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周度&姜宁&贺征:结束
姜宁怎么也没想到这一世出事的会是贺征。
她和黄婶子还有奶奶急急忙忙赶到岗亭室,当奶奶接上电话,听到周度说贺征昨晚中枪昏迷,到现在还没醒来的噩耗时晕了过去,吓得姜宁和黄婶子扶住老太太,连忙让警卫员背老太太去医院。
黄婶子扶着昏迷的老太太和警卫员一起走了。
姜宁站在岗亭室里,僵硬的手指紧紧攥着电话筒,艰涩的吞咽着口水问:“贺征中枪了?”
周度听到姜宁的声音,捂着脸哽咽了一下才沉重道:“是。”
昨晚已经收网了,谁曾想还有个漏网之鱼,那人的枪口对准了贺征,他发现后想帮贺征挡下那颗子弹,却被贺征推开了,看着那颗子弹破进贺征胸腔里,看着他流血不止的胸口,周度除了接住他软到的身体,用手死死按住他的伤口,再做不了任何事。
周度蹲在地上,手掌死死按着后脑勺,又用拳头狠狠砸了自己几下。
都怪他。
怪他大意了。
但凡他再多注意一下,贺征也不会受伤,更不会到现在都昏迷不醒。
原本他不想给孟奶奶打电话,可医生说贺征时日无多了,最多撑不过三天。
他不知道怎么跟孟奶奶说。
他在电话亭前挣扎纠结了许久才拿起电话拨过去。
电话两头都陷入了死一般的沉默。
姜宁攥着电话筒的手指都有些泛白,泪珠像是不受控制一样啪嗒啪嗒的掉,直到泪水糊满脸颊,她才后知后觉抬手抹了下脸。
她怎么哭的这么厉害?
她为什么一点也感觉不到?
心口好疼,像是有一只手破开她的皮肉,攥住她的心脏将其生生撕碎。
好疼。
疼到呼吸不过来了。
贺征……
贺征。
一声声呐喊好似卡在嗓子眼,怎么也喊不出来。
“宁宁。”
周度的声音从电话筒传来,下一刻,姜宁身上所有剧烈的疼痛感应好似在一瞬间消失的一干二净,她木讷的眨了眨眼,又伸手摸了摸自己脸上的泪水,有些疑惑自己为什么哭的这么厉害?
“孟奶奶怎么样?”
周度问。
姜宁:“孟奶奶晕过去了,黄婶子和警卫员背着她去了军区医院。”
周度抹了把脸上的泪水:“宁宁,你多陪陪孟奶奶,别让她老人家想不开再出个什么事。”
姜宁点头:“我知道。”
两人又说了一会才挂断电话。
她推开岗亭室的门碰见跑过来的霍行,霍行满头大汗,呼吸急喘,他沉声问:“嫂子,贺征怎么样?”
姜宁心情沉重道:“医生说他……撑不过三天。”
霍行脸色一变,挺拔的脊背都好似佝偻了不少,他看了眼对面的姜宁,沉默了良久才开口:“嫂子,你愿意和我去周度那边吗?带上孟奶奶,去见贺征。”
姜宁点头:“我愿意。”
霍行简直雷厉风行,说干就干,在孟奶奶醒来后,就要带她们去火车站,黄月芳不放心一个老太太和孕妇,怕霍行照看不过来,就主动跟着一道去,四人赶到火车站,买了四张卧铺,踏上了去找贺征的火车。
火车是半夜到的。
在出发前霍行就跟周度联系过。
半夜三点,周度开着吉普车接上四人去了医院。
因为贺征的事,周度也没有和分离五个多月的姜宁过多说话,只扶着她,让她慢点走,遂又看了眼她挺起的肚子,怕她走快了肚子不舒服,便道:“媳妇,我抱着你过去吧。”
姜宁连忙摇头:“不用,我能走。”
她哪有那么娇气。
等到了病房,看到病床上脸色惨白,不省人事的贺征,老太太险些又晕了过去,最后被霍行和黄婶子扶着坐在床边,她紧紧握着贺征的手,边哭边祈求老天爷让她孙子脱离危险,保佑她孙子平平安安,就算用她这条老命换也行。
姜宁站在病床的另一边,低头看着毫无反应的贺征,心口又好似在一瞬间被人徒手撕裂了一道口子。
好熟悉的一幕。
太熟悉了。
熟悉到她好像在病床前站了很多次,看见很多次昏迷不醒的贺征。
“贺征,你睁开眼睛看看我好不好……”
“我是宁宁啊。”
“你看看我好不好?”
“我好想好想你……”
姜宁下意识开口,声音里充满了似被抛弃的哽咽。
顷刻间,病房里的几个人齐刷刷看向姜宁。
霍行神色诧异,眉峰微蹙。
黄月芳眨了眨眼,一时间以为自己听错了。
周度僵硬的低下头看着身边的姜宁,扶着她肩膀的手一下子收紧,手指用力,几乎将她扣到自己怀里,他张了张嘴,好一会才磕磕绊绊的挤出一句话:“媳妇,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姜宁什么也听不见。
这一刻她的世界里只有贺征,也只能看见贺征。
她伸手握住贺征的手重重捏了捏,这个动作好似刻在肌肉里,熟悉到不知道做了多少遍。
周度垂眸,视线死死盯着姜宁的手。
他红着眼,又抬眸看向怀里的姜宁。
没等他将姜宁的肩膀转过来,将她的手强硬的拽过来,就听见昏迷不醒的贺征突然启唇叫了声:“宁宁。”
随即,躺在病床上的人睁开了眼睛。
男人寻着熟悉的气息看向一旁的姜宁,在他模糊的视线里,好似也只有姜宁的脸是清晰的,他虚弱的回握住掌心的手指,再次叫她:“宁宁。”
老太太见贺征醒了,喜极而泣,连忙让姜宁和贺征说话,她着急大喊脚医生,霍行和黄婶子也着急去喊医生,只有周度被剥离在外,震惊的看着这一幕。
“宁宁……”
贺征想用力握住姜宁的手,却发现自己无论怎么握都使不上力气。
他不停地重复叫她的名字。
“宁宁。”
“宁宁。”
可是他看不清。
宁宁那张清晰的脸蛋在他眼前越来越模糊,他想看清她,想抓住她,可一切都是徒劳。
姜宁挣开周度的怀抱,双手抓住贺征的手臂晃他。
“贺征,你别睡!你睁开眼继续看着我好不好?!”
“贺征!”
“不要睡!”
“你看着我!”
他也好想一直看着宁宁。
可是已经晚了。
原来,宁宁是在意他的。
这一刻他好后悔,不该故意用身体去接那颗子弹,不该自暴自弃放弃自己。
宁宁哭得多伤心。
她在心疼他。
她舍不得他死。
可一切都来不及了。
身体一下子变得轻飘,眼皮也沉重的掀不开,在他彻底合上眼的那一刻,看到的是宁宁哭成泪人的小脸和鼓起的肚子,五个多月没见,宁宁肚子大了不少,和上一世他第一次见她时一样,他一直记着日子呢,宁宁怀了五个月零二十天了。
宁宁。
我真的好舍不得你……
在贺征彻底失去意识的那一刻,他听见耳边传来急切的吼声:“快跑,地震了!快跑!”
——宁宁,快跑,快跑。
这是贺征想对姜宁说的最后一句,可他已经没机会了。
“快跑——”
周度抱起姜宁就往外冲,霍行和黄月芳扶着不愿意走的老太太也出了病房。
可倒塌之势来的太快了。
顷刻间,眼前的一切已经变成了一堆看不见的废墟。
姜宁怔怔看着消失在眼前的霍行,黄婶子,奶奶。
她僵硬的抬起头,看向抱着她的周度,见男人额角青筋绷的突起,嘴里还在喊着:“跑——”
但话没说完,抱着她的男人好似一阵烟灰在她眼前烟消云散。
姜宁失去了对方手臂的托举,身体骤然往下坠去,突然的下坠感让她尖叫出声,等再次睁开眼,她出现在病房里,坐在病床前,趴在床边惊醒过来,一只手搭在她肩上,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宁宁,你怎么了?做噩梦了?”
姜宁还懵着。
她做噩梦了吗?
怎么什么也想不起来?
脑海里只有梦里的零星片段,她梦见贺征死了……
姜宁赶紧抬头去看病床上的贺征,他依旧昏迷着,没有醒来的征兆。
一个月前贺征去执行任务,走之前他答应过她会平平安安的回来,可他食言了,他受伤了,昏迷不醒,她和奶奶还是在他昏迷的第二天才知道这件事,带着明明连夜坐上火车赶过来,看见的是躺在病床上怎么也叫不醒的贺征。
姜宁站起身,低头看着贺征,哽咽着叫他。
“贺征,你醒来好不好。”
“求你,别丢下我们好不好。”
“贺征,你睁开眼睛看看我吧。”
“贺征……”
一声声呼叫钻进贺征耳廓。
是宁宁的声音。
他又听见宁宁的声音了。
宁宁说,她和奶奶还有明明都在等她。
她还说,她想他,好想好想他。
明明?
这一世的宁宁怎么知道明明?
贺征突然听见了一道熟悉的呼唤声。
“爸爸。”
奶呼呼的声音,是明明在叫他。
贺征意识到不对,他想睁开眼,强烈的求生欲让他的呼吸开始急促。
终于。
他睁开眼,刺眼的亮光刺进眼底时,他看到了站在床边的宁宁,她辫着一根辫子松散的搭在肩前,身上穿着浅黄色碎花衬衫,原本突起的肚子现下却很平坦,那双湿乎乎的好看的杏眸喜极而泣的看着他。
“贺征,你终于醒了!”
姜宁弯腰扑在他身上,眼眶里的泪扑簌簌的往下掉,没一会就打湿了贺征胸膛的衣服布料,老太太见状,激动的去喊医生,一小会的功夫,病房里涌进了不少人,医生给贺征做了一番详细的检查,确认他没事后,给姜宁她们交代了一些事后,让贺征继续在医院观察几天。
贺征依旧躺在床上,可目光却紧紧的,一瞬不瞬的盯着床边的人儿。
是宁宁。
他的宁宁。
他好像回来了。
他终于回来了!
“宁宁。”
贺征犹不敢相信,朝她伸手,叫她。
乍一听见贺征的声音,姜宁别提多激动了。
她坐在床边,双手握住贺征的手,眉眼间都是笑意:“我在,你还有哪不舒服?”
贺征反手握住姜宁的手,感受到掌心的小手是温热的,柔软的。
他看着她:“宁宁,我是你什么人?”
姜宁:……
她秀眉动了下,想着逗他一下,但又怕真逗他再把他气出个好歹,于是如实道:“你是我丈夫,你忘了?”
她弯腰靠近他,杏眸一眨不眨的看着他:“你别告诉我你昏迷了几天,把我给忘了?”
贺征瞳孔剧烈震颤了几下。
真的是他的宁宁。
是他的!
他怎么会忘。
就算就是死也舍不得忘记他的宁宁。
强烈的失而复得的激动心情没人能理解,他看着姜宁,舍不得眨一下眼睛,生怕一眨眼眼前的人儿就消失了。
“宁宁。”
贺征叫她,声音里带着颤抖。
姜宁察觉到不对,小脸绷紧了几分:“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呀?”
她想起身叫医生,只是还没来得及动,躺着的男人突然撑着身子坐起来,手臂用力将她抱到怀里,用力到恨不得将怀里的人摁在他骨肉里,与他骨血相容。
贺征的脸埋在姜宁颈窝,贪婪的嗅闻着她身体淡淡的香气,低声呢喃:“宁宁,我好像做了个噩梦。”
他说:“我梦见我回到了三年前,梦见你提前穿过来嫁给周度,梦见你和周度住在贺家,梦见你们每天在我面前恩爱彼此,就算我告诉你真相,你还是选择周度,离我远远的,恨不得再也不见我。”
被贺征抱到几乎快喘不上气的姜宁蓦地怔住。
贺征说他做噩梦了。
她好像也做了。
不过她的梦都是断断续续,甚至记不起那些片段,只清楚的记得一个片段。
她梦见贺征……死了。
然后还地震了……
姜宁双手穿过贺征腰身,用两只柔软的手臂抱紧他,小脸在他肩上蹭了蹭,安慰道:“你都说了是噩梦。周度三年前就死了,你能梦见他,应该还是因为他为你挡了一枪,心里一直有这个结引起的。贺征,我不爱周度,我也不是另一个姜宁,我是现实世界的姜宁,是爱着贺征的姜宁。”
贺征越发的抱紧怀里的人儿,用自己的身体去感受宁宁的温度。
或许,那真是一场噩梦,而梦里的宁宁没有自主意识,是他梦魇了,偏执了。
是梦。
是噩梦。
现在,噩梦终于醒了。
贺征抬起头,看着近在咫尺的姜宁,目光几乎镶嵌在她脸上,贪婪的盯着,怎么也看不够,好似要把在梦里缺失的都补回来。
“爸爸。”
“小征。”
老太太和明明的声音传来。
贺征转头看向牵着明明走进病房的奶奶,心口好似被一股暖意重重包裹住。
还好,那只是梦。
他没有失去宁宁。
宁宁依旧是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