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二合一(捉虫) 父女离心,
石冬蕊沉默了片刻开口询问兰心:“可有说是什么缘故?”
“据送来的官差说, 是在臭水沟里捞出来的,还是有人认出他是大公子身边的小厮,这才往咱们府上送来,具体是怎么死的, 还不晓得。”
兰心话落, 石冬蕊的眉头紧蹙, 如今齐家人都被关押了起来,先前还以为是大哥死了,齐家这小子跑了, 现在看也不见得是这样,可能是这小子早已经死了, 她得替齐妈妈争取一下,若是能证明这小子提前死了,那大哥的死与他无关, 与齐妈妈自然也没有关系,要问责那也只怪陈画和安婆子!
她起身准备去前院, 扭头瞧见准备离开的陶湘,她柔声说道:“湘姐儿,你在院子里等我回来吧。”
“前面乱糟糟的,你就不要去了。”
石冬蕊倒是想把陶湘带去,但这会儿陶湘是已经脱籍了的, 不算是府中的人,今年二公子刚没了, 现在大哥也没了,父亲正是生气的时候,陶湘她不是府中的人,就不应该在现场, 若是叫父亲看到陶湘跟着过去,说不定还会给陶湘带来麻烦。
陶湘自然知道石冬蕊的心思,和她说道:“大小姐先去忙吧,我去和芦花还有盏儿说说话。”
石冬蕊点了点头,带着兰心和竹青她们走了。
陶湘也紧跟着出了屋门,刚出来就看到了盏儿,盏儿笑着把陶湘拉到了屋子里去,又跑去把芦花喊来。
虽然没有日日在一处了,但打开了话匣子还是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她们和陶湘说院里鸡毛蒜皮的事儿,陶湘和她们说外面闹哄哄的事儿,说得二人都满眼羡慕。
陶湘道:“你们俩也就是嘴上羡慕吧,歇息怎么不见去铺子里寻我?”
说到这儿,盏儿缓缓地看向芦花,芦花嘿嘿一笑说道:“我们俩是想去的,但是吧……”
她欲言又止,盏儿这才说道:“就是突然想到外面很多人瞧不上我们做奴婢的,也怕左邻右舍嚼舌根,影响到你们。”说完芦花看着陶湘问道:“你们邻居怎么样?”
陶湘道:“眼下看还好,但她们并不知道我们原来在侯府里做事儿,大家就是见面打个招呼的关系,还没要好到推心置腹的地步,要真是知道我们是做过奴婢的就嫌弃我们,那也没什么,不来往便是了,而且大明律法又没说不让当过奴婢的人脱籍去外面生活!管她们做什么?”
陶湘说得理直气壮,盏儿和芦花都笑了起来,陶湘道:“你们有空就去寻我呀,我还可以跟你们一起出去逛,我最近没什么事儿,把周边都逛熟了。”
说着几人讨论起了吃食面脂布料,说到布料芦花才问道:“湘姐儿,你祖母还做针线活吗?”
“还做呢?不过最近忙,做得不多。”
芦花笑道:“那等年后,年后我想请祖母帮我做一身衣裳。”
陶湘点了点头,“没问题,到时候我领你去跟祖母说,到时候看看要做什么样的。”
“我也要麻烦祖母帮我做一身。” 盏儿说。
“没问题,虽然是祖母做,但我还是能给你们答应的,到时候一起去说就成。”
陶湘笑嘻嘻地说。
此时的前院倒坐屋处,水生躺在竹架上,尸体都已经肿胀起来了,不知是尸体的臭味还是臭水沟污水的味道,满院都是臭味。
石冬蕊走到那边时,全顺和马万里正在认人,石亨等着他们确定这是不是齐水生。
得知确实是齐水生后,石亨的神色凝重,他直接让五城兵马司的人喊仵作来验尸,得查明死因。
这人虽是侯府的小厮,但这会儿侯府大公子死了,即便侯府说的是因病暴毙,也因为这个死在臭水沟里的小厮而变得不一样了!
五城兵马司的人办事很迅速,直接喊了两个老仵作来验尸。
全程在石亨的眼皮子底下,验完便出结果,齐水生是溺水身亡的。
石亨还没开口,五城兵马司的人就质问道:“溺水身亡?何以见得?总不至于是在臭水沟里溺水的吧!”
那老仵作闻言没有抬头,只不过对着说话的人行了个礼,随后道:“大人说得对,此人就是在臭水沟里溺亡的,他的鼻子嗓管中皆有污泥垢,耳后发根处有淤青,这是被人捏着脖颈按在臭水沟中呛死的。”
此话一出,众人的脸色都变了,石亨的脸色更是难看,他沉声问道:“这人死于何时?”
“回侯爷,约莫是腊月十七的酉时。”
老仵作的话落,石亨的眉头紧皱,他质问道:“你确定?”
老仵作道:“小的确定!”
此话落下,石亨看向五城兵马司的人,沉声道:“明日此时,本侯要看到凶手归案!”
就给一天的功夫,众人的眉头蹙起,但石亨逢此大悲,他们不敢多言,只得应下此事。
石冬蕊站在石亨身侧,听到仵作验尸的结果,得知齐水生死在了前头,她想着大概齐家能逃过一劫。
死的是她的亲哥哥,她也很痛苦,但再痛苦也不能牵连无辜之人,何况齐妈妈还是她的奶母。
但现在面对盛怒极悲的石亨,石冬蕊不敢替齐妈妈说半个字,她怕弄巧成拙,反害了齐妈妈一家。
陶湘今夜被石冬蕊留宿春晖院,这一晚上石冬蕊絮絮叨叨地说了许多话,都是关于齐妈妈的。
陶湘静静地听着,她能感受到石冬蕊话语中的无力,好像她已经知道了齐妈妈她们的结局。
陶湘也不知道,石亨最后会如何对齐妈妈一家,她询问道:“大小姐,侯爷会要她们的命吗?”
石冬蕊扭头看向陶湘,她也摸不准,半晌才说道:“应该会留她们一命吧?”她说得很没底气,陶湘道:“若是把她们发卖出去,那倒是会有迂回的法子。”
石冬蕊闻言顿了一下道:“你的意思是,安排个人把他们买了?”
陶湘道:“是,姑娘安排人将他们买了,再还他们身契,将人送离顺天府。”她说着顿了顿,“只是这样的话,侯爷知晓或许会对大小姐不悦。”
石冬蕊长舒了一口气,她道:“可我总不能真的叫齐妈妈去受苦,我答应给她养老的。”
陶湘点了点头,石冬蕊是个守诺的人,她说过的话她记得,她不会言而无信。
“大小姐不要想太多,待明日五城兵马司的人来回话,知道事情原委,且看侯爷如何处置。”
话是这么说,但石冬蕊还是愁得睡不着,俩人都到鸡鸣时分才缓缓睡过去。
腊月二十三日的午后,五城兵马司的人上门了,带来了证人证词,一个出乎所有人意料的结局,五城兵马司的人都没有回禀,只呈上了文书和证据给石亨。
石亨看完证人供述后大发雷霆,把五城兵马司递上来的这些东西丢得一地都是。
“胡说八道!全是胡说八道!”
石亨暴怒,一张张供词飘落在地,石冬蕊亲自下场把那些供词一张张地捡了起来。
她看到这些证词中,有人说看见一个穿着玄褐色衣裳的年轻公子,怒骂身边小厮,最后一脚把人踹进了臭水沟,后还不解气,直接跳下去将人按在臭水沟里。
还有酒馆中的小二证词,主仆二人进去时是高兴的,只是喝着喝着酒,那位小厮说什么丹药不能吃,然后惹怒了那位公子,直接掀了桌子摔了酒壶扬长而去,那位小厮付了钱后追着出去。
石冬蕊看得眉头紧蹙,在五城兵马司的人送上来的东西中,还有一个道士的资料,这个人给石瑾卖过丹药,而这丹药叫做金石丹,服后能让人兴奋异常,察觉不到疲惫,但这丹药刚出来没多久,目前还未曾听闻谁服食后暴毙的。
五城兵马司只是把这些东西找来,多余的话一字没有说,既没有说石瑾杀了水生,也没有说石瑾死于那丹药,他们只是把查出来的东西送过来,按说即便是公子杀奴,他们五城兵马司知道这个事儿也可以上折弹劾,但现在石瑾已经死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就权当给石亨办了件私事,要如何说?全看石亨。
石亨的暴怒在他们的意料之中,任由石亨摔了这些东西,他们也不曾多言。
石冬蕊把这些东西全部拾捡起来,拿着回到了石亨的身边,柔声说道:“爹爹,水生失足身亡,但毕竟是府中的人,念在他曾尽心伺候哥哥,给他二十两的丧葬费,全了他与哥哥的这场主仆情分。”
石亨抬眸怔怔地看向石冬蕊,只见石冬蕊也定定地看着他,他深吸一口气,只听石冬蕊道:“只是辛苦了兵马司的几位大人——”
她说着朝几人看了过去,这些人毕竟是官,不是侯府上的奴,是赏是罚还是警告,都轮不到她去说,得由石亨去说。
石亨看着他们几人道:“回去写一份案卷交给我,一日的功夫你们能查到这个份上,算是尽责了!参与此案的人所有人,写到案卷里,待我这边事了,替你们请功。”
得了石亨这话,兵马司的人应下后道:“多谢侯爷,都是属下应当的!”
石亨淡淡道:“那乱买丹药的道人,你们得再上点心,看看有没有上当受骗的百姓!”
“是!”
石亨摆了摆手,兵马司的人离去。
看着他们离开后,石亨才幽幽开口道:“你都看到了。”
石冬蕊道:“回父亲,没看全。”
石亨眼神冰冷地看着前方,半晌才问道:“蕊姐儿,你哥哥是清清白白的。”
石冬蕊闻言垂下了眼眸,回道:“父亲放心,女儿晓得。”
腊月二十六,石瑾下葬,启棺时郑氏在棺材前哭得肝肠寸断,怕误了下葬的吉时,最后还是石冬蕊和石书雁去把人拉起来的。
石瑾下葬后,石亨下令将陈家其他人全部分开发卖,包括嫁出去的女儿和远在太原的陈善等人,疯疯癫癫的安婆子,直接赶出宅子,任由她自生自灭!
听着石亨对这些人的安排,石冬蕊的一颗心都沉到了底,谁知石亨突然看向她问道:“蕊姐儿,齐家的人,你说该如何处置?”
对上石亨的眼神,石冬蕊眸光微变,她很想问一句,父亲是什么意思,但话到了嗓子眼,终是又咽了回去,齐妈妈是她的奶母,她奶母的儿子被她的哥哥杀死,奶母一家还要被迁怒,石冬蕊好像是这一瞬间,彻彻底底地明白了陶湘会想要自由身。
她道:“他们是府中的奴婢,我只是代母亲管家,如何处置家奴?得由父亲做主。”
“她是你的奶母。”石亨道。
石冬蕊面色平静,“奶母不也是爹娘给我寻来的吗?”
这话出来后,石亨没再揪着她,而是看着马守业家的说道:“齐家老老少少,全部发卖。”
马守业家的躬身应了下来。
处置了府中的下人,还有一件大事儿,那便是石瑾的未婚妻张淼,依着郑氏和石亨的意思,是要接入府中,亦或者张淼做望门寡,替石瑾守一辈子。
但这件事儿石亨不能一言堂,英国公虽然年幼,但这种事儿上,必定是他的叔叔出面,这得两家坐下来谈才能作数。
石冬蕊想到张淼,那个温和又可爱的姑娘,还是她帮忙撮合成的,谁曾想石瑾竟会在成亲前把陈画养在外面,还死在了陈画的床上,若她是张淼,听到这样消息得吐出来,还守望门寡?可她没有立场说话,只能沉默着。
出了正院后,石冬蕊便落泪了。
她与母亲的关系紧张,如今连父亲也与她离了心,只是因为那个自己作死了的哥哥,她做错了什么?她什么也没有错!
难不成在父亲的心里,她会害死自己的哥哥吗?
但刚才父亲询问她如何处置齐家人,那便是怪罪,既是怪齐妈妈一家人,也是怪她,因为那是她的奶母。
陶湘和石冬蕊约定好了,若是齐妈妈一家被发卖,就由陶湘去寻郑若微,请郑若微找个人买下齐妈妈她们,再带出京城后还他们身契,让他们去外面生活。
这一天陶湘并没有进府,是纪朝带的话,银钱石冬蕊早就给了陶湘,陶湘得了纪朝的消息后,第一时间去找了郑若微。
郑若微得了信迅速安排了人等着。
腊月二十七,牙人上门,齐家十余口人全部发卖,齐妈妈一直被关着,被发卖时才知道水生已死,但是自己失足跌死的,她悲伤过度晕厥了过去,但无人管她的伤心,马嬷嬷收了钱齐家所有人都被牙人带走了。
牙人刚把人带回去,郑若微安排的人便上门了,给了很大一笔钱,把齐家十余口全部买走了。
石冬蕊没能露面,陶湘也没出现,齐家众人满脸麻木茫然,他们当天便出了城,住进了鱼龙混杂的城郊胡同里。
陶湘得知人被郑若微安排的人买走,让纪朝给石冬蕊带了话,石冬蕊松了口气,洗漱了一番去见了周氏。
她趴在周氏的膝上哭着说了心里的委屈,又说张家姑娘是如何如何好的姑娘,她和周氏说,“伯祖母,因为哥哥的事儿,爹爹与我离了心,我实在不明白,我错在何处?”
周氏拍了拍她的肩膀说道:“蕊姐儿,你没有错,只是人的悲伤和愤怒没有出口时,那周边的所有人都是出口,待过些时日,慢慢就好了。”
石冬蕊摇了摇头,她觉得这不是理由,石瑾杀死了水生,还害死了自己,这一切都怪他啊!
可这话她没有和周氏说。
她请求周氏去劝说石亨,放弃让张淼嫁进来的想法,和张家结一个善缘,给张姑娘一条生路。
周氏答应了石冬蕊的请求,只是她劝说石亨时,用的是自己作为交换条件,她和石亨说,地动时她得上天保佑,家中子孙却没有得平安,她准备年后就带发修行,等石冬蕊成亲后,她便正式出家。
她字字句句都是积德行善,说她们武将之家杀戮太重,更需要结善缘,她听闻张家姑娘是个好姑娘,日后必定也会惦念这石瑾,也会念着他们石家的好!
周氏还和石亨说,他现在还算年轻,多劝劝郑氏养好身子,亦或者再纳两个妾室,按老太太的意思,再生孩子,总会有儿子承袭这爵位的。
老太太道:“儿啊,伯娘以后日夜替你祈福,还会有的。”
石亨最终答应了老太太的请求,写了一封信给张家,这门亲事解除,张姑娘可另行嫁娶。
张家收到石亨的亲笔信时很震惊,但心下却是忍不住的欢喜,他们家退回了所有的聘礼,并且回信,说张姑娘会守孝一年,一年后他们再另行打算,算是感谢石家的仁义。
今年这个年,侯府里愁云惨淡,所有下人当差都战战兢兢,纪朝和祖父他们都没歇息,不能去鼓楼那边的家里过年。
食肆营业到二十九,阮银珠二十九的晚上就给大家伙发了赏钱,按照陶湘之前说的,陶海记了名字让她们按手印领了钱。
按阮银珠的意思,第二天起来他们就可以回家过年了,到正月初五的晚上再回来,她们初六开门。
但三十的大早谁也没走,说是要帮着忙一起打扫卫生,大家盛情,阮银珠也没拒绝,忙到吃过午饭后,阮银珠让他们拎着东西赶紧回家去做年夜饭,被赶了大家才匆匆离去。
阮银珠则是做了两份年夜饭,给纪朝和祖父他们送了过去。
陶湘没留在侯府这边过年,她跟着阮银珠回了鼓楼的家里,这可是她脱籍后在外面过的第一个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