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安定 买下铺面
九月的天, 凉风习习,头顶的蓝天像被水洗过一般,白蓝两色分明, 大团软白的云朵悬在头顶, 闲暇时, 江栀会和家里的小孩儿一起,在后院躺着抓云朵玩。
铺子门口的绿树也换上了黄衣, 橘红色的叶片堆积在枝头,暄暖的日光一照,整座城都是金灿灿的。
在这暖金色的氛围里, 馄饨铺子也迎来了好日子, 转眼间, 铺子开业快要一年了。
这天,江栀照常在后厨忙碌, 方婶又跑来里间传话, 说有人找她。
江栀心里咯噔一下,“不会还是那个宋宁吧?”
方怀英摇头, “不知道是什么人,在铺子里看了半天, 哪里都打量了一遍,面色倒是挺平静的。别怕,我叫延儿跟你一起。”
江栀重新洗了遍手,又同孟佩钰嘱咐了几句, 才跟方婶出去看看。
等她站稳,就见面前这个阿婆笑眯眯的,瞧着有点熟悉。
杨文芳打量一下眼前的女子,比去年看起来更成熟了些, 同店里其他人一样,打扮得很是洁净,“江姑娘呀,还记得我嘛,去年同你签租契时见过的。”
她这么一说,江栀就有印象了,眼前这人不就是这间铺子的房东嘛。
江栀脸上的笑容更客气一些,“记得记得,婶子今日过来是有什么事儿找我么。”
杨文芳手往柜台那边指,“咱们借一步聊。”
江栀给背后的郭延使个眼神,郭延点头跟上,远远缀在她后面,还好现在多招了个人,他们两个人暂时脱离岗位,店里也忙得过来。
杨文芳在后面坐下,眼睛到处转悠着看看,“你这里生意不错呀。”
“是这样子,我和家里那个商量好了,马上要搬去其他地方了,这间铺子是想着要卖掉的,你现在不是正租着么,正好先问问你想不想买下。”
江栀的心也跟着提起来,确实快到了续签租契的时候,本来她准备过两天就去找牙人,没想到房东先找了过来。
按理说,房东最好带着牙人一起来,今天她自己一个人过来,又在铺子里看了这么久,总觉得有些见铺子生意好,想要抬价的意思。
江栀如实表达了自己的意愿,只是用词更模糊些,“我当然是想买下的,只是才来县城没多久,还没攒够多少银钱,也不知道婶子准备开价多少。”
杨文芳眼睛笑弯了,咳嗽一声,“哎呀不多的,跟我打过交道的都晓得我是厚道的人,怎么会乱要价哦。”
她说话的时候声音不太尖锐,但音调挺高,虽然嘴上说着自己厚道,可江栀并没全信她的话。
江栀对郭延使个颜色,端来一杯茶水,“婶子先坐下休息会儿,等店里打烊了再慢慢谈嘛,价钱万一被别人听去也不好。”
杨文芳哎呦叫一声,“还是你想的周到,我先等着。”
江栀回了后厨,心里还在计算该有的价钱,当初这间铺子报价一年租金五十贯,还了两贯钱,最终谈下来每个月四贯的租金,若是买卖的话……
她脑子里疯狂计算,脸上的神色没太大的变化,旁边的孟佩钰知道这是有事发生,也没去打扰她。
等铺子打烊,杨文芳果然正安静地坐在那里,江栀赶紧走过去,让其他人都先去休息,对方是个老太太,也不必过于紧张。
杨文芳笑得更和蔼,“你这里的伙计跟你一样,嘴甜得很。”她坐在这儿,没点什么吃的,茶水却没断过,半大小子也冲着她婶子婶子地叫,她年纪都可以做人太奶奶了。
江栀也客气回应,很快就切入正题。
“我和家里的商量了,这边位置也不是特别好,要价肯定不会太高的,不过嘛,铺子地方大,也不会太少的。”
江栀随着她的话语点头。
“这样,我先说个数字,一千贯,你觉得可以的话,咱们就直接找牙人签契,再去官府过个明路。”
江栀早猜到刚开始的数字不会太小,也准备好应对的话语,“婶子,这一千贯够我再租二十年了,我能不能干得动二十年还难说呢。”
杨文芳捂着嘴笑,“你还年轻呢,我这个老太婆还能干活,你怎么会干不动哦,那这样,我再减五十贯怎么样?”
江栀面色不变,“婶子,我是真心想要,难得我从下面村子里把一家人都带过来了,要是能有个稳定的地方,家里人不知道会有多开心,只是我们从村里来的,没什么积蓄。”
杨文芳想想今天看到的干活的人,男女老少都有,确实看着像一大家子,“好吧好吧,那我再退一步,九百贯怎么样?”
江栀继续磨,“婶子要是再少要点,今日我们就能去找牙人订立契约,钱我也直接当场给你,省得你再跑几趟,婶子也能放心地直接搬走,没什么后顾之忧。”
杨文芳一副拿她没办法的样子,两边各找了点借口,就此定下了七百五十贯的价钱。
两个人面上都挺满意的样子,杨文芳不忘调侃她,“这下能少干五年了。”
江栀得了好处,嘴上叫得更亲热。
话说出口自然算数,江栀去自己房里点了所有的积蓄,还差一点,又问方婶和郭大哥借了他俩的钱,才勉强凑够。
江栀让郭延再跑一趟,去听雨堂找裴照君再借一点,税钱和牙人的辛苦费还不够。
他们找的仍旧是那个熟悉的牙人,那人连着接了江栀两个大单,做事儿更细心,听江栀说最好快点解决,他动用自己的门路,抓紧去衙门那儿拿了盖了官印的印契。
这事儿就算尘埃落定了,江栀捧着文书还有点不敢置信。
铺子里的人也都挺茫然,王平率先开口,“这铺子就算是江姐姐的了?”
江栀点头,“是我们的了。”
王安跳起来,“以后再也不用担心搬家了!”
江栀撸一把她的脑袋,这丫头,就算不买铺子,总有她住的地方。
虽然是紧急情况下做的决定,但这事儿江栀也仔细思考过,经营一年,难得积累了许多客人,大家也习惯了这个位置,自然还是固定在这个地方比较好,再换个地方一切都得重新开始。
机会就在眼前,她自然也得把握住。
得了消息的裴照君急急忙忙地赶过来,见不是坏事儿才放心。
先前郭延找去的时候只说了江栀缺钱,他是信任郭延才把自己那儿所有的钱都拿出来,郭延走得急,都没说清是为了什么。
大家欣喜完散去,江栀也难得对着自己的心上人撒个娇,“现下我是分文没有了。”
裴照君倒是很想拍着胸脯说,别怕,我那儿钱多的是,但他也把所有余钱都拿给了江栀,还真不敢说大话,只能委婉地保证:“我这几天又接了几个单子,待会儿回去抓紧画,马上就有周转的钱了。”
除了图册,还有许多商人找他订制些挂在家里的画,裴照君什么画法都擅长,那些做生意的就喜欢这样好说话的,还能照着自己喜欢的挑。
前些日子同裴方海来往密切的一个生意人,找他定了副骏马图,挂在家里引得多人赞赏,正巧那商人就姓马,这图既气派又和他的名字有了映照,一时间许多商人拿着自己的姓名来找裴照君,都是问他自己该选个什么意象才好,既豪气吉利又能和自己对应上。
裴照君对他们这样的要求来者不拒,认真地按照他们的姓名挑选,沟通时又很耐心,一传十十传百,清源县的商人都晓得了那裴家的秀才儿子如今做着定制书画的生意,买来的画无论是挂在书房还是偏厅里,都很适合,显得他们也挺有文化。
去听雨堂买字画,既能跟上这股潮流,还能给老裴拍个马屁,主要这裴家小子没有那些书生的臭毛病,自家也做生意,可不会瞧不起他们这些大老粗,画得也是又快又好。
江栀被他的话逗笑,“不怕,咱们慢慢挣,手艺在不怕挣不到钱。”
只要两个人都向着更好的方向一起努力,就不怕未来的日子辛苦。
她不需要未来的夫君是什么高官显贵,只要对自己好,互相陪伴、心意相通,比什么都好。
如今他们两人常常能见面,感情比之前更浓,江栀总觉得中秋那时候就该是情感浓度的最高点,但这些日子以来,两个人的腻歪没少一分。
依偎在裴照君的胸膛里,江栀突然抬头,不小心撞到裴照君的下巴,“还真得再找你借点钱,马上铺子快过周年,置办的东西都没钱买了。”
现在家里剩的钱只够明天买菜了,总不能再去问人家小孩子要钱。
裴照君揉揉下巴,乖乖应承下来,“等我去找父亲拿点。”
他是真没有半分找长辈要钱的羞耻,这坦荡也受江栀感染,既然家里有条件,自己又有急需,干嘛要撑着面子受苦。
一家人和和美美的多好。
裴方海看小儿子是越看越满意,直接拿了一袋子银两来,小儿子多年不在自己身边,自己满腔父爱没空发挥,恨不得立刻再开个布行给他,不过他有了自己的铺面,那就得往这处使劲了。
这消息不知怎么走漏出去,裴家人都晓得裴照君缺钱了。
裴映川皱着眉毛,“这书画铺子到底不如布行挣钱,读书人没那么舍得,你嫂子非让我再拿点给你。”
关于裴照君不再科考的后路,他们夫妻俩私下里其实也讨论过,都还没来得及担忧家里产业的继承,裴照君就跑去自己找了个活儿干。
钟倩又一次对这个弟弟刮目相看,裴映川心里的愧疚也更浓,忍不住对自家弟弟更好点。
就连裴萱萱,都去箱子里取出她过年时收到的礼钱,分给了她叔叔一百文。
裴照君把这些钱放进箱子里,全带给了江栀。
江栀被那数目吓一跳,“要这么多做什么,这都够再买个铺子了!”
她只取了一点,剩下的又留给裴照君,“你拿回去,等成亲的时候还得花钱呢。”
提到成亲,两人心里也更添一层向往,要是这个日子再快点来就更好了。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