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冀县到北城坐火车也就半天的功夫, 让陆初予没有想到的是，竟然又遇到了人贩子，她原本在软卧铺上小眠, 突然被哭喊咒骂的声音吵醒了。
蹙着眉掀开遮挡帘子走了出去，她听到了孩子的哭声跟女人喊救命的声音, 遇见了自然不会袖手旁观。
火车连接处，一个瘦弱的女人被两个男人按在地上, 离她不远处有个七八岁的小男孩同样躺在地上，额头渗着血, 旁边还坐着一个看样子也就两三岁的小女孩哇哇大哭。
“你们都给我评评理啊！这个不要脸的小娼妇偷了我的棺材本还把我孙子孙女带走了, 我儿子还在县医院躺着呢, 就是为了救她，我儿子才被大解放撞了，结果呢？
这个小娼妇，不要脸的玩意跑了啊！她就算是跑了我也认了，但是千不该万不该带着我孙子孙女一起跑啊！这样的小娼妇该不该打。 ”一个老婆子一边下狠手打那个女人一边哭嚎着。
人群中有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大娘跟着起哄“这种不要脸的玩意就该把腿打断了。”
“大娘, 为了这种女人不值当生这么大气，简直就是没良心。”
陆初予身后的范月兰此时的脸色极为不好, 看向那个女人的眼神中满是厌恶, 她能理解她的不容易, 但是千不该万不该把家里的钱拿走。
简直是忘恩负义。
陆初予并没有范月兰的感同身受, 她蹙着眉总觉得不对劲，按理说哪怕面前这个老婆子气急了，不在乎哭嚎的孙女还能说得过去, 毕竟这年头把亲孙女亲手溺死在尿桶里都不是什么新鲜事儿。
但孙子明显因为头部摔伤晕了过去，也不在乎吗？任由其躺在地上？而且这个老婆子狠狠的打那个挣扎的女人好像就是为了让她说不了话一样。
“刘长兴，拦住她。”
刘长兴几个人立即上前把两个男人跟老太太控制住了。
“你们干啥, 你们放开我，让我打死这个小娼妇。”
陆初予并没有给老太太眼神，而是看向趴在地上喘着气的瘦弱女人“你认识她吗？”
“我……我不认识……我不是她儿媳妇。”
就在这时候乘警也赶了过来，老太太就像是见到救命稻草一样求乘警为她做主大声嚷嚷道“同志，她真是我儿媳妇，她叫王玉兰，你们查她证件，这是我孙子边锦川，孙女边锦欣。”
乘警跟过来的乘务员从女人包里拿出她的证件，确定对得上后看向刘长兴几个人“同志你们把人放了。”
没有陆初予的首肯刘长兴等人自然不会放手。
再加上陆初予偏西方人的长相，以及这出行架势一瞅就知道是外商，因此乘警也尽量客气的与她协商。
“救救我，我真的不知道她是怎么知道我名字的，我是北城人，我丈夫是军人，已经牺牲了，他生前在冀县81集团军，你们可以联系部队。”
“还真能编，这种女人我是见多了，李哥这种家庭矛盾咱们不好管。”站在乘警身后的乘务员突然开口。
陆初予轻‘呵’了一声。
看向乘警道“李同志？”
乘警点点头。
“还有不到一小时就到北城了，谁说的是真的，谁说的是假的打个电话到部队就都清楚了不是吗？更何况，这位大娘想知道这位女同志的个人信息一点也不难，只要她有个乘务员内应。”
“你不要在这里胡说八道，我要不是看你是外商，早就把你带走调查了，我怎么可能跟他们认识，这种事儿我见多了。”
“见多了？那是要好好查一查了，你当值期间有多少人因为这种家庭纠纷被带走的。”
这年头能当乘警的自然是有脑子的，很快就反应过来陆初予的言外之意。
“哎呦，快来啊!洋鬼子欺负华国人啦!”老太太突然开始哭嚎起来。
“你胡说八道!李哥别跟他们废话了，咱们认识这么久了，我能是那样的人。我告诉你，别以为你是外商就能欺负我们华国的老百姓，现在世道已经变了，同志们一起上，不能让外国人在咱们地盘上欺负咱们的老百姓啊！”
刘长兴见几个围观的乘客已经有人往前走一步了，顿时担心起来，毕竟要是让他鼓舞了群众一起围过来，恐怕要伤到老板。
陆初予突然笑了起来。
“你笑什么？”
“笑你蠢啊？怎么？你以为凭借你这几句话，乘客们就会没脑子被你煽动吗？群众们可都是长眼睛的，按这个老太太所言，来抓儿媳妇儿，她儿子在医院残了，那是不是应该对唯一的孙子极为在意？你看她搭理过躺在地上，头上还渗着血的亲孙子吗？我可没有见过哪个华国奶奶不疼亲孙子的。
更何况，打个电话很耽误时间吗？火车原本就是在北城到站，下了火车，火车站就有电话，里里外外耽误不了几分钟的事情，你急什么？煽动群众情绪意味如何？你害怕了，因为你跟他们是一伙的，你们是人贩子。”
陆初予这话一出来，刚刚往前走几步的乘客都有些面面相觑，下意识又退了回去。
周围围观的乘客也开始议论起来。
“我咋感觉这个乘务员跟那个老太太有点心虚呢？不会真让外商说中了，是人贩子吧？我的老天爷，乘务员跟人贩子勾结在一起，那不是想卖谁就卖谁？”
“我看着不像，那个女人一瞅就不像是个安分的。”
“你咋瞅出来的？我怎么瞧着就是个老实温顺的？而且那个外商说的一点都没错，这年头哪里有不疼亲孙子的，换成是我，就是天塌下来我也得先看看孩子咋样了。”
“就是，我刚才就觉得奇怪，咋只顾着打儿媳妇，不管亲孙子的？”
“你懂个啥啊！这孩子就不是我儿子亲生的，她就是个水性杨花的小娼妇，我也知道你们是好心，但真别被她给骗了，我不怕打电话，你们把我放开，等到了站，我跟着一块去打电话，大家伙都跟着去，到时候您就知道了，她就是不见棺材不落泪，我这么大岁数了，可经不住这么被捆着。”
老太太虽然极力控制自己不表现出惊慌神色，但心里头已经慌得不行，暗恨这个外商没事儿闲的多管闲事。
她们华国人的事儿跟她有什么关系，也后悔自己没有做好调查，谁能想到这个小娘皮的丈夫竟然是当过兵的，还牺牲了。
这就是烈士遗孀啊！
拐卖烈士遗孀，这要是被抓走，怕是真出不来了。
只能期盼着一会儿等他们把她放开，到时候趁着站台人多逃走了。
“既然人家大娘已经同意去打电话了，就说明大娘心里头没鬼，你们快把人家放开。”一旁的乘务员又叫嚣了起来。
陆初予递给韩建华一个眼神，韩建华上前一步把乘务员也给控制住了。
乘警老李见此，虽然脸色不太好，但也没有出声制止，小王刚刚的举动确实不太对劲，这种事还是稳妥些的好，到时候如果是被冤枉了，大不了事后他赔礼道歉。
更何况，刚刚老太太还说这个女人把她亲孙子亲孙女带走了。
现在又说孙子不是亲生的，前言不搭后语，很不对劲。
陆初予让张大宏把受伤的男孩抱到卧铺上，一旁的孙月英打开随身携带的急救包给小男孩清理伤口。
小男孩迷迷糊糊睁开眼睛时，好像看到了仙女，随即猛地起身大喊“娘。”
陆初予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抚道“别担心，你娘就在旁边，你妹妹跟她在一起，你们安全了。”
“那个人不是我奶奶，我不认识他们。”
“我知道，放心吧，你们不会有事儿的。”
“谢谢姐姐，我能去看看我娘吗？”
陆初予点点头，长得漂亮还有礼貌的孩子就是招人喜欢。
她亲自陪着小男孩去了隔壁小间。
“锦川，你没事吧？”
“娘，我没事，是姐姐救了我们。”
“谢谢，谢谢，要不是你们，我们母子三人恐怕真的凶多吉少了，真的谢谢你们。”
“你受的伤不清，好好休息吧，放心，那些人都会得到应有的惩罚。”
乘警老李询问了已经醒了过来，虽然还有些头晕的边锦川后，自然不会再相信他们。
不过为了稳妥起见，还是提出需要给部队打个电话，对此陆初予也没有提出异议，火车到站后留下刘长兴几个人后就准备先回大栅栏了。
“姐姐，您叫什么名字？”
“陆初予。”
“陆姐姐，我叫边锦川，我会记得您。”
陆初予原本想伸出手揉一揉他的头发，跟个小大人一样可爱，不过毕竟这孩子才伤了头，也就忍住了，弯下身对着边锦川道“好啊，回去后好好学习，将来要是有机会来陆氏集团给我干活。”
边锦川重重的点头。
陆初予不知道的是，她的出现，就像是在给小小边锦川心里埋下了一颗种子。
终有一日，种子会发芽，长大，会去追寻他向往的阳光。
·
回到北城后，陆初予就开始着手准备艾什琳服装内销开直营店的事儿了，她先在系统商城中用情绪值点数兑换了店面的装修设计图。
又自己动手开始修改一些细节，毕竟有些装修设计在1981年很难实现。
陆初予选的设计图纸自然是极简风格，但大胆的采用了果绿色点缀，直营店必须有展示橱窗，采用钢化玻璃，每家直营店内还需要安装监控设备。
虽然一整套的监控设备在这时候造价不菲，而且没有智能联网这些功能，只能本地查看，体积还大，但经过深思熟虑后，陆初予还是决定安装，反正她现在最不缺的就是钱了。
试衣间陆初予决定采用多隔间，对面直接砌一面墙，贴满镜子，这样只要拉开试衣间的帘子就能看到衣服穿在身上的效果。
还有就是店内营业员工服设计，她决定直接效仿高奢品牌，包括服务理念，这就意味着需要统一培训。
陆初予再次想到了郑主任，让他帮忙请个钓鱼台国宾宴出来的礼仪老师应该是不难的。
想到这儿，陆初予直接给郑主任打过去了电话，电话中的郑主任自然没有拒绝，就像陆初予所想的那样，这对于他来言就是举手之劳。
郑主任是知道陆初予去冀县跟第一纺织厂签订代工合作的事情的，对陆初予准备搞内销的事儿也大致了解过，想到私下陆初予对华国的贡献，便主动提出各省市的店面问题以及相关开店手续他可以帮忙。
陆初予嘴角微微扬起，郑主任主动提出帮忙也是在她预料之中的事儿，毕竟各省的省会城市都设立了华侨办。
自然也不会同郑主任客气。
“郑主任，我就不客气了，非常感谢你的帮助。”
“陆老板，咱们都是自己人，老朋友了，这种事儿哪里值得您谢来谢去的，只是您这边确定省会都要开吗？这可不是一笔小投资。”
“当然，不仅仅是省会城市，只要是地级市我都会设立艾什琳服装的直营店。”
“陆老板，如果有需要，我可以帮您同地方百货大楼牵线搭桥，这样要比您自己开直营店要更节省资金。”
郑主任是真心为陆初予考虑，陆初予自然也明白，毕竟她一口气要开几百家直营店这个举动确实在常人眼中有些‘冒进’。
但陆初予知道，明年华国的党的十二大明确会提出，无论城市还是农村，都要鼓励劳动者个体经济的发展，将其定位为‘公有制经济的必要的，有益补充。’
并且通过了《华国宪法》承认了个体经济的法律地位。
等到那时，华国的个体户就会如雨后春笋般冒出来。
所以她要提前准备，抢占先机。
“郑主任，我需要的店铺面积恐怕百货大楼没有办法给我腾出来，省会、地级市只是一个开始，后续我还会在各地县城开直营店。”
陆初予明确拒绝了，郑主任自然也不会再多说什么。
他虽然不太理解陆初予的大动作，但是对于她的眼光还是很信任的，当然，更重要的是，这件事儿对于国家来言非但没有危害，还能创造更多的工作岗位。
“好的，陆老板，我会尽快整理出各省市具体可开店的位置给您这边。”
“郑主任，辛苦了，非常感谢。”
最头疼的选址问题解决后，陆初予总算是松了口气，果然朝中有人好办事。
另一边，范月兰精神并不太好，有些蔫蔫的。
“怎么了？是哪里不太舒服？”孙月英面露关心之色。
范月兰叹了口气，她也没有对孙月英隐瞒什么，有些事儿憋在心里确实也难受。
“我就是心里有些厌弃自己，我突然发现自己变得有些刻薄了。”
“是因为今天上午在火车上的事儿？”
范月兰点点头。
“那个人贩子老太婆编的故事，跟发生在我身上的事儿太像了，我那时候真的恨不得那个老太婆把那个姑娘打死，觉得她这种没良心的人不配活着。”
“你这个想法也没有什么错，毕竟你不知道这件事儿是假的，不是吗？我听了后也很气愤。”
“可是孙姐，我突然想到自从我跟在老板身边，有了钱也有了见识后，我开始嫌弃，嫌弃他了，我一直不敢承认，我给自己找了个很好的借口，因为他背着我跟他家里人来往，可是就一道墙，他一个没有双腿的人，又怎么可能躲得过去。
人心都是肉长的，那又是他亲爹亲娘，他们整天围在他跟前，讨好认错，甚至开始照顾他，他根本就拒绝不了，他毕竟行动不便。所以我就会疑神疑鬼，怕他心软，给他爹娘那边好处。
他明明提出来，换个地方住，这次走之前，他还小心翼翼问我，多久才能回来，是不是老板以后常住在北城，他能不能也来北城，他学会了修车，可以在北城摆个摊儿，能养活自己，不会给我添麻烦。但是我拒绝了，我其实才应该被唾弃。”
孙月英长叹了口气，这种事儿，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劝，毕竟范月兰还年轻，但她丈夫又是因为救她才成了残疾人。
“你心里有人了？”孙月英试探性询问。
范月兰摇摇头。
孙月英又松了口气，没人就好。
“我不是不喜欢他了，也不是想跟他离婚再找个健全的男人过日子，我是烦，我看到他坐在轮椅上的样子我就心里头憋得慌，再加上我总是觉得我不在家的日子里，他跟他爹娘那边或许很亲近，等我回去就做个样子给我看，毕竟现在我能赚到大钱了。我知道这是我自己情绪的问题，今天火车上那事儿，让我不得不面对我自己。”
“月兰，这种事儿作为外人我不能给你任何建议，既然你还对他有感情，只是不知道如何面对他，或者说是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自己。不如就顺了他的心思，让他来北城，之前你不是想过在北城买间小房子吗？想拿到北城的户口。”
范月兰想了想，点点头，毕竟夫妻感情的事儿是不能拖着的，再加上她确实也想在北城置办个小房子，这里是首都，比起上湖镇，她更想当个首都人。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