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杨大姐, 你听说了吗？老林家的三儿媳妇不见了，今天老韩家直接打过来了，连公安都惊动了, 韩家人说林家把他家闺女给杀害了，现在老林家的人都在局子里呢, 您是没瞧见，可热闹了。您说, 会不会林老三真的把他媳妇儿给害了吧？”
杨翠花听这话，心里头是真痛快。
她原先是真喜欢韩婷婷那个小丫头, 乖巧听话, 温顺的很, 一瞅就不是那种搅家精，虽然长得出挑了些，但觉不是外面说的那种不安分的，只可惜太听话了，一点主见都没有。
韩家闹退婚那会儿, 说心里话，她也没怨韩婷婷, 知道这年头没几个姑娘能做爹娘主的, 谁能想, 最后竟然嫁到了楼下的林家。
抬头不见低头见的, 害得她儿子在家里待不下去，南下打工去了。
这心里头自然也怨恨上了，现在听到这个消息, 杨翠花就觉得心里头痛快，当然，她也不信林老三那个孬的, 真敢杀人，估摸着韩婷婷受不了跑了。
不管咋样，林家成了家属院的笑话，再加上秦长荣那个没良心的白眼狼也吃了木仓子，他娘更是被亲儿子给杀害了，还有那个不要脸的周春雨，这些事儿对于石翠花来言，那都是大喜事。
当然，最大的喜事儿是她二闺女出息了，有了大本事。
总之人逢喜事精神爽，哪怕平日里不喜欢这些个爱嚼舌根子的左邻右舍，今天也罕见的给了笑脸跟着应和了几句。
“杨大姐您家是苦尽甘来了，现在整个冀县谁不知道您二闺女的大本事，跟了大老板，一年就能赚好几万块钱，对了，杨大姐，能不能回头让月英帮我家彬子问问，大老板那边还招人不？我家彬子高中毕业，有学问的很。”
这种事儿石翠花自然是不敢应的，她可不会为了几句恭维的话就给二闺女惹麻烦，直接拒绝道“这不是我不愿意帮忙，洋老板身边哪里是好待的，别说是高中生了，就是大学生也不见得能去。
我家月英是运气好，再加上是从部队里面出来的，平日里空手打两三个小伙子一点问题都没有，这才有了机会，就是那天来我家的另一个姑娘小刘，原先是在深城对外经济联络办做接待员的，那外语说的可溜了，彬子虽然优秀，但是不会说外语，又没有身手，实在是没办法。”
“这样啊，那不打扰杨大姐了，我也该回去做饭了。”
当天晚上，林家众人都被放了回来，林母是直接哭嚎了一路，回到家属院就嚷嚷起来，求左邻右舍帮帮忙，明天一块陪着去韩家讨说法。
“公安同志查到了，韩婷婷这个小贱人跑了，有人在火车站见过她，你们不知道啊！她把家里缝纫机都给砸了，还偷走了家里三百块钱啊！韩家还诬陷我们，说我们把他家闺女害了，真的太欺负人了，求求大家伙帮忙给壮壮士气。”
“嫂子瞧您这话说的，这闹事儿可是要蹲号子的，您这儿上嘴皮碰下嘴皮说得简单，真蹲号子了，您家能管？再说了，那个缝纫机不是韩婷婷的陪嫁吗？”
“你们知道啥？当初我们可是给了钱的，老韩家黑心的很，足足要了800块钱啊！对外还说没要彩礼还给了陪嫁，那些就等于是我们老林家花真金白银买回来的，他们是怕孙家人知道来闹。”
“我的天，800块钱，还真敢要啊！”
“你懂啥，林家可不亏，缝纫机、自行车、手表这三大件可不是有钱就能买到的，还得有票，真要细算下来最多就出了两三百块钱，不过没看出来啊，这平日里老老实实的韩婷婷竟然胆子这么大，跑了，你们说会不会是看到孙家起来了，去找孙家大小子了吧？”
“不会吧？人家还能要她一个二手货？”
“韩婷婷那身段那模样，要是硬扑上去，哪个男人能不乐意？”
“你说老林家说韩婷婷动了刀子这事儿可信吗？柔柔弱弱的一个小媳妇。”
“你懂个啥，老话都讲了，不能太欺负老实人，真欺负急眼了，那是啥事儿都干得出来。”
“啧啧啧，明天去不去？”
“去，看热闹的事儿不去白不去，咱们站后面，不出声也不动手。”
·
韩婷婷并不知道孙旭英托人私下里办了边防证，毕竟这种事儿孙家人是不会说出去的。
韩婷婷到了广市后就开始到各个厂子打听孙旭英，结果自然没有找到人，还被人盯上了，她原本长得就明艳，又孤身一个人，虽然已经很小心了，但此时的广市因为紧邻深城特区，极为混乱，没有自保能力的韩婷婷下场显而易见。
唯一庆幸的是，她因为出色的外貌并没有被当做‘廉价货’卖进山里，一开始她也反抗过，但反抗的结果对一个姑娘来言，可以说是噩梦。
韩婷婷妥协了。
就像比她更早抓进来的姐姐所说，伺候固定的金主，总比被扔到男人堆里挨个伺候要强得多，更何况，只要不是运气不好遇到有特殊癖好的，那些个有钱的老板公子哥们，实际是很温柔的。
尤其是香江来的那些大老板，如果能哄好了，被带走，去了香江就能成为姨太太，要是肚子争气生个一儿半女，那这辈子就能当人上人了。
韩婷婷从反抗到不甘，再到妥协、麻木。直到遇到了一位从东省来的走货的大哥，他包了她一个月，对她体贴入微，不像是以往那些男人一样只把她当个物件。
他把她当人看，甚至在床上也会尊重她的感受。
韩婷婷跟他说了他的遭遇。
他心疼的把她搂进怀里。
后来他把她带走了，代价是一只手。
韩婷婷跟他在一起过了三年幸福的日子，因为有这三年在，她觉得这辈子没有白活。
1988年9月17日。
他没能回来，死在了去北熊国的列车上。
连尸体都没有留下，他们把他从列车上丢了下去，那里是蒙国，下场可想而知。
在这一天，韩婷婷就死了。
她唯一的遗憾就是没能给他留下一儿半女。
东省人最是讲义气，他的兄弟们对她很照顾，哪怕他不在了，依旧把她当做大嫂一样照顾尊重。
韩婷婷利用他留下来的关系办了护照以及入境签证，那时候很多人都拦着她，说她是个女人，还是一个长得好看的女人，去往北熊的列车就像是深渊一样深不见底，她踏上去就是找死。
但没人能劝住她。
再后来，倒爷们尊称她黑姐，她也有了绰号，道上人都称她‘黑寡妇’，知道她是一个不能惹的心狠女人，尤其是她手底下有一队‘娘子军’各个都是有城府有能耐的，单独拎出来那都是可以独当一面的。
让韩婷婷没有想到的是，会在北熊遇到孙月英。
她成为了陆初予在北熊的中间人，通过她牵线搭桥。
1991年北熊解体了，只要出得起价钱哪怕是T-80主站坦克也可以被当做‘废铁’卖出去，一瓶高度白酒换AK也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情。
韩婷婷与北熊国空军军官维克托私交极好，通过她的引荐，陆初予以极低的价格批量收购了武器。
同时招揽了北熊国不少科研人员进陆氏集团。
“这些年你的变化很大。”孙月英无法想象，原先那个逆来顺受的韩婷婷怎么走到今天的，其中的艰辛恐怕是常人无法想象的。
韩婷婷穿着一条红色丝绒旗袍，晃了晃手中的红酒，笑的风情万种。
“也挺好，至少这辈子没白活，孙哥呢？应该已经娶妻生子了吧，别误会，我早就不惦记他了，只是想知道而已。”
“他在深城，儿女双全。”孙月英并没有对韩婷婷隐瞒，毕竟以韩婷婷曾经做过的事儿，华国她是回不去了。
韩婷婷笑了笑，长叹一口气道“挺好的，儿女双全。”
她放下手里的红酒杯，把手腕上一对玻璃种紫翡翠摘了下来递给孙月英“送给他两个孩子，一只将来当嫁妆，一只当聘礼，故人的一点心意，孙姐不会拒绝吧？”
孙月英看了一眼韩婷婷，最终还是收下了。
“谢谢。”
“谢什么？我一个孤家寡人，如今过的日子就是今朝有酒今朝醉，在莫斯科想要我命的人能从这里排到克里姆林宫。这是咱们华国的好东西，可不能便宜了那些个毛子。”
孙月英张了张嘴，她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北熊现在的情况什么事情都能发生，她也听老板说过，接下来的北熊国至少还要动荡十年，届时，一定会出现通货膨胀，卢布大跌贬值的情况。
韩婷婷一个女人，在这样的环境下真的能过得好吗？
何况她已经和军方扯上了关系，孙月英简直不敢相信，她竟然敢跟军方做生意，这魄力可以跟老板比肩了。
“天色不早了，我就不留你了。”
孙月英留下‘保重’两个字，离开了韩婷婷的高级公寓。
这也是孙月英最后一次见到韩婷婷。
韩婷婷在陆初予她们离开北熊后就低价处理了她在莫斯科的高级公寓，此时的她已经通过维克托入籍北熊国，如果不是现在的北熊极为混乱，她也不可能这么顺利入籍，最多只能拿到居留证。
她离开了莫斯科，搬到了距离莫斯科700公里远的列宁格勒市。
她做倒爷的这几年积攒下来的财富可不是小数目，再加上陆初予跟维克托的合作是她促成的，韩婷婷可没有客气，直接要了5%的提成。
到了列宁格勒市后，韩婷婷直接大手笔买下了市中心的豪宅，她并没有打算守着存款过日子。
在做倒爷的那几年，韩婷婷已经习惯了走在风口浪尖上的感觉，刺激，美妙。
她早就活够本了。
此时的列宁格勒市正处于北熊解体前的大转折时期。
成立了由人民选举产生的市政府，同时政府发起了全民公投，列宁格勒市恢复了历史名称，圣彼得堡。
随着市场经济发展，圣彼得堡第一副主席基米尔成立了对外联络委员会，性质有点像华国深城的对外经济联络办。
韩婷婷虽然已经加入了北熊籍，但她手里可是有不少美金的，毕竟卢布正在贬值，也是因此北熊国老百姓一辈子的积蓄可以说是瞬间大幅度缩水，更导致了物价恶性增长。
韩婷婷也是在这个时候与基米尔认识的。
后来，成为了寡头的韩婷婷也是基米尔在政治上的支持者之一。[注1]
陆初予得到消息后不禁感叹，韩婷婷应该是走‘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路子的爽文大女主吧!
虽然出生在重男轻女的家庭中，感情路上极为坎坷，但后来跟了大哥后就一路开挂了!最后还成为了基米尔的支持者之一。
成了北熊国的寡头!
要知道，韩婷婷能在北熊国解体的混乱时期，利用北熊国国家资产私有化的漏洞，从中获利，拿到核心资源，成为北熊国媒体大亨，简直就是不可思议!
陆初予甚至怀疑过，韩婷婷是不是也突降系统了。
这种人生经历，要是写成传记，谁看了不得说句‘卧槽’。
更何况她还支持了基米尔!
别人不知道，她是知道，基米尔，未来的大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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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旭英接过孙月英递给他的锦盒，打开后看着盒子中冰种紫翡翠手镯，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他自然知道这种品相的手镯价值不菲的。
韩婷婷，是他这辈子第一个动心的女人。
他是真的好喜欢她，谁能想到造化弄人，最后有缘无分。
刚刚退婚的时候，孙旭英是抱有幻想的，但没有想到她会这么快就嫁人了，还嫁到了他家楼下。
林老三，他的个子还没有婷婷高，凭什么？
孙旭英头一次尝到了心脏疼的滋味，是真的疼，疼的他想死。
楼上楼下住着，难免碰面。
每一次遇见对于他来言都是一种折磨。
后来他离开了冀县，来到了深城，那时候他脑子里没有别的想法，只想拼命的干活，多挣点钱。
让他没有想到的是，他离家的二姐竟然是老板身边的特助，接到家里电话时，孙旭英完全没有反应过来。
再后来就是徐厂长开始频繁关心他的个人问题，他知道是他二姐想让他早点成家，他也想，但心里头放不下。
他晚上做梦都会梦到她小脸红彤彤的喊他孙哥。
但他也知道，这辈子他跟她都不会再有缘分了。
他也是怨过她的，怨她不反抗，为什么要这么听话。
他也后悔过，如果当初他勇敢一些，去她家里求她家不要退婚呢？那时候他脑子里想的是什么？是不能连累她也跟着一起过被人议论的日子。
再后来，他回冀县过年，知道她离开林家了。
那年，他回深城时专门在广市下了火车，他开始一家家工厂找人，只可惜没有任何音讯，那段时间每周的休息日他都会买票去广市。
广市大大小小工厂他都跑遍了，但都没有找到她。
华国那么大，她应该没有来广市。
孙旭英自嘲的笑了笑，他竟然会因为几句闲言碎语，听到那些人说她没准南下找他去了的话，就觉得她来了广市。
再后来，他在徐厂长的牵线搭桥下认识了他的妻子冯晓婷，她是个笑起来有酒窝的可爱姑娘，深城本地人，爹娘出海时出了意外，家里只有她跟她还未成年的妹妹。
接触几次后，孙旭英决定与冯晓婷结婚，他跟她很合适。[注2]
孙旭英知道他不爱冯晓婷，他也能感觉到冯晓婷也不爱他，她需要有个依靠，帮她一起养大妹妹，他也到了岁数，需要成家，让年迈的爹娘放心。
他的选择没有错，婚后，由于他跟晓婷都是艾什琳服装厂的工人，属于双职工家庭，再加上厂里推出了可以自己添钱更换大户型的条款，他管他二姐借了钱，直接换成了三居两卫的户型，他要了顶楼。
顶楼附赠一个阁楼，从阁楼的窗户能直接到楼顶天台，这个天台只有他跟邻居两家人能从窗户进去。
他跟邻居商量好，一人占了一半的面积，一块出钱请了师傅把中间砌了墙。
阁楼的面积也不小，可以隔出来两间宽敞的屋子，露台上还可以搭建房子，到时候把爹娘接到深城来也有的是地方住。
结婚后不久，晓婷就为他生下了龙凤胎，他突然觉得这辈子过得挺值的。
他跟晓婷的感情也越来越好，甚至有时候感觉像是刚刚谈恋爱的小年轻一样。
“二姐来了？这是什么？”
冯晓婷刚才一直在天台给种的三角梅施肥，也不知道为什么，别人家养的三角梅花开的是真的好看，可她养的，全是绿叶子，今天去花鸟市场逛的时候，老板给她推荐了肥料。
“刚从北熊回来，淘到了好物件想着给我侄子侄女以后传家用。”
“我的天，这也太好看了吧。”哪怕对珠宝首饰这些并不太懂的冯晓婷也看得出来，这绝对是价值不菲的好东西。
“二姐，您太破费了。”
孙月英笑了笑“北熊那地方现在正是乱的时候，盛世翡翠，乱世黄金，这镯子在那边不值钱。”
“谢谢姐。” 冯晓婷知道二姑姐的身家不菲，私下还跟孙旭英提过要不要再要个孩子，过继给二姑姐，省的她以后孤单。
这才从孙旭英口里知道了二姑姐的打算，对此冯晓婷很是不理解，尤其是不明白为什么宁可选非亲非故的孩子领养，也不愿意要她跟旭英的，难不成他们还能坑她？
亲侄子侄女那是有血缘关系的，能不亲吗？
心里头也有些不得劲，毕竟二姑姐有那么多财产，很难不让人动心，但冯晓婷也知道，她这个想法是错的，因此不敢跟任何人包括旭英说。
所以对于孙月英送来的东西，不管多贵重她都不会客气的收下，营造出一种大气不扭捏的性格。
实际上孙月英看出来了，但有时候为了‘家和万事兴’有些事儿就当不知道。
孙旭英也收回了思绪，从冯晓婷手中拿回镯子，小心翼翼放在锦盒中道“别毛毛躁躁的，以后儿子闺女一人一只。”
“知道了，二姐，留下吃饭吧。”
“不了，刚从北熊回来，我这边还有一些事儿要处理，改天的。”
“好吧，那二姐您慢点。”
等孙月英走后，冯晓婷脸上可谓是满脸欣喜。
“咱姐可真好，旭英，你说咱姐要去国外生孩子的事儿靠谱吗？而且以后别人怎么看咱姐啊，我是担心她被人议论。”
孙旭英此时闹脑子都是韩婷婷，他刚刚都忘记问了，韩婷婷过得好不好，对于一直在身旁问东问西的冯晓婷微微有些蹙眉，生出一些不耐烦的情绪。
他也知道妻子的小心思。
人之常情，就是有的时候他也会忍不住想一想。
但孙旭英知道他这样是不对的，平复了情绪后才道“你不要想那么多了，咱们有吃有喝，在深城虽然比上不足，可比下有余，做人得知足，不然到头来要竹篮子打水一场空的，当年我二姐就是担心在财产上就跟家里打过招呼了，不要想了，更何况咱孩子是我姐亲侄子侄女，只要孩子真心孝顺，我姐也不会亏待了。”
“我知道，我就是想想，在你跟前絮叨絮叨几句，不会说出来的。”
冯晓婷忙解释，她可不想为了这事儿跟旭英产生矛盾，随即她又想到妹妹，叹了口气道“旭英，你说晓玉现在成绩高不高低不低的，以后可怎么好，厂子里现在也不怎么招工了，毕竟福利待遇这么好，完全就不会出现有人不干了的情况，我真怕小玉考不上大学，将来不好找工作。”
“不行就不上了，她不是想开个服装店吗？咱们给她拿点钱，货源也不用担心，深城最不缺的就是外单小加工厂。”
“唉，也只能这样了。”
孙旭英转过头看向窗外，是啊，也只能这样了。
她过得怎么样，好不好，他知不知道又有什么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