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夜会 她似泣声求
……
楚琅等在衙内的中堂, 打眼看他们过来,不敢置信地瞪着寒九霄。
这个冷木头是什么时候来的?
他把桑窈拉到一边,有些吃味, “姐,你不让我跟着,是不是知道他要来?”
桑窈哭笑不得,“我真不知道他会来。”
怕他还纠结这事,正了正神色, 问:“我们家有没有一些暗中培养的势力?”
“有。”他压着声道:“世家高门一般都有豢养的暗卫和死士,你才刚到家,父亲和娘还没来得及交一些人到你手上, 你要用吗?”
她点了点头, “我想找人帮你盯梢。”
“你要盯谁?”他故意靠近一些,像是防着被寒九霄听到, “你告诉我, 我先派人帮你盯着。”
如果她现在去要人,恐怕新认的父母会多想。
她思忖一二, 决定暂时用他的人, 遂对他耳语一番。
他震惊不已, “怎么会是她?”
“人不可貌相, 坏人恶人又没有写在脸上。”
“真没想到她会是这样的人,她为什么……”他话才说到一半, 恍然明白过来, 没好气地白了寒九霄一眼,“冷木头顶着这张死人脸,居然还能招惹到桃花债。”
她听到他的抱怨,没忍住笑出声来。
桃花债这三个字, 与有些人的气质实在是太不符合。
明媚的面庞,潋滟的水眸,她笑起来实在是灿烂,一如艳阳高照。
寒九霄的心间被洒满阳光,眉眼间的霜色尽散。
几人出了衙门,他骑着马,姐弟俩同乘马车。
楚琅一直看他不太顺眼,如今身份一转身变,忽地硬气起来,颇有些欠地掀着车帘子,显摆着自己和桑窈的关系。
“冷木头,你别跟着我们了,我和我姐要回家,你也赶紧回去吧,再晚城门就关了。”
“无妨。”
“我姐我有跟着,你跟着算什么事啊,这还没成亲呢,你这个样子让别的同僚看到,还当你离不开我姐。”
“嗯。”
“嗯什么嗯?你就不能多说几个字吗?”
“我离不开她。”
“!”
楚琅被他秀了一把,像见了鬼似的,“你……你竟然会说这样的话!”
桑窈满心的欢喜,喜上眉梢。
这人看着冷,其实很会啊。
“姐,这个冷木头是不是表里不一?你莫要被他给哄了去。”楚琅不服气,故意挑拨离间。
桑窈还在笑,神采飞扬着,“他确实有点表里不一,看着面冷心冷的,其实他是个心地善良,很好很好的人,他对我全是真心,绝对不会骗我,若是真的会哄我,我倒是很喜欢。”
楚琅又被她给秀了一把,更是看寒九霄不顺眼,赌气般放下帘子,隔绝着他们的眉来眼去。
一口气憋到国公府门口,这才吐了出来,“你就送到这里吧,别进去了,免得一进一出的耽搁时辰。”
“过门而不入,是无礼。”
寒九霄越过他,和桑窈一道往里走。
桑窈好笑又无奈,回头用眼神安抚他,他受伤的心立马得到宽慰,紧走几步和他们并排,颇有几分不相让的意思。
柳氏见仨人一起回来,很是高兴。
或许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满意,对着这个愿意陪女儿住在娘家的姑爷,她已将寒九霄当成自己人,自是会热情留饭。
“娘,城门快关了……”
楚琅的话还没说话,便被她接了过去,“不打紧,府里客房有的是。”
“那就叨扰了。”
寒九霄从善如流,连客套的推辞都没有。
……
饭后,楚颂把楚珏和他叫去书房议事。
楚琅想跟着,却被自己的父亲一句话给拒绝,“你有空就多陪陪你娘和你姐。”
有些事楚颂愿意让他知道,有些事不希望把他卷入。
他向来眼窝子浅,没由来的红了眼眶,唇红齿白的越显娇气,让桑窈都忍不住怜惜于他,小声问他,“琅儿,我交待你的事,你几时安排?”
“我就去!”
桑窈托他做事,委以他重任,让他瞬间从被不注视的感觉中抽离出来,当下就去安排。
入夜后的国公府灯火通明,越显富丽堂皇,重檐翘角亭台楼阁,别有一番不同于白天的雅致与美感。
前院书房前的青松在烛光的照映下,似墨画的伞。
书房的门关着,有人守在外面,以防有心之人的窥视与探听,饶是这般谨慎,里面的人说话时还压着声。
“留王还跪在官家的寝殿外,若非权衡势力,五年前官家就不会容他。他要是真被废黜,便是成王独大。”
成王无明君之相,一旦登基必被外戚扰政。
楚颂的话,让楚珏不免忧心,“要真是这样,倒还罢了,就怕留王不甘,那势必会是第二个宁王。”
宁王之乱,让他们楚家饱受十八年骨肉分离之苦,至今还心有余悸。
“桑木,你怎么看?”
对于这个未来的女婿,楚颂深以为是个难得的人才,时常会生出一种对方比自己城府还深的错觉。
“我出宫之前,义父提起今日被官家召见,却未见到官家的面,他隔着屏风听到带痰音的咳声,似是听到冷山寺惊呼一声‘见血了’,怕是官家气极攻心,龙体已生变故。”
寒九霄这话一出,楚家父子二人皆是面色凝重起来。
“官家若真是龙体生变,只怕是……”
“父亲,那我们该怎么做?”
“桑木,你有何见解?”
楚颂反问,一是询问,二是有心试探。
烛火照进寒九霄的眼睛里,却还是一片浓到化不开的幽暗,无边无际没有尽头,哪怕是有千里目,也望不见他的过去。
他面前的父子二人,曾是他的敌对。他们各为其主,不止一次交锋,明里暗里,他占过上风,也吃过亏。
楚家有兵权在手,是两王相争之下,成王败寇的关键所在,他之所以败,却与楚家无关,是他恩怨两清,是他无意再争,更是他对活下去的意兴阑珊。
然而无论成与败,他无怨恨,只论心计深浅。这一世他们是盟友,很快会成为亲人家人,他不觉隔阂,只论心迹真假。
“帝王心术,难以揣测,焉知不是试探?龙榻之侧,岂容他人觊觎,自当斩断已成的威胁,只余尚未长成的希望,才有喘息之机。”
“没错,你小子说的对,我们楚家不宜再经历一场皇权之争,当以稳妥为主。”楚颂对他的表现很满意,起身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你没让我失望,我相信以你的能力,无论何时也能护瑶儿周全。”
他垂着眸,看着虽冷,却谦卑郑重。
“公爷放心,哪怕拼尽我性命,我也会护她周全。”
那是他的桑叶,何需别人托付。
倘若有朝一日皇权倾覆,争端动乱又起,他也会以身为盾,替她阻挡一切腥风血雨,但那是最坏的打算。
他会倾尽所能,以最妥当的法子化解那些可能,借力打力利用所有可以利用之人,包括眼前的父子,而他这次绝对不会再从那两位不堪为君的亲王中择一,他要走的是另外一条全新的路。
所以成王和留王,一个都不能留!
……
留王已跪了好几个时辰,不时听到殿中传来咳嗽声。
宫闱重重,人心浮动。
这世间最为高高在上的地方,却似常年都笼罩在阴暗之下。
殿中的辉煌灯火,充斥着龙涎香的气味,混杂着药的苦气,在间或的咳喘中越发的压抑和沉重。
皇帝半靠在龙榻上,手里拿着一道奏折,榻前的桌上还堆了好些,他一边看一边咳,咳着咳着竟然冷笑一声。
“十三这个蠢货,那点心思生怕朕不知道,竟然笼络了这些人。”
他将手中的奏折往地上一摔,气得假咳都变成了真咳,“还是十五这个不长记性的,五年前朕放他一马,是念在一众兄弟仅剩他和十三,当相互扶持才是,没想到他还敢背着朕行事,真当朕不敢杀他吗?”
这两个皇弟一个蠢一个坏,实在是让他失望至极。
他扶着额头,叹了一口气,“这让朕如何放心将祖宗们传下来的江山交到他们手上?可不是他们,朕还能传给谁?”
冷山寺静静地立在一旁,恭敬而沉默。
一个合格的奴才知道什么时候当自己不存在,也知道什么时候该闭嘴,却更知道什么时候显露自己的重要性。
当听到他问“你说,朕该拿他们怎么办”时,没有再继续装死,而是小声回道:“奴才不知,但奴才记得幼年时,一旦逢旱年庄稼没长成,村里的人便会把那些未结粒的稻杆一把火烧了,来年收成竟然能好上不少。”
他闻得此言,若有所思。
半晌,眉间怨愁渐起,“若朕的皇儿们还活着……朕又何需为他们烦心。”
……
这是桑窈睡在国公府的第二晚,还是难以入眠。
暖黄的夜灯生出一室的温馨,所见全是家人为她精心打造的富丽,她身处如此的锦绣堆中,竟然会有空虚之感。
蓦地,她似是有所感,当即掀被下地,隔着窗户轻问:“哥,是你吗?”
“嗯。”
她大喜,赶紧把窗户打开。
今晚的月色不错,月不满却亮,皎皎银辉之下,窗外男子寒玉般的脸越发的出尘。
“我去开门,你进来说话。”她指了指门的方向,却比了一个噤声的动作,“圆子睡在外间,莫把她吵醒了。”
轻轻开门,又小心翼翼地合上。
她无比自然地牵着寒九霄的手,将人带进自己的卧房,“先前我娘带我去看了她给我准备的嫁妆,那些床柜家具她老早就让人打造好。我还试了嫁衣和凤冠,是三年前她让人做的,听说嫁衣上的绣花足足用时半年,凤冠上的翠羽难得,更是花费两年之久。”
早就听说大户人家的姑娘,打小家人就会为其置办嫁妆,原来都是真的。
“你想不想看?”
她含笑问道,转念一想又摇头,“还是别让你先看了,成亲之日你再看,应是更好些。”
饶是他们对彼此都太过熟悉,她还是想给他一点惊喜。
“我之前就想着,你晚上可能会来。”她自然而然在牵着他坐到床边,弯着眉眼看他,“你是不知道,没有你在身边,我夜里都睡不着。”
他眼底的漆色,因她这话而乍现幽光。
“那我陪你睡,你睡着了我再走。”
“好。”
他们也不是头回同床共枕,没什么好别扭的。
她睡在里面,他睡在外面,以便等会好抽身离开。
一床锦被盖住俩人,尽管他依旧笔直不动,却难抵她心中绮念万千,终不似寻常羞于谈情说爱的闺阁女子,满脑子都想着男女之间的那点事。
“哥,还有七天我们就成亲了,成亲之后要做什么你知道吗?”
这样的气氛之下,她的问题好比是火上浇油,瞬间将他的理智化成灰烬。
她问他那个问题,是因为世人对他的揣测吗?
那样不堪的他,她却不嫌弃,而是担心,叫他如何不想占为己有。
他不近女色,不成亲不纳妾,不是他无能,而是源自他的厌恶,他厌恶自己,也厌恶女子,更厌恶男女之事。
上辈子的他从未想过,自己有朝一日也会心悦一个女子,也会想沉沦于男女之间的卿卿我我,食髓知味欲罢不能。
只因这个人是她!
他一个翻身,压在她身上,“是这样吗?”
她清楚感觉到他身体的变化,对上他极暗的眼神,不由得口干舌燥,咽了咽口水,不知羞呢喃着,“我好想快点成亲。”
刹那之间,男人的气息让她无所遁形。
不知过了多久,她似泣声求饶,“……哥,先别……这里不行……”
要是在他们自己家里,她也就顺水推舟了。
可惜这是在国公府,外面还有人,一旦他们真做了什么,必定瞒不过别人,到时她或许不会没什么事,而他肯定要被楚家人质问,甚至是不耻。
“哥,你还是走吧,你在这里我可能更睡不着。”
这还让她怎么睡!
当身上的重量一轻,她还微喘着,气息不稳,看着已经下床的人,伸手扯住他的袖子,弯起的眼晴里盈满春水,荡漾着期待的波澜。
“明天见。”
“明天见。”
寒九霄垂着眸,不想让她看到自己快要压制不住的疯狂。
还有七天!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