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劝和 清官难断家
什么时候模糊发现了自己的心意呢……
大概是那日, 从村里一路奔波到镇上摊子,他心里焦急之余又为自己能教她而感到庆幸,知道她识字之后为她开心又不免失落。
若真是佩服她的勤学, 那股遗憾又从何说起。
直到那刻他才知道, 什么敬佩, 什么愧疚,都是他不开窍时的歪解。
这些日子起伏的心绪不过是因为他心悦她。
只是认识以来, 她待他和其他友人并无不同,相处也很克制,裴照君心底并没什么把握, 自己如今只是个普通的书生, 如何配得佳人青睐。
还得做得更多、更多。
裴照君没意识地在纸上描画着, 原先的山水渐渐扭曲成一个人影。
他笔杆微顿,抬手想把这张纸揉碎丢弃, 纠结数息后又展平, 小心地夹进平日的练习图画里。
纸上那个人影自然不知不远处有人为她心绪百转千回,仍是兢兢业业地经营自己的小摊子。
那四人离去没多久, 又有许多熟客上门,她觉着熟悉的那位客人今日又带了新客来。
听他给一旁的两位家人介绍自己的馄饨, 江栀也配合地扬起笑脸,给她们做推荐。
等那人自己端着馄饨走开,江栀总算发现那熟悉的自助形态酷似刚刚才来用食的一个人——徐书生。
江栀再盯着那人的五官看,长相是不太像, 但再看他旁边的妻子,和徐书生就颇为相似了,一样是又大又黑的眼睛,不同的是岁月让她积累了几分沉稳。
看来徐书生长得像母亲, 但性格更像他爹一些。
这样一联想,这人追着她问的那些问题就不奇怪了,徐书生从前也最爱问些杂七杂八的话。
一旦想通一点,就会感觉前面的一切都有迹可循。
江栀仿佛堪破一个秘密一样悄悄自得起来。
一旁坐着的徐家三人也在畅聊。
徐老太太要了纯肉馅儿的,她虽然年纪大了,但向来就爱吃肉,不管那些养生的道理,光看外形就比自己儿子做得好太多,不过出来卖东西么,这也是应该的。
再尝一口,她就不说这些了。这肉馅儿,尤其有儿子昨日刚做的对比,当真是滋味美口感又好。
徐母也疑惑,“你确定你昨儿是跟这摊主学的?”
徐顺先点点头,又想到什么似的两眼一亮,“熟能生巧,怕不是她天天做才能做这么好吃,我回家也多练习。”
谁知听完这话,母亲踹了他一脚,妻子给了个白眼。
两人异口同声,“真想吃了出来吃就行,你那股劲还是留着练练别的吧。”
吃完馄饨,徐顺还想再去问几个问题,被一旁的两个女人一边拉一只手,拦住了。
三人回家的路上,徐老太太数落他,“你呀,也是个糊涂的,人家开店的方子能告诉你?别折腾了,回家看看皓儿吧,没跟咱们一道吃晌午饭,也不知道饿着没。”
才吃了大份馄饨没多久的徐子皓打个嗝,摸摸肚皮又站起来摇头晃脑踱步,酝酿首新诗,嗯……今日就以这馄饨为题吧!
留在原地的江栀不知怎的,今日心里总有快意,人也轻盈,她只当是见到旧日书院故友,知道他们过得不错,心里松快。
这股畅快之气又让她生出大做一顿菜的冲劲儿,是以收了摊子她又去街上逛逛。
门口菜摊子不剩什么,她便转头去了那日买泡椒的酱菜店,自那日找到这家店后,凡是有酱菜需求,她都是来这儿购买。
进去时却感觉气氛有股莫名的压抑,细看一眼,江栀就晓得这股违和感来自哪里,上次来这店里,这夫妻俩很是热情,虽然一个负责结账一个带着她看酱菜,两人都是笑着。
今儿两人却离得远远的,都沉着张脸。
江栀心下顿悟,这是吵架了。
但她脚已经迈进来了,那夫妻俩也瞧见她了,也不好再退出去,只能继续往里走。
走进店里没几步,两人都跑来给她推荐。
左边是女方的声音,“妹子,近日新做了些榨菜,你要瞧瞧么?”
右边又传来男方的吆喝声,“妹儿啊,你之前问的那豆瓣酱过段时间就能做了,到时候你别忘了再来看看。”
江栀都很喜欢,全应承了。
那两人对视一眼,江栀隐隐感觉到那股火花在她身上燃起来,这下她也知道了,这俩人是吵架了。
夫妻事她断不明白,装作一副不清楚的样子继续看酱菜,店里摆着的榨菜是腌制过的瘤头芥菜,红彤彤的一大块并没切开,放着也好看。
过几日就回村取车了,江栀便多买了几块,正好带点回去给方婶,这榨菜送粥最好,要是忙起来没空做菜,简单切一点就能偷懒。
见她买了许多榨菜,女方的脸色得意起来,但没一会儿,江栀又去买了点辣菜,那男方也挑衅地看妻子一眼。
江栀懵懂,这看起来更像是场销售比拼,自己无意中成了那擂台。
她本想结完账就离开这儿,却没料到女方直接问她,“妹子,你也是老客了,姐姐想听句心里话,我这店里辣菜和本地的你更爱吃哪个?”
江栀为难地看一眼这夫妻俩,但他俩都炯炯有神地盯着自己,想着自己反正是个客人,他们再怎么吵,也不能把怒气撒到自己身上,江栀索性心一横,真说了几句心里话。
“我都爱吃。”
话音刚落,就看这俩人表情都有几分不满。
江栀晓得让你二选一的时候你说个都喜欢跟糊弄人一样,虽然不知道他们夫妻闹别扭的原因,但她也愿意把自己的感受说出来,这样想着,她又补充几句:“镇上都卖本地的酱菜,这辣菜就是咱们店里最独特的了,我第一次也是因着发现那泡椒才进来。”
没等那男方得意几息,江栀又继续补充道:“但镇上多数人不爱吃辣,平日里还得是酱菜更畅销些,这两者相辅相成缺一不可,非让我选我真是选不出什么,像今日我不是就都买了么。”
又说了几句,江栀趁那夫妻俩原地思索的功夫提着买来的东西溜之大吉。
江栀大约能猜到这场比拼背后更多是两个人对这个小家庭里贡献值与话语权的争抢,她作为买家,还是想看夫妻俩其乐融融,食物种类更多才好。
她走开没多久,那夫妻俩沉默一会儿,男方先开口,“听见没?人家说我的辣菜最独特。”
女方也不甘示弱,“还说了我的酱菜卖得好呢。”
真打破口子反而气氛好了许多。
他们本就是因小事起的口角,来得快去得也快,心底也知道对方对这家小店的付出,拿江栀那话当个台阶就下了。
“笑什么?还不赶紧研究你那豆瓣酱去,下次妹子来,没买着的话我看你怎么办。”
江栀带着买来的酱菜和鲜肉回家,先把那榨菜清洗干净再切成条状,这榨菜已经带了点咸味,炒肉丝时她特意少放了盐,尝一口味道正好,这榨菜咸里还带着一点极淡的甜味,是东江镇爱吃的咸鲜口。
榨菜水分挤得干净,咬下去咯吱咯吱的脆爽极了,肉丝虽没挂芡但提前腌制过,吃起来极为滑嫩,一口包住榨菜和肉丝,虽然都切成了条状,口感泾渭分明却又相互融合。
说是做一顿大餐,但拢共也没买到什么菜,她只炒了个榨菜肉丝,并着今日剩的馄饨一并吃了。
因为提前知道这几个书生会来,她今日又多买了斤肉,备料不免有更多剩余。
还好自己如今吃得多,每日也按照前一日的销售灵活调整,不会有太多浪费。
江栀刚来镇上时就腌下了一缸咸蛋,挑了两斤新鲜的鸭蛋,晾干后晒了个太阳,在白酒里滚一圈,又放进盐碗里均匀裹一层盐密封着,她爱吃出油起沙的,按理该腌上一个月才够好,如今才过去半个月多,显然不能吃。
但今日吃了榨菜后她又有些馋了,收拾完碗筷就跑到街上买了一斤咸蛋,打算今日自己先吃一个,剩下的也给方婶带回去。
正准备回家时却闻到一股再熟悉不过的香味,伴随着小女孩的吆喝声在街上飘荡,“栀子花~新鲜的栀子花~”
江栀闻言赶忙走过去瞧,她出生在栀子花开的时候,这是前世母亲还在时就告知她的,因而她从小就最爱栀子花,如今确实也到了栀子花盛开的季节。
原身与她有缘,出生日期一样,名字的由来也差不多,或许也是自己能在这里再活一次的原因。
前世就常有些老奶奶连着叶子一把把地卖新鲜的栀子花,那香味经久不散,甚是好闻,那时候江栀碰上了也总会买上几朵带回家。
见这里也有的卖,江栀自然高兴。
那小女孩篮子里剩下没几朵栀子花,江栀索性全要了。
一路小心翼翼地捧着栀子花回屋,江栀找个盆接上水,把藏在怀里的花放进去,端进卧室放在床头的桌上,凑近再闻一口。
浓郁的甜香扑个满怀,但这香味不腻人,或许是常伴着绿叶出现,江栀总觉得这股栀子花的香味有一股清凉的绿意,那股凛冽从浓香中钻出来,直直地绕着她打转,刚刚在街上奔走的薄汗也被这清香的凉风晾干。
可惜如今住的屋子没有院子,不然地栽几株栀子花,能日日赏花更佳。
还来不及生出更多遗憾,那股清透的香味又幽幽地散了过来。
江栀轻轻摸一下那洁白厚润的花瓣,嘴角漾出一个浅浅的笑,无论什么境况,只要有心赏花,这香气易得又绝不辜负夏景。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