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说完,许诺意低垂着头,耳尖到脖颈都染着一层薄红,她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团,躲进脚下那片小小的阴影里。
许诺意全部的注意力都用来抵抗骤然飙升的体温和迟来的羞耻,完全无暇顾忌,也不敢抬头去看对面男人此时的神情。
所以许诺意自然也就不知道,此刻陆沅那双总是沉静如深潭的红色眼眸里,正翻涌着怎样骇人的暗色。
他的目光紧紧锁在许诺意的身上,不再是平日里克制关切,而是剥去了所有伪装,暴露出一种近乎贪婪的、偏执到疯狂的占有。
视线如同实质的触手,逡巡过她通红发烫的耳廓,颤抖低垂的睫毛,紧抿的唇线,最后落在她因紧张而不自觉蜷缩起来的指尖上。
对于陆沅来说,那些房子都是临时住所,和宿舍没什么分别,只是睡觉的地方,现在许诺意却为这个普通的住所,赐予了特特别的含义。
家。
多么温暖的词。
是他从未拥有过的。
陆沅不动声色地摩挲着指腹下滚热的滑腻的皮肤。
动物的本性在他的体内叫嚣着,藏起来。
把她藏起来。
筑巢。
受|孕。
陆沅垂着眸,声音又轻又缓;“诺意,也会想我吗?”
室内沉默,潮湿的气氛,被陆沅那轻柔的声音打破。
许诺意慌慌张张地,胡乱点着头。
看上去连他说了些什么都没听,整个人红的跟熟透的果子没有什么分别。
棕色的卷发,随着她的动作,在空中乱颤飞舞。
其中一缕发丝,调皮地落在了她的颈间,带着痒意。
陆沅俯身,眉骨投下阴影,将他眼眸中的暗潮掩住。
只顾着制止陆沅出去的许诺意,哪里还注意的到对方的称呼变了这一回事。
毕竟在蓝星,所有人都这么称呼她。
亲切的、或包含恶意、嘲笑的诺意,这些对她来说都没有任何的分别,因为只是一个名字而已。
许诺意刚拨开脖子上那缕不听话的发丝,头顶的灯光就忽地暗了下来。
她抬眼,水润的眼眸看向突然靠近她的陆沅。
许诺意的睫毛颤个不停,“怎、怎么了?”声音磕磕绊绊的。
太近了。
他们之间的距离。
叫她后知后觉的生出警惕,许诺意的脚趾几乎要缩成一团。
陆沅的呼吸轻轻落在她的脸上,冰凉凉的薄荷气息,许诺意脸上的温度非但没有降下来,反而有飙升的趋势。
许诺意的身子不由自主地向后靠去。
想要跟他拉开些距离,她实在是有些喘不上来气了。
陆沅盯着她慌张的眼眸,在许诺意轻颤着想要后退的瞬间,虚握着她手腕的指节微微收紧,他轻声道:“既然诺意不想让我出去的话,我们就继续在家里筑、”他顿了顿,视线不自觉地落在许诺意的唇瓣上,注意到她迷茫的神色后,改口道,“在家照顾茉莉,怎么样。”
还不等许诺意应声,他便主动弯下腰,将脸靠近她。
“我有点疼。”他的声音带着罕见的茫然。
璀璨的眸子里满是无措。
陆沅偏着头,看着她,脸上带着不解,似乎不是很明白自己为什么会突然难受。
“哪里疼?”许诺意想起了两人之前在智脑上的对话,一时间有些紧张,连带着也就忽略了两人现在这不正常的距离,“你先把小白放出来,让我看看,陆沅。”
“是不是污染又严重了?我给你疏导。”
说着,她也顾不上那股子羞意,直接将另一只手覆在他的额头上,仔细感受着他的温度。
“这里,很疼。”陆沅抬手指向自己的心口。
“嗯?”许诺意拧眉,“心脏疼?怎么回事,我去叫医疗兵过来,你先忍一忍。”
说完,她就要将手抽出来,站起身。
裙摆在空中划过。
手腕却被对方牢牢攥在手里,叫许诺意无法挣脱,她抬眼出声:“你放开呀……唔……”
许诺意就这么被陆沅拽到了他的怀中。
与薄荷的气息撞了满怀。
“他们那么说你,我很难过,诺意。”他将脸埋在她的颈间,听着她的血液从血管经流的声音,身子忍不住地颤栗着。
但,声音听上去却是哽咽的,全然没有半点兴奋。
不得不说陆沅掩饰的很好。
许诺意想要推开陆沅的手就这么顿在了空中。
半晌,她将手缓缓落在他柔软顺滑的发丝上,细长的手指穿梭在他的发丝间,“我不难过,陆沅。”
她的声音是前所未有的温柔。
陆沅呼吸一沉,死死咬住腮肉,才克制住几乎要从喉咙间溢出的喘息声。
啊,他的阁下,真是好单纯。
好可爱。
真的好想吃掉她。
陆沅真的很疼,但胀痛的地方却不是心脏。
而是,他视线下移,落在被长发盖住的大腿内侧。
白色的发丝层层叠叠地落下,遮掩住他不体面的隆|起。
陆沅微微弓着身子,将脸埋的更深。
薄唇更是落在她滚热的颈上,亲吻着她不断跳动的动脉。
许诺意的颈上越来越痒,她不自觉地缩了缩脖子。
忍着痒意,继续安抚着陆沅,“我没事,就像你说的南极星已经到了收尾的阶段,陆沅。”
她指尖下移,滑过他的发丝,落在他的背上。
“把小白放出来,叫我看看,我很担心你。”她轻拍着他的背,轻轻皱着眉,眼里带着担忧。
毕竟在她的眼里,陆沅一向很能忍耐。
具体表现为、撞飞房门,脚踩木屑,都能面不改色地继续跟她说话,声音都不会变调子。
像这样,缩在她的怀里,跟他说自己难受的情况,几乎是没有。
所以,许诺意才会担心。
担心他的污染是不是又加重了。
陆沅对许诺意的关心很是受用,他贴着她的脖颈,声音低哑,“诺意……”
后面的声音低不可闻,许诺意侧耳也没能听清他在说些什么。
“什么?”她问道。
陆沅浓密微垂的睫毛,在极近的距离下,轻轻刮蹭过许诺意颈侧那片敏感的皮肤。
许诺意身体一僵——她最怕痒了。
几乎是不受控制地,她肩膀倏地缩起,整个人不受控制地轻颤了两下,像被电流突然窜过。
那阵细密的、从脖颈直窜到脊椎的酥痒感打破了她僵硬的姿势。
“别……”一声短促的、带着点慌乱的气音从她唇边溢出。
她下意识地伸手,抵住陆沅靠得极近的肩膀,用了些力气将他从自己身上推开。
慌乱地,拉开了两人过于亲昵的距离。
陆沅顺着她的力道,后退了些。
但此时的许诺意还坐在他的腿上,炽热的温度和越发坚硬的大腿从下方源源不断地传来,叫她有些不自在地想要起身。
陆沅垂眼,眉骨上红色的小痣,跟着他泛红的眼尾微微下垂。
光是看着,就叫许诺意狠不下心来。
“抱歉,”他的睫毛有些湿润,被水光浸润,一簇簇的垂着,“我控制不住自己去亲近您。”
陆沅精致的脸上,带着懊恼的神色。
“您会讨厌我吗。”说完,陆沅小心翼翼地抬眼看向怀中的许诺意。
许诺意觉得陆沅的污染应该非常严重了。
被严重污染的兽人,会忍不住地靠近曾为他们疏导过的夏娃。
这一条,是随处可见的常识。
许诺意查阅资料的时候,曾看到过不止五次。
她沉默的有点久,叫面前的陆沅有些不安。
于是,捏着她手指的大手,用力了些。
“您不能讨厌我。”
他红色的眼瞳里满是水光,大有她说一句讨厌,他就落泪的架势。
许诺意叹了口气,仰着头靠近他。
“把小白放出来,我就不会讨厌你,陆沅。”她抬起另一只手,落在他的脸上,轻轻擦去从他珠宝般的眼眸中落下的水珠,“乖一点。”
陆沅精神海内的小白,几次想要冲出来,又被狠狠的压制住。
气小白在精神海里跳脚怒骂:“变态!”
“色|青|狂!”
“我要出去!诺意要见我!她才不喜欢你!”
活像个要不到糖吃,就躺在地上撒泼打滚的孩子。
闹腾的陆沅太阳穴一蹦一蹦的疼。
“好。”陆沅嗓音低沉,热气呵在她的耳廓,“只要您不讨厌我,我做什么都可以的。”
说着,他眨了眨眼。
泪水就这么顺着脸庞滚落了下来。
大颗的泪水,滴在许诺意的手腕上,冰凉凉的。
“我一直都没讨厌过你,你现在的状态很不对,陆沅。”许诺意轻轻叹息着,一边擦着他的眼泪一边柔声解释着。
“我现在感觉很好。”陆沅鼻尖通红一片,眼睫上还挂着水珠,“不疼了。”
他将下巴落在许诺意的头顶,声音有些发闷。
陆沅没说的是,只要能贴近许诺意,他就不会疼。
许诺意没再接茬,陆沅现在的状态明显不对。
她拍了拍陆沅的手背,无声地催促着。
头顶上,那双通红的眼睛里,水光尚未完全干涸,却不再湿润可怜,反而折射出异样的精光。
红色眼瞳深处,先前刻意压抑的掌控欲,在抱住她后露出某种近乎愉悦的餍足。
*
小白到底还是被放了出来。
许诺意迎着它异常热情的贴蹭,对着小白百思不得其解。
因为就她这样的半吊子来看,小白的污染程度,确实说不上有多严重,甚至可以说是没什么问题。
许诺意翻开它的绒毛,找遍全身,也只在它的小腿上,找到几颗细小的脏污。
完全可以忽略不计的程度。
她没说什么,用着精神力将它身上的那几个泥点子轻轻刷掉。
接着揉了揉小白的脑袋,“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小白乐于拆台,将头摇成了拨浪鼓,全然没有半点病弱的样子。
它甚至张开嘴,用温热湿润的舌头含住许诺意的手指,撒娇般地轻轻啃咬舔舐,湿漉漉的触感细致地扫过她指缝的每一处。
许诺意刚一尝试将手指抽回,小白立刻从喉咙里发出委屈的哼哼唧唧声,脑袋追着她的手动,不依不饶。
她抬眼,扫向一旁静立的陆沅。
他的脸色有些苍白,显得眼尾的红晕更甚。
许诺意一时摸不准,毕竟她确确实实是个半吊子,她对于兽人难受的界限很模糊不清,难道就算污染程度不高,也会很难受吗?
她有些怀疑陆沅。
狐疑的视线刚落在他的身上,陆沅便抬腿向她走了过来。
“谢谢您,我感觉好多了。”说着,他腼腆地抿着唇,不好意思地垂下眼,“本来不想麻烦您的。”
陆沅长得很好看。
这是许诺意第一次见到他就得出的结论,像是躲藏在大海里的鲛人般,悄无声息地勾着人将视线、注意全部都落在他的身上。
此刻,他正微微垂着头,浓密的睫毛正不安地颤动着,鼻尖还残余着一点未褪尽的薄红。
他站立的姿态有些紧绷,手指无意识地蜷缩又松开,目光低垂,似乎在小心观察着她的反应,带着一种罕见的、近乎笨拙的试探感。
陆沅这副模样,倒真像传说中第一次踏上陌生陆地的海妖——对细软的砂砾感到陌生与不安,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既好奇又警惕,唯恐脚下的“沙地”无法承托自己的重量。
看着这样的陆沅,许诺意心头那点因种种细节而升起的疑虑与防备,就像一口轻轻呼出的气,在接触到相对“无害”的现实空气后,不知不觉地弥散、消失了。
紧绷的神经稍稍松弛,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几不可察的软化,甚至或许连她自己都未察觉的、偏爱。
是的,谁在看到陆沅这幅样子后,都不免会偏向他。
偏爱他。
谁让造物主对他的脸进行了精细的雕琢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