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结果 唯有真诚
江栀已经很久没有这样带着忐忑的心情期待第二日天亮的到来, 来镇上摆摊的日子规律平静,偶尔遇到些不满意的客人她也能很快处理好纠纷。
众人口味不一,江栀尽量贴着镇上人的偏好去调味, 纵使这样也不会让每个人都达到心理预期, 尤其是冷吃馄饨打出了名声, 常有客人带着十足的期待来,又因没有想象中的那般美味而失落。
吃着不合心意, 有的人选择默默离去,也有人会当场挑衅几句,除了江栀温声的安抚, 摊子上坐着的客人也会帮她撑腰。
偶尔还能遇上想逃单又或是嫌弃价格的客人, 但这样的情况也能妥善解决, 从这摊子只是书院门口单薄的一张桌子开始,就有人愿为她打抱不平, 更何况扩大规模的现在呢。
镇上许多住户也靠经营生意来维持生活, 这样的人最能共情她的处境,大家都信奉同样的交易准则。
这种和客人间产生的小矛盾发生得不频繁, 也很快就能平息。
这次面馆发起的外部竞争虽然带来了麻烦,但一时的逆境更会逼着她去思考, 去改变。
同以前从口味着手不同,这是她对经营方式的一种新的探索,但这选择是她基于前世经验的尝试,到底能不能和这个时代融合, 又能不能满足摊位上的客人,还得等明日的反馈,正因这反馈不像上新一样能第一时间感知到,江栀此刻才会这样紧张又掺杂着些雀跃。
没有辜负她的期望, 第一批选择外送的客人有三个都在次日来了摊子,其他食客都好奇地围着他们询问体验如何。
孟丰老神在在地沉默一会儿,等其他人被他吊足了胃口,才终于舍得把自己的感受描述出来,“若是懒一些,当真可以选这外送,只要开个门拿个盘子,其他什么都不用做。”
“那外送的小哥手又快又稳,哧溜一下,馄饨就滑进盘子里,摆得也好看。”
“至于滋味嘛,同这摊子上差不了多少,馄饨完全不粘连,芝麻酱给的也足。”
其实客人最介意的就是味道问题,因为面制品时间久了难免坨到一起,虽然这冷吃不带汤水,但若是被酱泡久了皮子怕是也会烂了。
听他说味道没差,其他人反而更好奇了,都齐刷刷看向旁边的江栀。
没错,江栀也在这凑热闹的人群里,她很想听听客人的反馈,正巧大家都在好奇,也没人急着吃馄饨。
这倒恰好给了她展示的机会,江栀回推车那儿,拿出自己准备的食盒,“我这盒子里做了分隔,馄饨还有另一层包裹,都密封着,所以表皮也不会晃破,馄饨又抹了油,不会粘一块儿,酱料则放在旁边这个小盒子里,等送到大家的住处再给拌上。”
胆大又好奇的客人凑近仔细瞧那食盒,里头用来装馄饨的那层卡得正好,盒盖还有暗扣,怪不得拎着走也不会出事儿。
她回答得仔细又真诚,其他客人更放心,都有些跃跃欲试。
但江栀反而有些困扰,把昨日她自己一个人冥思苦想都没找到应对的预定问题抛给食客们。
一旁围着的客人都笑起来,有人首先发问,“小姑娘,你这摊子还准备开在这儿么?”
江栀点头,她目前并没有换位置的打算,钱都交了好几个月呢,舍不得轻易变动。
那客人接着说道:“拿我举例,什么时候会叫这外送,要么是同这后生一样,第一次想尝个鲜,要么是家里人不乐意做菜了,我这个当家的受个累,出来跑一趟。”
江栀抬头看这位说话的客人,是个有些年纪的老伯,胡子杂着花白色,眼神透着岁月沉淀后的智慧。
他又接着补充,“从前要是懒了,一家人都得汗津津地出来,如今姑娘给了方便,我们遣一个人走上一趟,家里其他人更不用动,坐着就能吃上馄饨,比叫帮闲便宜,又轻松许多,怎么还能嫌不够尽善尽美?”
要不是江栀知道自己根本没请什么托,她都得以为这老伯是自己找来配合表演的,话里都在夸她。
但他的话很有道理,江栀又仔细品读了一遍,是了,自己一直代入后世的想法,总觉得人都来了摊子再叫个外送很不划算,所以她一直说的是前一日预订,次日能吃上,这说法又让她陷入了客人该如何续订的困境里。
但也存在许多像老伯形容的情形,一家人坐在一起,让家里年轻的小伙或是贪玩的孩子跑上一趟,又或者一群友人聚会,抽签选个运气差的出门,只需要他们付个钱,郭大哥就会把馄饨送过去。
江栀带着尊敬,朝这老伯拜了一下,那老伯说声不敢当,两个人的脸上都漾起真心的笑容。
人群中的第一句当真能引导走向,其他还没想清楚问题关键的客人就受这老伯感染,当即觉出江栀的不容易来,这馄饨摊子比酒楼便宜,又大胆创新,他们能有什么不满意的。
摊子的位置固定,冲她这些日子的行动来看,哪怕是前一日定了馄饨的,也不怕她第二日跑路。
“小娘子莫担心,就冲你这用心,明儿我就让家里那口子不做饭了,我一家人都吃你这馄饨!”
后头来的客人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就瞧见一群人站在一块,都在喊着什么我也是我也是,起先还当是又出了什么新口味,大家都在争着点,等闹清楚了经过,还觉得这群人太夸张。
但没多久他们也被这气氛感染,都想着预订明日外送表达下自己的支持,摊子的老客哪里能不清楚如今江栀的困难,毕竟那面馆的吹打声还在耳边呢。
还是江栀制止了他们,“多谢大家的好意,我这儿就只有一个哥哥帮着送货,食盒也只备了十个,多了怕忙不过来,也耽误大家用餐的时辰。”
摊子上的二十几个人这才冷静下来,又觉出腹中饥饿,先把今儿的肚子填饱才对。
不过尽管江栀劝阻,今日还是接到了十几个预订的单子,而第二日又会有多少人当场来叫外送也未可知,食盒洗净晾干需要时间,江栀又去那店里买了十个,她光顾的次数频繁,购买的数量也多,老板给的价格更优惠。
连着几日,这股抢着叫外送的热潮都未散去,除开多了清洗食盒这一步,江栀没什么觉得不适应的地方。
而郭延,起先江栀也怕他累到,毕竟从第二日开始晌午的单子就变成了三十多份。
点餐的人没那么多,但他们通常一订就是一家人的份量,数量就这样累积起来。
但郭延面不改色,两只手提着四个空盒子回来,“比我扛野猪轻松些。”
好,好吧,他不觉得辛苦就好。
江栀都快忘记这外送服务其实是为了应对面馆的挑衅而想出来的招式,那吹打声听多了跟难听又吵闹的伴奏似的,只觉得聒噪,具体说些什么反而听不清楚。
馄饨摊子的食客也淡忘了,但他们隔了几日又见到了从前熟悉的老食客。
“欸,你不是前些日子去那面馆了么?怎么又回来了?”自来熟的客人朝那几个去而复返的食客搭话。
“我又不是卖给面馆了,怎么了,我想去哪吃就去哪吃,还不准我多换几家店尝尝味道啊。”
脾气差的可不理他们,他们和这馄饨摊子又没多深厚的感情,作为食客,哪家便宜就去哪家吃,这不是理所当然的么。
也有相熟的愿意回话,“嗐,那面馆听着是价格低些,但他那馄饨个头又没这处的大,真计较起来也没便宜到哪去,我点个大份都吃不饱。”
又有不忿的埋怨,“你不知道,看他举出来那冰盆,还当里头多凉快,结果这么大个店就摆了两个盆,难不成吃一半热了还蹲别人桌子旁边,低着身子贴着脸等那几块冰慢悠悠的冷气?”
其他人听了都笑起来,这人说得形象又气愤,让他们都有了些想象,坚持没去面馆的人这时候就有了种还是自己有眼光的优越感,跟这些人介绍,“你们不知道吧,这摊子的小姑娘又出了外送,到时候咱们就聚在一起吃,我出来买,你们啊,门都不用出,就等着享受吧。”
那从面馆回来的人有些狐疑地看他,“你这么好心?帮闲走这么一趟得要上十几文吧?”
热心的客人敲打一下手臂,“我可不当冤大头,钱你自己付,一趟加个一文就行。”
一文,回来的这些人仔细盘算下,也不是不能接受,都能选择出来吃饭的人,也不会穷苦到哪儿去,再听这些人讲那新奇的感受,也都好奇起来。
从前只有酒楼点菜才能有的体验,现在只要花一文,就能看一个面容严肃的汉子拎着食盒给自己倒馄饨,倒也不错。
至于在家里吃饭其实也都是这样的情形,这些人自然就忽略了。
自家十年如一日的菜怎么能和外头陌生摊主做的味美馄饨比呢,还能享受下多余的服务呢。
***
眼看那馄饨摊子的生意越来越红火,杨横和毛可柔急得嘴里都起了泡。
“怎么回事?前些日子不还好好的么?怎么这几天又不行了?”
毛可柔数着抽屉里的铜板,这几天进账越来越少,又回到了没做馄饨的时候。
杨横在面馆里绕着圈子转,“我今日又看了眼,她那处人竟然没少!”
毛可柔看他转圈的身影眼睛都花了,“定是你那馄饨做得不如她!客人都不爱吃。”
杨横压抑几天的不满终于爆发,“分明是你小气,瞧瞧就那么两个冰盆,我都不是第一次听见客人说了,说我们装模作样,嘴上说着里头凉快,店里跟个火炉一样。”
毛可柔气得手都抖了,带的手上的铜板洒了一地,“好啊,你大方,你大方怎么不自己去买几个冰盆?嘴巴一碰就让我做这做那,嫌我做得不好,那你自己做啊!”
仍觉得不满足,毛可柔继续补刀,“别人一个小丫头片子都能做好的事情,你不想着打听打听别人有什么手段能留住客人,成天就是怪我做得不够!”
两个人吵得天翻地覆,说的话全往对方心窝子戳。
远处安睡着的江栀翻个身,若是这夫妻俩当真来问她,她只能告诉他们,这手段就是真诚。
她的馄饨没什么独特的秘方,只是尽她所能,把一切料理得干净,保证食材、环境、餐具比食客自家做得更让人安心,一切的改动都以能让客人有新鲜感为出发点,口味多样,在保证盈利的前提下给料也大方。
而这真心换来的就是客人的维护,是他们的真诚反馈和大胆提议才有了如今这外送业务的红火。
人情温暖,这逐渐扩容的馄饨摊子让她结识了许多人,又收获了太多包容。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