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喜宴 大展身手
这夜总是惊醒, 江栀总恍惚觉得天亮了,从枕头上稍微仰起头观察外面,天幕还暗着, 除了蛙叫声几乎听不见人声, 确认时辰还早她又躺下, 就这么来回折腾了好几次,总算等到天有隐隐亮起的意思。
今日方婶也得早起, 江栀也就没再缩手缩脚的,她醒后没多久,方婶也起来了, 两人抓紧洗漱, 走到屋外时, 小黑在窝里蜷成一团睡得正香。
天气热起来,小黑是个机灵的, 夜里就睡在外面, 更凉快些。
但它也享受不了太久,随着村里婶子聚集在包婶家, 重叠的说笑声让它从梦乡里醒来,小黑伸展四肢, 往屋里走,果然它的狗盆里已经放好了早饭。
江栀几人也吃好了朝食,他们简单吃了几个馒头,外出打猎的郭大哥前几日已经归家, 早在他出发前,张龙婚期就已经定下,他算着日子提前赶回来,不至于错过童年玩伴的喜宴, 毕竟他也得帮忙。
到了包婶家,迎亲队伍已经准备好了,郭大哥和二虎都跟着去,花轿仗仪贵,包婶子去借了头神俊的毛驴,给它也扮上了红花,到时候新娘子就和张大哥一起骑着驴回来。
江栀扭头看一眼那群人敲锣打鼓往桃花村走,就赶着去做自己的工作了,这喜宴选在晌午,留给她的时间并不多。
等她进了灶屋,外面的吹打声也渐渐走远,食材全部就位,来帮忙的婶子们也陆续赶到,早到的已经在洗菜了。
今日准备的几道菜多数用到猪肉,又有需要久炖的,江栀按照需要的时辰不同,依次备菜。
首先就是得把这蹄髈炖下,于屠户那儿买来的猪肉干净但她还得再处理一遍,江栀把蹄子依次在火上烧一通,把没除净的毛再燎干净点儿,也能去除那股猪皮的腥味,等十个蹄髈处理好,再叫来帮工的婶子们一起把这蹄子皮刮干净,接着江栀把蹄髈放冷水里泡上,去除部分血水。
这中间的功夫江栀就去处理五花肉,和其他婶子一起把肉切块,另一部分前腿肉也一起切碎成肉糜状,这部分活计她日日干很是熟练,速度遥遥领先。
江栀把五花肉先拿去炖上,再来做这肉圆,和之前自己做过的肉丸汤不同,今日这丸子得先用油炸过一遍,猪肉馅打入葱姜水,再加了鸡蛋、淀粉、馒头屑和其他调料,搅打上劲后她从虎口挤出丸子,在热油锅里一个个炸定型捞出来,有婶子帮忙控制着火候,出锅的丸子色泽金黄没有黑点,江栀把这些肉圆拿去放凉控油。
接着又去忙白斩鸡,鸡已经被清理好,江栀只需要负责制作,大锅里加好了去腥的黄酒、葱结和姜片,江栀拎着鸡往开水里浸三次,再放进冷水里紧致鸡皮,再放入料水中浸泡三刻钟。
等这些忙活完,蹄髈也已经泡好血水,这炖蹄髈花的时间最久,江栀赶紧把它们转到大锅里,先焯水,再倒入提前炒好的糖色给蹄髈上色,添上其余调料后慢慢炖上。
江栀去净把手,又掏出布巾擦擦汗,其他婶子跟着忙活半天也累了,都端着碗喝水,江栀也坐在凳子上喝上几口。
稍微歇息一会儿,江栀又回到灶屋去忙那八宝饭,糯米昨晚就泡上了,这部分前头的工作简单,只需要先把糯米蒸熟,她早上又嘱咐了一遍,婶子们已经帮忙蒸好,江栀检查了下状态,已经蒸透了。
江栀趁热把糯米饭拿出来,和猪油、糖拌匀,再一层豆沙一层糯米地间好,碗底放了几颗蜜枣,等倒扣过来,那枣子正好就在顶上,这八宝饭最后上,等宴席开始前再蒸个一刻钟就好了。
一番忙活,日头越来越高,剩下的工作等宾客差不多来了再开始,方婶中间来看过江栀一次,她在外面帮着包婶做一些调整,确保喜联、灯挂等布置尽善尽美,还拿了个果子来投喂江栀,江栀乐呵呵地吃了,问外头的进度。
方怀英心疼地给她擦汗,“快了,估摸着该到村里了,我也得出去忙了。”
江栀思考了下流程,接下来就是进门、拜堂了,等拜完堂就该上菜了。
她把头顶的布巾再扣牢一点,继续投入到准备菜式的工作中。
红烧肉和红烧蹄髈的收尾工作交替进行,这两样都得在炖煮好之后收汁。
听着堂屋那边拜堂仪式快结束了,宾客的喧闹声也越来越大,没一会儿前头就来人通知可以上菜了,江栀便让人先把白斩鸡端上去,这鸡刚刚浸熟后早就端出来剁成小块装盘,又淋上了姜葱酱,它是冷菜,正好放在第一个出场。
院子里,许阿柱嗅了嗅鼻子,朝旁边的李老根说一句:“好香的肉味儿。”
李老根眯着眼睛往远处瞧,“看见了,菜来了。”
等鸡上桌,两人还有些失望,这鸡看着白白的,能有什么味儿啊。
但怎么说也是肉荤,那失望没持续多久,两人就赶紧抬起筷子,这一桌子坐了十个人呢,不早点下手,肉就没了。
许阿柱离盘子近,他们这桌又没小孩的,他手快选了个看着像翅根的位置,把鸡塞进嘴里,入口就是弹牙的鸡皮,这鸡皮弹却不过紧,鸡肉更是滑嫩,葱姜酱完全裹住那口鸡肉,那股微辣的辛香味没有覆盖住鸡的醇香,反而更凸显出鸡本身的清甜。
黄大宝那桌的人默契地把腿、翅的位置让给了他们两个小孩,黄大宝摆弄着碗里的鸡,悄悄朝他爹说:“爹,这是我们家的鸡对不对?”
黄爹对他点头,这鸡都是朝他家订的,包玉珍还特地嘱咐要没下过蛋的嫩鸡,亏得他家鸡多,才能满足她这个需求。
等黄爹吃了才知道,为何要做这么个要求,这桌上的鸡肉质细嫩爽滑,非得是嫩点儿的鸡才能有这口感。
院子里的大家都是没几口就把鸡分吃了,在他们刚把鸡夹到碗里的时候,红烧肉和红烧蹄髈又接着上来了。
连着两样红烧的猪肉摆上来,大家也不会嫌菜式重复,前头江栀其实问过,真的要上这么相似的两道菜么,但包婶她们都说村里大多这样,来吃席的就爱这口大肉,江栀也就不再做改动。
豆腐黄瞧那两盘大肉,一块块规则的红烧肉泛着油光躺在盘子里,那蹄髈更是晶莹,琥珀色的一整块大猪蹄,骨头朝上坐在盘里,浓稠的酱汁聚在盘底,等第一个人去夹它的时候,整块肉都颤巍巍地晃一下,又漏出更肥嫩的内里。
哪个爱吃肉的能受得了这画面,一个个的先把筷子往蹄髈那伸,爱吃肥的就扯那外皮,喜欢瘦的就往上面更贴骨头的地方拽。
豆腐黄更偏爱那外皮,送进嘴里,炖到黏糯的猪皮胶质感明显,那一小块猪皮在嘴里滑一下,直接就融化了,那股带着甜香的丰腴来不及细品就淌个干净。等他再想去夹一块,就见盘子里已经空了,只能赶紧去夹红烧肉。
这包家是舍得花钱的,肉都是用的五花肉,一整块肥瘦分明,肥肉部分透亮,瘦肉部分色更深沉些,如今盘子里剩的也不多,他赶紧去夹两块,一大口吃进嘴里,比刚刚的蹄髈多吃到一层瘦肉的味道,这瘦肉一点不柴,酥烂又吸满了鲜甜的汁水,中和了肥肉部分的浓稠。
米饭也早上了,第二块肉他没忍住放到饭上,让那汤汁浸泡住米饭,这米饭吸透了那股油润的咸鲜,吃起来更香了。
外面吃得热火朝天,灶屋里也不停忙碌着。
接下来要上的是两道素菜,很是快手,蚕豆煲比之前江栀私下做过的多加了味洋葱,香味也更浓烈。
等素菜端出去,江栀又来准备剩下的菜式,也不复杂。
鱼已经蒸好,包婶买的是鳜鱼,口感不如前两个月好,但肉质也很嫩,江栀主要负责把控火候和调配那淋着的酱汁。
三鲜汤里放的是鸡蛋、木耳和豆腐,刚刚炸好的肉圆则和夏菘一起煮成汤。
李瓦匠坐在席间很是沉默,他只夹离自己近的菜吃,这蚕豆煲就正巧摆在他跟前,同桌人还忙着聊刚刚猪肉的味道,他已经吃了不少蚕豆了,味道一点不比刚才那口肉差,青碧色的豆子被焖得绵软,酱料的咸鲜和葱油的浓香挂在每一粒蚕豆上,抿掉外壳,那层豆泥的味道也更突出。
桑叶黄刚刚吃的肉多了些,正巧拿那素菜清口,味道很是清新,鸡蛋炒得蓬松喧软,芹菜选得极嫩的没有老筋,和木耳一起咬下去咯吱咯吱的。
等那鱼上桌,众人更是惊奇,程秀秀听旁边人同她爹攀谈,“这鱼上面铺的什么,一圈圈的。”
她仔细看,那一圈圈的看着像是葱丝,咬一口果然是,爹爹给她夹了一大筷子鱼肉,那鱼肉蒸得极为细嫩,不同于往常宴席能吃到的红烧鱼,这盘清蒸鱼长长的一条看着很是清爽,吃进嘴里也更能尝出鱼肉本身的鲜甜,虽然几道菜看着都用到了葱,但和不同食材结合起来,味道却很是不同。
剩下的两道汤一上,大家才有些惊觉快到末尾了,但那肉圆又是一个荤菜,棕褐色的表面在汤里滚得略有些逸散,宋爹舀起一个丸子,外皮透着油香,内里绵密湿润,那肉糜仍有颗粒感,肉汁锁在这圆球里,咬一口还有夏菘的鲜甜。
有刚刚没顾上吃饭的,这时候就拿这汤泡上,呼噜噜几下,碗里的米饭就空了。
等真正收尾的八宝饭上场,院子里的人边挖一勺这油润清甜的八宝饭边交谈。
新娘那边的亲戚单独坐了一桌,悄悄聊着,“这桌菜做这么好,张家既有诚意,怕是实力也不俗啊。”
本村的人则更了解些,有好奇的就互相打探起来,“玉珍哪找的厨子,这味道我可从没吃过。”
这十里八乡的拢共那么多厨子,人脉广的村人都吃了个差不离,今日无论哪道菜拿出去比,往日的厨子加起来都比不过,哪怕是每次席上都有的红烧肉,差点的厨子给你囫囵煮了,肥肉部分根本没烧透,他们虽然馋口肉,但那腻死人的大肥肉吃着也不舒服。
哪里像今天这菜式,卖相规整,味道更是精美。
今日这摆盘自然也是江栀精心调整过的,她向帮工的婶子们做个示范,让她们按照自己摆的第一盘一样摆放,是以端出来的菜才那么有观赏性。
许阿柱今日是吃了个心满意足,也愿意和那桌上的人透个底,“我家婆娘就在灶屋忙活呢,昨晚回去就跟我说了,今日主要负责下厨的是隔壁郭家那口子带到家里的丫头。”
李老根听他一说也记起来了,那丫头和怀英一起去他家要了狗的,就记得她能说会道的,没想到手艺也这么好,“姓江的那个丫头吧,我也有印象。”
这话也让其他人陆续想起来,有好事的朝桌上坐着的冯大力拱火,“那不就是从你们老冯家出去那个么?”
郭家平白无故多一个丫头,但凡有点好奇心的村里人也早知道江栀的来路。
冯大力和杨春花对视一眼,他们可从没吃过这丫头做的菜,哪里知道她有这本事。
八卦的婶娘又多说一句,“嗐!那就不意外了,这丫头在镇上摆了个馄饨摊子呢,前几天我路过看了一眼,生意啊,红火得不得了!”
这事儿冯大力他们就更不知道了,杨春花在桌底下掐冯大力一把,冯大力皱个眉头,把她手挪开。
作者有话说:
写着写着感觉阿栀累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