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44:正文完结
厚实的门帘一把从外面掀开,一小半的亮光顷刻间泄进来,姜宁从魏朝怀里探出头,就见贺征堵在门口,五指用力攥着厚实的门帘,男人背着光,她看不清他脸上的神色,但却能直观的感受到男人深黑的目光里透出来的冷冽。
这一刻姜宁莫名的不想让贺征误会她和魏朝。
她双手推了推魏朝,手指攀在对方腰腹处,亲密无间的动作落入贺征眼里,只让他觉得心口刺疼,呼吸也跟着发疼,他一直知道,嫂子心里除了周大哥之外,还有魏朝,或许比起周大哥,她更喜欢和她一起长大的魏朝。
当时魏朝的战友给嫂子打来电话,那时候起,嫂子是不是就一直在等着魏朝来接她和孩子?
现在魏朝来了……
贺征垂下眸,目光死死盯着嫂子那双细白的手指贴在魏朝的腰侧。
对他,嫂子避之不及。
对魏朝,她却贴的这么紧。
抽痛到剧烈的心脏好似被人硬生生扯开,贺征绷紧额角的青筋,攥着门帘的五指根根绷紧,可就算如此,他还是舍不得她,想固执的将她留在身边,包括孩子。
可嫂子非要跟魏朝走,他该怎么挽留她?
贺征卑鄙的想到了周大哥留给他的遗书。
“魏朝——”
姜宁使劲推了推:“你先放开我。”
抱着她的男人健硕高大,不是她想推就能推开的。
魏朝感觉到推在他腰侧两只小手的抗拒和推搡。
其实在那个男人掀开门帘之前,他就知道了。
他舍不得松开宁宁,这一刻将人抱在怀里,一年来心里的空虚在这一刻瞬间被填满,他只想再抱抱她,多抱抱她,甚至在想,就这么抱着她和孩子离开家属院,去到他所在的部队。
一只手蓦地攥住他小臂,怀里的人也被一道力道强势的拽出去,姜宁踉跄了两下站在贺征身后,她的手腕被贺征五指用力攥着,男人脸色沉寒,目光冷锐的盯着对面的魏朝,松开他的小臂,一字一句道:“你没听见吗?她说,让你放开她。”
两个男人对峙而立。
魏朝拧眉看着对面的贺征,视线在他额头的汗渍上瞥过。
不用想就知道这人是一路赶回来的。
他看向一旁的姜宁,见她乖巧的站在这个人身边,任由他握着她手腕,他甚至看到宁宁对这个男人有一种无形中的依赖,魏朝忽然觉得刺目的疼,以前的宁宁不是这样的,她喜欢和依赖的人从来只有他,他不信短短半年多的时间,宁宁会喜欢上这个人。
魏朝再次看向贺征,目光同样冰冷的毫无温度,且带着强烈的敌意。
他说:“我这次过来,是来接走宁宁和孩子,对于你这半年多照顾宁宁和孩子花费的精力和开销,我会替宁宁还清。”
贺征呼吸一窒,薄唇死死抿着,攥着姜宁手腕的指节也根根绷紧。
他听魏朝问姜宁:“宁宁,我们今天离开可以吗?”
这一刻魏朝是害怕的。
他怕宁宁再待下去,会彻彻底底喜欢上这个男人。
不止魏朝害怕,贺征也在怕。
他怕到甚至不敢回头看嫂子,怕听见她亲口答应魏朝跟他离开。
屋里的气氛一下子僵滞。
姜宁看着四目对峙的两个男人,不知道为什么,她心里隐隐有种直觉,这两人很可能会打起来,如果真打起来……不行不行,姜宁想都不敢想,她看向贺征,挣了挣自己的手:“贺征,你先松手。”
男人没松,反而握的更紧。
姜宁感觉到手腕有点紧缚的疼,她又挣了挣自己的手:“你松开。”
贺征不想松。
他怕一松手嫂子就跟魏朝走了。
那五指紧了又紧,紧紧贴在嫂子腕上的手心也在不知觉中浸出不少薄汗。
魏朝视线冷森森的瞥了眼贺征的手:“你没听到吗?宁宁让你松手!”
见魏朝大步逼近,姜宁生怕这两人下一秒就打起来,连忙甩开贺征的手对魏朝说:“魏朝,我们出去说吧。”
魏朝脚步一顿,看向姜宁,声音温柔了许多:“好。”
贺征站在原地,看着一前一后出去的两人,垂在身边的手掌用力攥紧,他转身大步走出屋子,见姜宁带着魏朝往院门口走,他倏然开口叫住她:“姜宁。”
姜宁停下,回头看向贺征。
贺征喉结连着滚了几下,目光几乎嵌在姜宁脸上。
他沉重的张开嘴,那句我在家等你的话到了嘴边换成:“你早点回来。”
姜宁点了下头:“好。”
魏朝看了眼贺征,垂下森喊冷冽的眸子,跟在前面那道娇小的身影后,随她一起离开贺家小院。
等人走后,老太太才从屋里出来,她看了眼杵在屋门口发楞的贺征,叹了声才问:“小征,你认识那个人?”
许久,贺征才“嗯”了声:“没见过,但知道他。”
老太太想问问怎么回事,但看自家孙子这副模样,最终没张口,转身回屋去看孩子。
外面天寒地冻,家属院路上的人并不多,来往的只有寥寥几人。
有几个认识姜宁的,见她和一个陌生男人走在一起,都不禁多看几眼。
姜宁没去管那些军嫂们好奇的眼神,她拢紧衣服,对魏朝说:“我们去军区外面说吧。”
魏朝看着身边的女人,从他出现到现在,她对他冷漠到了极致,和以前的她截然不同,甚至连说话语气也与以前大不相同,从刚才到现在,他从她眼里没有看到一丝一毫对他出现后的震惊与惊喜,也没有以前一直缱绻在眼睛里的喜欢与思念。
就好像眼前的人不是他所喜欢的宁宁。
而是一个和宁宁有着一样躯壳的陌生人。
这个念头让魏朝心头震颤,不禁开始多注意观察身边的人。
从家属院到军区外面这一路,两人都保持着沉默,而魏朝一直在观察姜宁的一举一动。
渐渐地,他神色逐渐凝重。
和宁宁从小一直长大,她自己平时都难以察觉的细微动作他都记得。
宁宁走路时喜欢晃右手臂,左手手指喜欢卷着垂在肩前的发尾勾绕,她走路时步伐也不会那么平稳,因为小时候经常喜欢跑着玩,缠着他上山下水摸鱼打兔子,以至于长大后正常走路时步伐还有些脚后跟微踮的姿势。
一个人即便经历了重大变故,性格或许会有所改变,但自小身体留下的肌肉记忆不会变。
魏朝的心渐渐沉入寒潭,他绷紧下颔线条,目光冷锐的直视前方,垂在身侧的双手握紧又松开,两人走到军区外面的大槐树下,没等姜宁开口说话,就听魏朝问了一句:“宁宁,去摘桑葚吗?”
姜宁一愣:???
什么?
不是在说跟不跟他离开的事吗?
怎么一下子扯到摘桑葚上面了?
再说了,大冬天哪来的桑葚?
姜宁疑惑的神色尽数被魏朝尽收眼底,男人的心骤然间冷了下来,还有一种未知的恐惧和害怕爬上脊背。
不对,眼前的人是宁宁,但又不是!这是他和宁宁的暗号,去摘桑葚吗,意思是今天要不要去上山摸兔子,因为婶子不愿意让宁宁上山,便一直管着她,宁宁为了找机会跑回来,会和他对一个暗号骗过婶子。
她不知道!
她甚至不明白这句话的意思!
她好像不是宁宁……
可她又是宁宁,不论是长相还是眼睛的弧度,脸颊的酒窝,都和宁宁一样。
魏朝一瞬不瞬的盯着她,那眼神莫名的让姜宁脊背渗出一阵阵寒意。
她咽了咽口水,仰头看着比她高出许多的魏朝。
她刚想说话,谁知对面的男人突然厉声问了一句:“你是谁?!”
姜宁:!!!
没给姜宁反应时间,对方步步紧逼,姜宁被逼的步步后退。
男人声音冰冷森寒,毫无刚才在院里的温柔缱绻。
“你骗得了别人,骗不过我。”
“宁宁一举一动的小习惯都刻在我骨子里,我比她自己还要了解她。”
“你不是她!”
魏朝一直将姜宁逼的后背贴上冰冷的大树才作罢。
他目光危险的眯起,冷冷的盯着她脸上任何细微的表情,在看到她眼底快速闪过的震惊和后怕时,再次厉声一喝:“说!你到底是谁?宁宁在哪里?!”
姜宁:……
吓死她了!
这人敏锐力怎么这么强!
在他出现时,她就害怕自己露馅,怕被魏朝发现她不是原主。
她努力伪装,扮演,没成想还是被发现了。
姜宁后背紧紧贴在树干上,仰起头看着离她只有一步距离的魏朝。
她咽了咽口水,努力让自己平静,在对方骇人的目光下,也不打算隐瞒他,于是小声道:“你要是想知道,能不能先离我远一点,接下来的事对你来说可能会非常的匪夷所思,当然,我也是用了好长时间才接受这件事。”
魏朝觉得,这个女人说的事,很可能超出他所认知的范围内。
他依言,往后退了几步,目光冰冷的直视她。
没有对方身上透过来的危险的压迫感,姜宁总算松了口气。
她稍稍离开贴着的树干,看了眼他们离军区岗亭挺远的,这才小声将自己的来历和他们现在所处的世界在一本书里,而这本书的男主就是贺征,原主是贺征战友的遗孀,在男主赶到西山生产队时,原主刚一命呜呼,而她好巧不巧的穿过来了,改变了书中原主必死的结局,跟随贺征去了家属院。
姜宁看着魏朝的眉峰紧紧皱在一起,下颔绷成凌厉的线条,眼底也渗出震惊,显然是被她说的这些震惊到了。
但她不知道魏朝信不信。
反正她说的是实话。
魏朝用了几分钟消化这件事带给他的震撼,他没想到超出他认知范围的真相竟然是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