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覆盆子和乌
赵宝珠一脸莫名,不知道王淑韵说的她运气太好是什么意思。
面对赵宝珠疑惑不解的眼神,王淑韵紧紧抿着唇,憋了许久憋出一句,“哎呀,这件事我现在还不能说。”
赵宝珠:“……”
王淑韵继续解释,“反正是一件好事,你要办的社队企业肯定可以的。我们供销社绝对会采购你们村的辣椒酱。你就等好消息吧。”
“哎呀,我不能继续和你说了,我得赶紧回单位。”
说完,她大步就走了。
她说得半遮半掩,可语气又特别肯定,让赵宝珠一颗心悬在半空,一时不知是上还是下。
她想了想,回家的时候,转道去了一趟供销社,发现那边竟然被县革委会的人要求停业思想整顿。
说是革委会发现供销社里有人思想堕落腐化,造成了恶劣的社会影响,必须要停业整顿。
周围看热闹的人纷纷叫好,有人说供销社服务态度差早就要整顿了,还有人说供销社有人差点把老婆打死在家里了,这样的人怎么可以当领导当干部,就该好好整顿。
就是苦了想吃肉、想买东西的人,看着供销社禁闭的大门直叹气。
村里顾长庚听说了县城供销社停业整顿的事,主动找上赵宝珠,=连连叹气,“现在供销社停业整顿,那我找了公社书记也没用,唉,也不知道我们的社队企业什么时候才能开起来。”
“还不赶紧开,地里的辣椒都要长老了,过季了。”
这个年代平价的保鲜技术基本没有,要想让粮食延长保存时间,只能拿来做酱菜或者晒干。
社队企业因为找不到辣椒酱的销处,地里的青椒又结得多,为了不烂在地上,不少青椒被摘了拿去喂猪。
大队几只猪吃青椒没长肉,反而因为吃太辣拉肚子,打了几针,饿了好几天,身上好不容易长的肉又瘦下去了。
这下顾长庚不敢拿青椒喂猪了,只能眼睁睁看着部分青椒烂在地里。
赵宝珠始终忘不了王淑韵和她分别时说的那句话,她想了三天,犹豫再三和顾长庚说,“我们先做油辣椒,这个保质期长,也不需要用到白糖,做好的油辣椒最少可以放三个月。”
“销路的事,等中秋过后,我肯定想办法搞定。”
顾长庚狂抽烟,抽了整整三根旱烟,还是没敢应。
他主动和赵宝珠说心里话,“如果这青椒是我自家的,给你做油辣椒或者青椒酱都无所谓,做了卖不出去也没事。咱们可以自己吃,可以送人。”
“但你现在要用的是集体菜地的青椒,全村那么多双眼睛盯着呢。我现在答应你没销路也可以做青椒酱,你信不信明天一封举报信就可以交到公社。”
赵宝珠垂下眼,沉默了,“……那就等吧。等供销社什么时候开业,等白糖到,等公社书记什么时候能帮忙。”
不然还能咋办呢?
顾长庚看赵宝珠有些沮丧,宽慰她:“宝珠,你想开社队企业,为村里人赚外快的心是好的,叔叔不管是作为大队长或者长辈,都很肯定你这份心。”
“做事嘛,总是会碰到各种问题,咱们一步一步来。就像毛主席说的,前途是光明的,道路是曲折的。”
赵宝珠知道道理是这个道理,可心里还是难免有些郁闷,垂头丧气地应了一声。
顾长庚走后,王梅香看赵宝珠垂头丧气的,主动提议,“宝珠,要不咱们下午上山去挖芋头,挖山药?你之前不是说李香花送的山药好吃,咱们也可以上山去挖一点。”
赵宝珠摇头,“山药太难挖了,不去。咱们去挖芋头,我顺带再去摘一点酸枣和野板栗。”
“对啊,快八月了,山上的野板栗应该都熟了。”
庄小雨看出来妈妈的不开心,“山上还有野果子吃,覆盆子应该好了。妈妈那个特别好吃,我到时候摘给你吃。”
听到野果子,赵宝珠来了一点兴趣,“对哦,八月是丰收的季节,山上肯定不少野果子都熟了。咱们到时候还可以摘野果子吃,可以挖到芋头的话,回家做返沙芋头吃。”
“婆婆,你想吃反沙芋头吗?”
王梅香看赵宝珠好不容易开心了一点,自然顺着她说话,“我还没吃过反沙芋头呢,吃。”
赵宝珠笑眯眯地说,“做反沙芋头需要一点白糖,你那边还有白糖不?”
王梅香脸上的笑容差点僵住,不断告诉自己就一次,一年就一次,心痛地说:“有,还有,绝对够你用的。”
赵宝珠这才开心起来。
下午的时候,王梅香也请假,和赵宝珠一起上山去了。
三个孩子跟着去。
婆媳两人各背了一个竹筐,带上工具上山了。
近一点的山上有的野果子早就被人摘光了,一家子走了一个多小时才碰到了第一颗有果子的乌雷子。
乌雷子果子是紫黑色的,没成熟的是紫红色,一颗颗罗列排布在枝条上,因为个头小,看着不是很起眼。
看到可以吃的野果子,三个孩子跑得可快了,一个人一边吃一边摘,摘了一把的枝条回来。
庄小雨立马把抓的枝条递给赵宝珠,“妈,你试试,这个可甜了。”
她说着咧开嘴,露出了被染成紫色的嘴唇和舌头,看着好像吃了整整一瓶蓝墨水,看着有些古怪。
赵宝珠一开始想憋笑的,但没憋住,笑得身体一抖一抖的。
庄小雨一开始不明所以,后面看亲妈笑得眼泪都出来了,又薅了一根枝条上的乌雷子,狠狠吃了一口,嘴更黑了。
“妈,你看,我嘴唇被染色了。”
顾昭川有样学样,也对着赵宝珠吐舌头,露出一根被染得紫黑紫黑的舌头,“表姑,我也被染色了。”
赵宝珠吓得眼泪都出来了,透过泪眼看到婆婆王梅香同样吃得一嘴黑牙,笑得更加难受了。
王梅香被笑了也不尴尬,“宝珠,你也吃点,这个可甜了。”
赵宝珠擦了擦笑出来的眼泪,只感觉心里的郁闷随着笑声一起一扫而空,“好,我也尝一点。”
乌雷子的果子吃起来是酸甜口的,紫黑色的会甜一些,紫红色的没什么味道,果核很大,基本没什么肉,就是咀嚼一下尝个甜味。
一家子一边吃一边往山里走,路上碰到了山捻子和覆盆子。
山捻子长在地上,一颗颗像长着毛刺的蓝莓,实际上吃起来它的毛刺是软的。
它没有籽,吃起来口感和蓝莓很像,酸酸甜甜,汁水丰盈。
这个吃了也会有一点点染色,但没乌雷子染色那么严重。
赵宝珠忍不住多吃了几个,庄小雨看妈妈喜欢吃这个,摘了一兜的山捻子给她,“妈,你喜欢吃就多吃点,我还看到了覆盆子,现在给你摘一点。”
赵宝珠穿书前吃过覆盆子,是在超市买的进口水果。
超市里的进口覆盆子,个子不大,大概成人大拇指大小,好像一颗颗小泡泡组成的小红帽,吃起来没什么问题,不甜也不酸。
她当时吃完就后悔了,觉得花这三十块买那一小盒是真的不值。
实际上庄小雨摘了给她的覆盆子和超市里的不太一样。
山上的覆盆子样子和超市里的差不多,但果肉看着紧实很多,果肉看着更紧实,看着没什么水分。
实际上吃起来水分充盈,而且是一股子带着果香的甜味,一点都不酸。
赵宝珠吃了之后,被这个味道惊住了,如果拿来做蛋糕一定特别好吃。
庄小雨看赵宝珠吃得很喜欢,又想跑到前面去找找还有没有覆盆子,被赵宝珠扯住了手指,“你手上这是怎么了?怎么都是血口子?”
一个个血口子,伤口不深,看着很像是被刺扎的。
王梅香在旁边说,“小雨怕是摘覆盆子的时候,被刺扎了。覆盆子好吃是好吃,但刺可多了,都是一个个的小毛刺,扎人可疼了。”
赵宝珠怜爱地抱住庄小雨,摸了摸她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枝条扯松的头发,“妈妈吃够了,你不用去摘了。”
除了头发被扯松了,庄小雨手臂上还被划了好几道小口子,裤腿上沾了密密麻麻一圈的野草种子,看着有几分可怜兮兮。
至少在赵宝珠眼里看着是有几分可怜兮兮,“我不吃了,你可别去摘了,山上好多带刺的灌木,很容易被扎的。”
庄小雨一开始乖乖听妈妈的话,牵着她的手不乱走,后面到了山里,看着顾家两兄弟爬山上树下水,她也忍不住跟着上去了。
赵宝珠叹口气,沿着溪边找到了几丛野芋头,挑底部根茎块大一些的挖了大半框。
继续往里走,还运气很好地碰到了好几棵熟透的酸枣树和野板栗树。
让赵宝珠没想到的是,顾昭阳爬树很厉害。
可能是年纪小,筋骨软,他比三毛爬树还厉害,那种细得只有成人小拇指粗细的枝条,他也敢爬上去。
只是他力气小,只能拼命晃树,或者用个小枝条抽打,打野板栗和酸枣的效果没三毛好。
就算如此,赵宝珠依旧摘了半筐的酸枣和一筐的野板栗。
野板栗多半是带着壳敲下来的,为了怕被刺扎,王美西还摘了不少野芋叶子垫在筐子里。
两个筐子都满了,一家子满载而归。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