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怎么样？哄回来了吗？”秦母见秦长荣回来, 赶忙压低声音小声询问，语气中满是期待。谁能想到，那个不会下蛋的母鸡还能有一天成了凤凰。
反正现在她已经有孙子了, 正好缺一个凤凰儿媳妇。
秦长荣轻轻摇了摇头。
“你有没有把责任都推到娘身上？你就跟她说了，回头你把娘跟孩子都送乡下去, 保证不在她跟前碍眼，一个月600块钱美金, 这一年赚的钱就是你一辈子都赚不回来，你说这话了吗？”
“我还没机会说。”
“你得说, 只要她点头, 你就跟屋里那个假凤凰离婚, 娘抱着孩子回乡下，先哄着她。等过个三五个月娘再带着孩子去找你，到时候演个苦肉计，我就不信她还能把娘轰走。
你平时也多提提孩子的事儿，她不能生了没事儿, 你看孩子还小，从小养能养得熟, 将来也指定能把她当亲娘一样孝顺, 儿子, 你得好好哄, 这当女人的都心软，她现在心里头有气，咱们也得让她下下气儿不是吗？”
秦长荣抿抿唇没有言语, 是啊，他需要让她下气儿，只要她不生他气了, 她才会回心转意，他就能过上好日子了。
他娘说的对，他需要给她下气儿，而且必须有诚意。
秦长荣看向紧闭着屋门的卧室，想着这两年来他像伺候祖宗一样伺候周春雨，还要被她整天骂没本事，活的都不像是个男人。
如果周春雨还是副厂长家的姑娘，能给他权利，能助他往上爬，他也就认了。
可现在不一样了，厂里改革了，他已经不是以前春风得意的副厂长家的女婿了，就是一个小科员，一个需要每天夹紧尾巴做人，活的小心翼翼的小科员。
都这样了，她还要跟他闹腾。
也不想想她现在的身份，就是个连工作都没有的黄脸婆。
这几个月以来，他走到哪里都会被人议论，原先凑到他跟前阿谀奉承的小人们，如今看他的眼神就像是看丧家之犬。
秦长荣又看了一天他娘手里抱着的孩子，这是他的儿子，他娘期盼的孙子，可是对于他来言，有没有儿子不重要，他只想过让人羡慕的好日子。
只要能把孙月英哄回来，他就能继续过风光的日子。
诚意！对！诚意！
秦长荣再次看向他娘，都是因为他娘，如果不是他娘，月英就不会在两年前被人指指点点，就不会离开冀县，还有周春雨，如果不是周春雨不知廉耻，明明知道他结了婚还勾引他，他也不会犯男人都会犯的错误。
他需要拿出诚意，只有她们不在了，月英才能真正的下气儿。
秦长荣看向不远处柜子上放着的先锋霉素。
咬了咬牙。
“娘，我特别想吃您做的红烧肉。”
秦母愣了下，随即想到这些日子以来儿子在外面受的白眼，虽然心里头有些舍不得，毕竟现在不像是以前了，不年不节吃红烧肉太浪费了，但还是点头应下了，那行，娘明天一早就去供销社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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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英，你等等我，我就跟你说一句话。”秦长荣知道孙月英来了厂里，直接在厂长办公室外等着，他已经顾不了那么多了。
高志强也是知道秦长荣跟孙月英原先关系的，他一开始也是没认出来孙月英，或者说不敢往那边想，变化太大了。
蹙着眉，虽然想呵斥秦长荣几句，但是一想到男女之间的事儿外人真不好掺和，毕竟秦长荣这小白脸的长相确实很能吸引女同志，万一人家再续前缘了，那他不就里外不是人了。
也就闭了嘴。
孙月英只觉得秦长荣阴魂不散。
脸上满是不耐之色“你说。”
“月英，对不起，当年是我猪油蒙了心，让你受了委屈，你相……”
不等秦长荣说完，孙月英就直接打断道“如果是这些话，你没必要说了，有些事情不是一句对不起就能过去的，更何况。”孙月英说到这儿，故意顿了顿，上下打量了下略显颓废的秦长荣，眼中满是不屑之色。
“你我之间，如今天差地别，只要你懂点事儿，不要再出现我面前，我也懒得对你做什么，否则，秦长荣，现在的我让你丢了工作，在冀县待不下去，很容易。”
说完便转身离开了。
“月英，我知道不是对不起就能算了的，你看我表现，你等着我给你诚意。”
秦长荣追了上去，语气很是急促道。
孙月英完全没有给他任何回应。
“哎呦，秦哥回来了，我刚才看见你去见孙特助了？不会是想把人家哄回来吧？”
“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对于科室里同事的嘲笑，秦长荣并没有回应，都等着，他一定会让他们后悔。
回到家，闻着厨房传出来的红烧肉香味儿，秦长荣拿出一瓶衡水老白干，先去了卧室。
周春雨看向秦长荣脸上也满是嘲讽道“怎么？还知道回来，你不去哄你前面那个吗？不过人家可是不会搭理你的，现在她成了高高在上的凤凰，而你呢？就是个臭虫!我告诉你秦长荣，我可不是孙月英，你想攀高枝也得看我周春雨答应不答应。”
“春雨，别闹了，我去找她只是想道个歉，毕竟当初的事儿你也是一清二楚的，现在不一样了，她起来了，如果不让她下气儿了，我怕她让我丢了工作，现在家里就靠着我这点工资，我的工作不能出问题。
你别多寻思，你给我生了儿子，跟孙月英不一样，我不可能为了过好日子就不要我儿子的亲娘，更何况，当初我也是真心喜欢你的。”
“真的？”周春雨眼眶泛了红，自打她爹出了事儿，秦长荣就没有再给过她好脸色，她就觉得这是她的报应，是她插足别人家庭的报应。
但就是死，她也要跟秦长荣一起烂在泥地里。
她是真的很喜欢秦长荣。
“春雨，你一直是个聪明的姑娘，都这个时候了，我还需要哄你吗？我是真想跟你一起过好日子，我也知道这段时间你受了委屈，但我娘养我这么大，真的不容易，对了，你不是说儿子长牙了，喂奶时候总是咬你吗？
我昨天就跟娘说了，我想吃红烧肉，我还买了两瓶老白干，到时候你就喝一杯白酒，这样就不用喂孩子了，家里也有麦乳精，儿子饿不着，有第一回 就有第二回，但是你别多喝，伤身体，以后咱们好好过日子，娘那边我也会劝着的 ”
周春雨破涕而笑，脸上满是感动之色，扑倒秦长荣怀里“长荣哥，你放心我一定好好跟你过日子，再也不乱发脾气了，至于娘那边，哪个儿媳妇不受婆婆磋磨的，为了你我都能忍。”
秦长荣蹙着眉，眼中满是不耐烦与厌恶，伸出手拍了拍周春雨的后背，语气很是温柔道“我保证，过了今晚，你不会再受委屈了，换身衣服出来一起吃饭，我去给娘打个下手。”
秦长荣来到厨房“娘，春雨爱吃西红柿炒鸡蛋，我给她炒一盘，这几天您忍忍，回头我想办法把婚离了。”
“她也配吃鸡蛋。”
“娘，为了以后。”
秦母很是不情愿的点点头“对了，你咋还买了酒回来？”
“今天就算是咱们一家子最后一次吃饭了，毕竟夫妻一场，不管怎么样，她生了儿子，让她也吃顿好的。”
“行吧，正好，让她多喝点，我好说她贪酒不喂孩子奶水喝。”秦母眼睛一亮，到时候再想想办法把错都安到周春雨身上，毕竟男人都是血气方刚的，哪里受得住不要脸的女人蓄意勾引？
再加上他们是普普通通老百姓，哪里有能耐把事情闹那么大，但是周家可不一样，那时候周春雨她爹可是第一纺织厂的副厂长 。
秦长荣把早已经磨成粉的先锋霉素倒进了西红柿炒鸡蛋里，还放了一点糖，想了想又做了两碗西红柿鸡蛋汤，把剩下的先锋霉素倒了进去。
“尝尝我亲手做的西红柿炒鸡蛋。”
周春雨此时就觉得自己很幸福，心里面也开始自责起来，她脾气太不好了，总跟长荣哥发脾气，也不怪长荣哥对她甩脸色。
她爹出了事儿，想必长荣哥在厂里的日子也不好，这种情况下怎么可能还有精力哄自己。
吃了一口鸡蛋，只觉得甜滋滋的，不过味道儿有点怪怪的，周春雨也没有多想，毕竟长荣哥一个大男人哪里会厨房里面的活。
秦母一旁看着，心里头很是不得劲。
但为了以后能过上好日子，强忍着没有言语，低头夹了一块肉到秦长荣碗里，秦长荣低着头吃进了肚子里，真香，只是以后没有机会再吃了。
他给盛了一碗汤“娘，您胃不好先喝点汤在吃别的。”
又给秦母跟周春雨都各自倒了一碗酒。
“这段时间发生的事儿太多了，春雨我知道你心里头的委屈，以后就不会了，娘，您帮我带孩子辛苦了，您为了我操劳了一辈子，儿子不孝，以后也不会了。”
秦母跟周春雨两个人都没有听出秦长荣的言外之意。
均是一脸感动。
就连不怎么喜欢喝酒的周春雨都学着秦长荣一口把白酒喝进肚子里，只觉得火辣辣的。
秦长荣给她也盛了一碗汤“你喝慢点，快，把汤喝了压一压。”随即顺势又给周春雨倒满了酒。
因为西红柿炒鸡蛋是秦长荣亲自给她做的，周春雨一个人就吃了大半盘，再加上因为不太习惯喝白酒，也喝了不少西红柿鸡蛋汤，此时的周春雨只觉得浑身热得很，心跳也有些加快，只感觉心脏砰砰砰的跳的难受。
看出周春雨的异样，秦长荣哄着她再喝一碗西红柿鸡蛋汤就扶着已经晕沉沉的周春雨回了卧室，让她好好睡一觉。
从卧室出来后，发现他娘脸色苍白，一只手捂着心脏大口大口传不上来气，眼泪不受控制的往下流。
秦长荣坐在他娘身边，轻声道“娘，您为了我操劳了一辈子，也该好好休息休息了，您说的对，我得给月英下气儿，月英才能原谅我，为了儿子的将来，娘，人这辈子都得死，早死晚死都一样，娘，为了儿子以后，您不会怪我吧。”
说完后，秦长荣就像是看不到秦母痛苦的模样，他开始收拾饭桌，把剩下的西红柿炒鸡蛋跟西红柿鸡蛋汤全都倒进了洗手间，把盘子碗筷刷干净。
等他收拾干净后再回到餐桌前，秦母已经开始倒不上气了。
他就那样看着他娘。
一直到他娘没了气儿，秦长荣才大声喊了一声“娘。”
随即便开始了作为孝子的表演。
筒子楼的隔音并不算好，秦长荣这边的动静自然引起了街坊邻居的注意，接下来的事情就顺理成章了，再加上秦长荣住的这栋筒子楼里有家的儿媳妇在县医院工作，今天正好不值班，也跟着过来了。
秦母样子很符合心肌梗死，面对痛哭的秦长荣也只能安慰一句节哀顺变。
就在这个时候卧室里也传来了孩子的哭声。
“怎么这么大动静，小周还没有出来？这当儿媳妇的也忒不孝顺了。”
这句闲言碎语好似一下子让秦长荣有了底气一样，只见他突然站起来直接怒吼着踹门，把卧室屋门踹开，结果就见周春雨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我的天，这是咋了？”
“这得报公安吧？”
“我跟你们说，这闹不好是报应，婆婆把不孝顺的儿媳妇给带走了，不然咋这么邪乎呢，都是死于心肌梗死。”
“我看这事儿不一般。”有人别有深意的偷偷看了一眼秦长荣，这世上哪里有这么巧合的事情，前脚发达的前妻衣锦回乡了，后脚欺负过前妻的娘跟已经失势的现任媳妇儿都死了？
这里面没有猫腻，傻子都不信，没看出来啊，秦长荣竟然是个狠人。
赶过来的公安同志自然也想到了，秦长荣直接被带走了。
1981年的医学技术虽然可以查出来死因是心肌梗死，但是很难精准锁定是头孢配酒引发的，秦长荣咬死了不知道，关了几天后就被放了出来，毕竟是真的没有证据。
这件事儿孙月英自然也知道了，她想到了那天秦长荣对她说的话，他会做给她看。
孙月英主动约了秦长荣吃饭。
秦长荣是抱着孩子一起来的，整个人瞅着都有了精神气。
国营饭店小包间内就孙月英一个人，秦长荣进来后就迫不及待的把他儿子展示给她看“月英，他还不到一岁，我娘说了，这么大的孩子不记事儿，从小养一定养的熟儿，日后一定会把你当做亲娘一样孝顺的，我留下他就是为了让你以后有个依靠。
月英，你见我是不是因为看到了我的诚意，不生我气了？以后咱们好好过日子好吗？我保证，不会有人再打扰咱们，当初的事儿，是我的错，我不应该经受不住诱惑，但是我保证以后再也不会了。”
孙月英深呼吸了一口气，她没有想到秦长荣竟然能干出这么猪狗不如的事情来，他怎么能对他娘动手？
只觉得一股寒意席卷全身“你干的？”
秦长荣没有直接回应孙月英的话，只是继续道“月英，你不用担心，这是我的诚意，我放弃了一切都要跟你在一起的诚意。”
没有承认，但每句话说出来的意思都是在告诉孙月英，是他做的，但是这样的话是不能当做证据的。
“把孩子抱过来，我抱一抱，看看是不是真如你所说，会跟我亲。”
秦长荣一脸激动的把孩子放到了孙月英手里“你看，他跟你亲的。”
“两年前你就欺骗了我，你让我现在怎么相信你？”孙月英看向秦长荣。
“我为你放弃了一切啊！”
“你连实话都不敢跟我说，就说为了放弃了一切？你的一切又指什么？”
秦长荣突然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走到小包间的窗户前，打开后仔细观察，又猛地拉开门，见门外没有人，然后又蹲下来检查餐桌底下，随即看向孙月英。
他刻意压低声音。
“月英，我为了你解决了我娘跟周春雨，当年是周春雨不要脸，明明知道我跟你结了婚，我有家庭，但是她还是凑过来勾引我，你知道的，我是个男人，我还被她灌酒，那时候她爹是周副厂长，我不敢反抗啊！我都是被她逼的，咱们离婚，原本也是好聚好散。
是我娘，我娘以死相逼害得你不得不远走他乡，我给你报仇了，为了你，哪怕是我娘也不行，月英你放心，不会有人知道的，我做的非常的隐秘，我往菜里放了先锋霉素，然后拉着她们一起喝酒，我量放的很大，她们走的不痛苦，不痛苦的。
以后再也没有人能打扰到我们了，月英你高不高兴？原本，我不想留他的。月英你知道的，当年我就跟你承诺过，只要咱们两个人好好过日子，有没有孩子我都不在意的，我真的不在意。
在意的是我娘！是我娘！我留着他，也是我娘说，没有女人不想当母亲的，而且他还小，养的熟。我跟你走，离开冀县，他永远不会知道，你不是他亲娘。月英，如果，如果你不愿意，我也可以让他消失。”
“你真的是疯了，无可救药的畜生，虎毒还不食子呢！”
孙月英眼中满是厌恶，无论是秦母还是周春雨，她们的死自然同她无关。
她今天主动约秦长荣想让他亲口承认杀人的目的，一是她不想放过他，二则曾经她也是穿过公安制服的。
“月英，我都是为了你。”
孙月英冷呵一声，她早就在两年前就看透了秦长荣。
“你不是为了我，是为了你自己，你想过人上人的日子，但是你自己本事不够，就只能靠攀附女人，当年你为了从乡下来到县城，过城里人的日子，哪怕我很难怀孕，你也不在乎。之后你就开始不满足，你想过更好的日子，然后你就去对周春雨献殷勤，现在，周家倒了，你知道我如今过得风光，你就想再攀上我？你哪里来的自信？就凭你这张脸吗？我告诉你，秦长荣，你已经脏了。”
孙月英直接拿起桌子碗狠狠砸向对面的墙壁上，还没有等秦长荣反应过来，小包间的门就被撞开了，几名公安手持着木仓闯了进来，直接把秦长荣摁倒在地。
一名女公安从孙月英手中接过孩子。
“你们放开我，孙月英我没有想到你这么狠，但是，不是我做的，公安同志，你们不要听她胡说八道，她恨我，恨我当年让她在冀县抬不头来。”
孙月英直接从外衣口袋中拿出一台R国索尼微型卡带录音机。
“同志，这是R国的微型卡带录音机，刚刚秦长荣承认是他杀了他娘跟妻子的话已经被全部录了下来，包括了杀人手法，大量的先锋霉素与白酒共同服用就会引发心肌梗死。”
秦长荣睁大眼睛，不可置信的看向孙月英。
他知道他完了。
“你怎么可以这么对我，我是为了你啊！啊!我想过好日子有什么不对？我凭什么不能过好日子!你为什么要出卖我，为什么!我已经知道错了，我做错了事儿，我对不起你，但是以后我会补偿你的啊！为什么？”
孙月英并没有回应秦长荣，他让她觉得恶心。
直接离开了包间。
陆初予知道了整件事儿后，不免也觉得唏嘘，谁能想到秦长荣疯癫成这个样子，为了所谓的过好日子，连亲娘都下手，甚至连亲儿子也可以杀了。
她实在是不能理解，为什么会有这种生物。
看向孙月英，眼中满是怜悯之色，“今天面对秦长荣是不是被恶心坏了？”
孙月英仔细想想，确实觉得恶心，便点了点t头。
陆初予直接给了孙月英6666元美金的大红包“给你压惊用的，6666，这是数字吉利，愿你以后日日顺遂。”
毕竟一开始来冀县除了带着孙月英人前显圣，衣锦还乡外更重要的是确定下代工厂。
所以孙月英见到秦长荣那种恶心玩意，必须算是工伤。[注1]
秦长荣的结局自然是吃了一颗花生米，他跟周春雨的儿子被周父抱走了，还改了周姓。
这件事儿引起的轰动不比两年前的小，就连报纸都刊登了杀妻杀母的新闻报道。
不过此时的孙月英已经完全不在意那些个闲言碎语了。
她突然理解了范月兰经常说的那句话。
钱就是女人的底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