你不知道的。”
“怎么可能?你的事我都知道啊。”
他没有否认,却也没有肯定。
她迎视着他的眼睛,那似是活过来的黑渊让她无处可逃。
难道他是指赵金娘的事?
那又如何呢。
她不在意,也愿意装作不知道。
“哥。”她牵起他的手,认真而坚定地看着他,“不管你有什么事,你愿意说,我就听,你不想说,那就不说,我在意的是你这个人,无论你是什么样的人,我只要你。”
“桑叶……”
她只要他!
这可是她说的。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