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扩招 大一点的家
春风吹皱湖水, 远山浸着青翠色醒来,鸟儿结伴在枝头鸣啼。
又一个春日携着百花的香气来临。
近日来铺子的食客常有染上伤风的,只因这些人感受到吹面的暖风, 急切地换上薄衣裳, 又被那冷气杀个回马枪, 冻得喷嚏不断。
江栀在铺子里给备上了姜茶,方便他们取用。
而铺子里的一家人因珍惜冬日新得的两套衣裳, 迟迟不肯换下,反而躲过了这场伤寒。
正月没过多久,他们就收到了江栀在裴家做的衣裳, 布料选得好, 颜色也衬人, 和方婶新年给做的以及旧衣换着穿,整个冬日里都美滋滋的。
方怀英更是赞叹那裁缝的手艺, 不愧是能在店里当场给选定款式制作的, 走线精巧不说,整个放量给得也妙, 穿在身上完全没有冬衣的臃肿。
家里唯一有些苦恼的就是王平了,过了年, 他的个子往上窜了一截,很多旧衣裳穿着都嫌短了,年前才量下的数据已经做不得准。
但这烦恼只是一时的,因为他现在挣够了银钱, 买套新衣裳还是很有余力的,不必选江栀给挑的这样的好布料,普通一点的,一个月换一身也经得起。
清明来得快, 刀鱼馄饨下了市,孟佩钰为期一个月的试工也接近末尾。
这一个月来,有了她的加入,大家都省力不少,从备料开始活计就被分摊,等到了铺子开张的时辰,后厨里头有两个人忙活,江栀也更有空腾出手脚去整理菜式。
到了商议后续安排的时候,两个人都有些不安。
江栀是怕她不答应留下来,孟佩钰则是有些不确定这铺子还需不需要自己,没了刀鱼馄饨,铺子里的活计也没那么忙碌,江栀自己也应付得过来。
等江栀听了她的想法,偷偷松了口气,能担心这个说明她心里是想留下来的。
江栀真切地盯着她,“没了刀鱼,还有别的吃食呢,铺子里非常需要你。”
两人达成共识,孟佩钰就此正式加入了江记馄饨铺。
江栀也不是为了挽留她客套两句,清明到了,可不得准备青团了。
去年只江栀一个人忙碌,今年有整个铺子的人参与进来,前头搅和面团有郭延搭手,调味有孟佩钰帮着把控,连两个小孩儿都能帮着把青团搓成形。
这青团不光能在铺子里作为小食售卖,还能带出去到整个城里兜售。
从东江镇带来的推车这时候就派上了用场。
把包好的青团放进篮子里再装上推车,推着走没那么累,能容纳的数量也多。
这出门售卖的活计派给谁却犯了难,店里总共就这么几个人,谁也离不开。
王安在一旁焦急地举手,示意自己可以胜任这个活儿。
江栀没听她的,从前在镇上,人口没那么多,又是他们熟悉的环境,还有王平带着,江栀才放心她去卖粽子。
如今换成县城,那么大的面积,怎么敢放她一个小孩儿出门,再说了,王安连最顶上的抽屉都够不上呢。
一旁的孟佩钰犹豫了几次没敢开口,江栀见她的神情像是有话要说,让她放心说。
孟佩钰咬住嘴唇,“其实我认识个人倒是能做这个活儿,只怕你们不放心。”
瞧见江栀鼓励的眼神,她继续开口:“就是我爹,他同我一起在县城住着,从前做些零散的活儿,县城里的路也熟识。”
这可真是求之不得了,江栀当即邀请孟佩钰的爹加入。
孟佩钰却有些纠结,“你不担心吗?”
江栀面含微笑,有什么不放心的,这一个月的相处让她对孟佩钰有了更深刻的认识,不再是沈香香嘴里那个为了不同流合污愤而辞工的粗浅形象,孟佩钰平日里做事细致,除了干活外没什么多余的话,对食物要求也严格,她信得过孟佩钰的人品。
更何况女儿在店里做工,当爹的还能跑了去。
“咱们铺子本来就是最信自家人的,还得麻烦你请孟伯伯来帮忙了。”
这馄饨铺子不就是三个家庭串联起来的大一点的家庭作坊嘛。
次日,孟佩钰果然带着她爹登门,江栀把青团的具体口味介绍给他听,孟坚边听边点头,暗暗记忆。
去年准备的红豆沙、荠菜笋丁、马兰头香干、雪菜笋丁肉丝馅儿不能少,今年又加上了黑芝麻和咸蛋黄肉松馅儿的。
来了县城,就不怕这些成本高的不好卖了。
这几个口味也好区分,今年有了条件,不再靠桑叶缺口辨别,每个青团外头裹着不同颜色的细线。
推车上的空间多,总共三口锅眼,如今上头不再放锅具,躺着装满青团的篮子,旁边一层层的抽屉里还能放下好几个口味。
原先藏在车肚子里的炭火也卸下,整个车推起来更轻巧。
像红豆沙、黑芝麻、荠菜笋丁这样更受众人喜欢的口味准备得更多,放进锅眼里,蛋黄肉松馅儿这样新奇的口味就放进抽屉里。
比着县城的物价,青团的价格也较去年提了一点,给孟坚的工钱他们商议好了,卖掉三只青团计价两文钱。
一大早,随着铺子里的人开始准备食材,孟坚也同时带着一推车的青团和江栀给准备的茶水、布巾出发。
店里的食客吃着馄饨的同时也不忘点上几只青团,如今正是吃青团的季节,既然馄饨店里有,他们也懒得跑了。
最引人注目的就是那咸蛋黄肉松的,从没听过这个东西,要的价钱也最高,有兜里宽裕的食客便好奇地点上一只尝尝味道。
皮子和店里其他的口味差不多,透着淡淡的艾草香,口感软糯,内里的味道却从没尝过,咸蛋黄细腻绵密,沙软流油,肉松碾得细碎,丝丝缕缕的,咸香又有嚼劲。
那食客咬上一口盯着内里看,怪不得叫肉松呢,原来就是把肉锤得松松的。
这口味新奇又味美,口碑当即发酵,因为有食客吃了一个不满足,当即又点上好几个,店里其他人见他那模样,立刻懂了这是个好东西,争先恐后地向王平点单。
咸蛋黄肉松工艺复杂,本就做得最少,成了今日最早售罄的口味。
等到了傍晚,孟坚推着车吱呀吱呀地回了铺子,准备的水早就喝光了,布巾也被揉皱。
但他脸上挂着的笑意明显,带出去的青团卖得没剩几个。
孟坚先把收来的铜板交给江栀,江栀一一核对好,又从这里头拨了该给他的工钱。
剩余的青团直接分给铺子里的大家吃,孟佩钰父女正准备回家,被江栀挽留住。
每逢节庆,铺子里的生意又能提上一层,今日青团可是卖了不少钱,怎么也得庆贺下。
方怀英早就见怪不怪,江栀总有各种理由去庆功,变着法子给大家做好吃的,这么心善的孩子落在她家,当真是自己的福气。
又到了清明,这是螺蛳肥美的节气,江栀今日拿这螺蛳给做成了汤粉。
猪骨、鸡架、螺蛳一起熬成浓汤,螺蛳是提前养过吐沙的,又入油爆炒出香味,汤熬得久,螺蛳的鲜味浸得彻底,好汤底就是螺蛳粉的关键。
孟坚刚刚进门时就闻到了这股浓香,既然江栀邀请,他和女儿对视一眼,顺水推舟地应了下来。
一人分到一碗粉,大家端正坐好,举着筷子夹起米粉,吸溜吸溜地往嘴里送。
鲜。
跟以前喝过的羊汤、骨汤、鸡汤的味道都不同,这鲜味更复杂,众人不禁有丝惊奇,这螺蛳有这么好吃么,怎么添在汤里能让这味道更浓郁醇厚呢?
汤里头还给配了辣油,爱吃辣的可以自己多加点,这辣油是江栀精心熬制的,热辣过瘾,米粉爽滑劲道,江栀还特地问了众人的口味,喜欢软烂的就给多煮了会儿。
里头的配菜更是多样,炸得酥脆的花生米、清脆的木耳丝、酸香的豆角、软嫩的青菜,还有一层黄色的大皮子,浸满了汤汁,只能尝得出是豆腐的亲戚,有股浓浓的豆香味。
这东西其实就是腐竹,是江栀去豆腐店里买来豆浆上头那一层豆皮又自己炸制而成。
这粉里少放了一味酸笋,因那味道实在霸道,怕大家接受不了,而这处也没得卖这东西,自己做还得早早准备,江栀索性省去,即便这样,这螺蛳粉已经足够好吃。
桌上还有一道爆炒螺蛳,比起去年做的那一次多了辣椒,更鲜香,江栀从酒铺里买来了酒,有能喝的就简单喝上一点。
小孩儿还有不能喝酒的,可以喝点醪糟甜酒或者干脆换成茶水。
王安实在馋得慌,江栀给了她一小勺让她尝尝醪糟的味,她咂摸下嘴巴,甜甜的好好喝。
天渐渐黑了,晚风一吹,大家也更清醒,在座的都不是贪杯的人,都只浅浅喝了一碗。
孟坚领着女儿慢慢走回租住的居所,“你这小老板倒是个有意思的。”
今日出去一顿忙活,他赚了近两百文,虽然跟女儿平日的工钱差不多,但像他这样没有太多手艺的人,能挣这么多,属实是难得。
女儿现在做的活儿也轻松,申时就能下工,比从前在那黑心东家那儿早多了。
孟佩钰也淡淡应和一声,江栀不光为人良善,会的吃食更是多样,今日吃的这粉的味道自己从没尝过,也不知她是怎么想出来的。
别看晚上只这一碗粉和炒螺蛳,没的其他菜式,光那碗粉就不知要费上多少心力。
在铺子里的活计也比自己从前做帮厨轻松不少,馄饨店开张时只需要煮制馄饨就好,没那么考验火候和手艺。
孟佩钰收拢被风吹乱的头发,白日里常包在布巾里,还有些乱糟糟的,心里更生出一层感慨。
如今这份差事真不错。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