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葱油 一里香小馄
算着日子差不多了, 江栀又回了趟山溪村去李瓦匠家拿自己订的桌子,早预料到李瓦匠做的东西肯定不会差,但拿到手她仍是很惊喜, 桌子造型小巧又方便携带, 虽然用的料子并不名贵, 但做工极佳。
前些日子做的糖渍青梅已经可以吃了,其余两种还需要等待些时日, 江栀这次又顺便带了些回来。
李瓦匠看对面丫头递来的一小盒青梅面露难色,犹豫了会儿还是说了实话,“我年纪大了, 牙口不好, 真吃不了太酸的。”
江栀搓搓衣角, “欸……其实这次的是拿糖渍过的,保证没上次那么酸了。”
这次她长了教训, 自己先尝了, 这糖渍过的青梅并不是纯甜,而是酸甜交织, 去除了苦涩味,可以当个零嘴果子吃。
不过它仍保留了部分酸脆, 李叔受不住酸,江栀就不再推荐了。
等回了方婶家,就听方婶正在大声训斥着什么,江栀以为出了什么事儿, 忙敲门唤方婶。
方怀英过了会儿才听到江栀的呼喊声,赶着去给她开了门。
江栀进了屋内也没见第二个人影,满脸疑惑地问方婶刚刚在跟谁说话。
方怀英重重呼出一口气,“还能有谁, 这小祖宗。”
江栀顺着她头点着的方向看,原来说的是小黑。
方怀英帮着江栀卸完行李就开始告状,“我一直记着你说的,这狗不能吃太咸的,日日给它控制好,谁知道这家伙今日连着偷吃了几个咸蛋。”
方怀英自己也没养过狗,村里养狗也挺糙的,之前看江栀说得头头是道的,一切也就按照她说的来。
江栀赶紧去瞧小黑,脸还是那么黑乎乎的,不像后世别的白狗偷吃后泪痕明显,但眼睛那儿也分泌了些脏东西,江栀拿布给它擦擦。
小黑也知道自己犯了错,刚刚才挨了一顿批,乖乖地任她给自己擦脸。
等江栀帮它擦完脸再去看这小东西,那琥珀色的眼睛正专注地看着自己,一时也不知该帮它说话还是跟着方婶一起教训它比较好,真是个贪吃的。
她腌的那鸭蛋,自己空口吃都有点咸,小黑居然全给吃了。
方婶领她去案发地看,“不知什么时候学的,伸成个长条够着偷吃。”
是个聪明机灵的,只是这聪明用在了吃上,江栀也有点哭笑不得。
不过回想下,每次小黑只有自己回村才有些肉吃,平日里吃的多是些菜汤泡饭,江栀琢磨了一下,就朝方婶建议:“婶子,不如你每隔一日掰个鸡蛋的黄给小黑吃,也给它补充补充营养。”
鸡蛋算是村里易得的补品,对人对狗都是,只是得注意着频率,吃多了也不好。
如今自己挣的钱更多了,每次回来带给方婶的铜板也加了,就当再补个小黑的餐食费。
方怀英也是极疼小黑,刚刚训狗并不是心疼那咸蛋,而是担心小黑的身体,因此听江栀这么说,直接就应下了,反正她自己家就有鸡蛋。
江栀看一眼那装着咸鸭蛋的袋子,再瞧一眼在灶屋外面偷偷摸摸观察的小黑,走过去拍一下它的脑袋,“你呀,倒是有眼光,专挑我做的吃。”
镇上买来的在另一个袋子里,没见它碰。
小黑汪汪叫两声,跑远了。
江栀看一眼灶屋地上摆着的东西,“婶子,这吃的以后还得往高了放,小黑越长越大,能够到的地方得更多了。”
方怀英深以为然,跟她一起把东西往高处挪挪。
两人收拾完灶屋,江栀掏出一盒青梅,朝方婶献宝,“婶子你尝尝,我照你说的做法腌的青梅。”
方怀英看她眼神水汪汪的跟小黑似的,顿觉可爱,接过尝一口,酸酸甜甜又有青梅本身的果香,吃着还挺有趣。
吃完一个又拿了一个,方怀英也不忘多夸几句,“做得真是不错,我随口说两句,主要还是靠你自己琢磨。”
江栀刚刚在李瓦匠那儿受的伤这才弥补过来。
两人嘻嘻哈哈地尝着梅子,江栀看远处玩球的小黑又想到什么似的突然扭头,“前头买的不倒翁它没试着吃吧。”
那不倒翁可不是能吃的东西。
方怀英哭笑不得,“那么大个东西呢,小黑也不傻,闻着就知道不能吃,不过它倒是挺爱玩的,常拿个爪子扑腾一下。”
江栀这才放心,小黑馋归馋,脑子还是好使的。
看方婶对糖渍青梅接受良好,江栀也放心下来,不过这次她做的不多,能送给友人的量也少。
隔壁二虎也习惯了她时常回来,笑呵呵地接过她送来的青梅。
“哎呀妹子,上次你送的那些被我娘泡酒了。”方婶后头还来他们家帮着江栀解释了,结果前些日子江栀回来又来问了一嘴,也是够操心的,他也交代一声,免得她心里难受。
江栀更松口气,和二虎又寒暄了两句才离开。
等她走了,二虎打开盒子取一个梅子尝尝,上次他是被酸到了,但他闻着这次的有股甜香,应当不错。
酸甜清香,二虎一个接一个地吃,等听到大哥唤他的声音,才发现盒子里就剩了两颗。
他装作没发现的样子把盒子合上,回他哥,“咋了?”
张龙对他弟熟悉的很,看这样子就有些心虚,围着他走了一圈,就瞄见他手上拿了个盒子,“这是什么?”
二虎把盒子往身后一藏,“没什么。”
张龙绕到他身后抢过这盒子,“我都看见了还藏。”
打开一看就剩两颗梅子,他也懂得了,“好啊,别人送的东西你自己吃独食。”
二虎弱弱地辩解,“这不是还有两颗么。”
张龙把盒子合上放桌上,他可没弟弟那么馋,“你一人吃一盒,我和娘就只能一人一颗是吧。”
二虎嘴比脑子快,“两颗都给娘。”
看他哥瞬时黑了几分的脸,二虎又哼一声,“你都快成亲的人了,还跟我抢吃的啊。”
提到成亲,张龙也有些不好意思,不再跟弟弟胡闹,找了个由头出去了,连先前明明是有事儿找二虎都忘了。
二虎有些得意,自从他哥定亲了,每次一提这事儿,他就害羞,什么都来不及跟自己计较了。
他把盒子放自己屋里,等晚上娘回来了再给她,放外面怕自己又给忘了。
***
江栀回了镇上就开始琢磨那日受黄大宝启发产生的灵感,小馄饨外观上其实更类似云吞,常用皮子捏个鱼尾形就行,比她现在卖的大馄饨皮更薄。
这叫法其实也就是后世不同地区的差异,当然从馅料、面皮到汤底的各种工艺也有区别。
不过她在这里,也不讲究搭配规整,更不在意命名。
江栀目前不准备再改动馅料,日后若是开成铺子有了帮手,可以做更多区分,比如这小馄饨的肉可以捶打得更弹牙些,目前自己一个人做小馄饨,还是只准备在皮子上做些改动。
做小馄饨的皮她加的水更少些,还加了碱防烂,又放了淀粉防粘,只取了半斤面粉试验,做出来快八十张皮子。
小馄饨包入的馅料少,每碗给的分量也该更多些,江栀仍是做了小、中、大份的区分,小份给二十只,中份二十六只,大份则是三十二只,每个馄饨按五厘计价。
次日,江栀带着两种皮子出了摊,今日她除了多加了种馄饨外,又做了另一层改变。
农历四月下旬,本地的洋葱、大葱也渐渐上市了,她这推车做了三口灶眼,留着的那个也派上了用场。
前几日她又去买了口锅,正好用来炸油。
先前她用的葱油都是在家里做好,封在罐子里带来,今日她却准备现场炸制。
更配合小馄饨是其一,另一个原因自然是那葱油的香气极其霸道,更能吸引客人来。
江栀将切碎的红洋葱碎、葱白依次下入混合了猪油的冷油中,等这两样炸制金黄,再加入姜末、蒜蓉,全程小火熬制,不停搅拌,关火后她又加了点白芝麻。
黑葱油主要靠关火后的焖制,本来焖上一夜,颜色会更深,香味也能更加被激发,但她主要目的是拿来吸引客人,这第一日就现制更好。
等她这黑葱油焖得差不多的时候,果然有吃朝食的客人闻着味儿寻了过来。
王大和王二就是其中两个。
他俩本是去买点馒头垫巴下肚子,等晌午了再去吃顿好的,但走到那馒头摊子却总有股莫名的香味勾着,那香味越来越浓,显得嘴里的馒头没滋没味的,两人一路嗅着往巷里走,好在这南市街路修得直直的,也没什么大拐角,两人很快就找到了这馄饨摊子。
这摊子上摆着辆推车,但两人扫过一眼,也分辨不出是什么东西这么香,便直接问这摊主。
江栀听他俩的问题,手往盖着的那口锅一指,“是我这葱油的味道。”
原来只是调料,并不是现成的什么吃食。王大王二本有些失望,但这味道实在勾人,两人便要了碗馄饨,听这摊主的报价,那新上的小馄饨有肉,价格也比大的更便宜。
想着早上少吃点也无妨,两人都要了碗小馄饨。
那黑葱油也焖了半个多时辰了,江栀打开盖子,往他俩的碗底加上一勺,再把锅盖好。
王大、王二对视一眼,迫不及待拿勺挖一个,这馄饨小,皮又极薄,拿筷子夹了几次没夹起来,两人便放弃了用筷子比划,直接用旁边放着的勺子。
先前他们闻到的那股香味释在汤里,但拿勺子挖的时候,那一勺不仅躺着捏好的小馄饨也蕴着满勺的汤水,因此这第一口,两人就尝到了黑葱油的那股焦香。
葱香混合着猪油的香气,汤味醇鲜,那小馄饨一口一个吃着也不费力,没一会儿功夫就吃了个干净,两人摸摸肚子都觉得十分满足。
他俩是新客,并没尝过这味道,对于老客来说,这差别就会更明显些。
李武从前早上就爱来一口馄饨,但从前的大馄饨扎实,他都是隔几日才来一次,今日添的这小馄饨,皮薄又滑,肉嫩也弹,那皮子几乎不用咀嚼就能在嘴里化开,只剩下一团团新鲜紧实的肉带着油脂香气在口腔滑来滑去。
而新上的黑葱油和从前用的葱油底只一字之差,但味道却有明显区别,比之前的更有焦香味,香气更复杂,那甜味也更明显,他试着捞一勺那黑色的部分,焦香气更深沉还伴着极淡的微苦,果然还是配合在汤里混着吃更香些。
结账时他不忘朝江栀夸一夸今日做的这些改变,自己隔老远就能闻到她这新葱油的香气。
江栀抿嘴笑,后世那叫千里香馄饨,自己这个起码也能称得上是一里香小馄饨。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