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不麻烦,”许诺意仰着头望着陆沅,眉眼中带着认真,“难受了就来找我,不要忍着。”
她看着陆沅这副模样,实在是有些愧疚。
怎么能怀疑他呢?明明他看上去真的很不舒服。
在许诺意的认知里,陆沅非常的纯粹,说话从来不拐弯抹角。
也更不会说谎,尤其是陆沅的脸色看上去却是不好。
“小白最近不太听话,总在精神海里折腾,这次出来到是乖了不少。”陆沅摁着眉心,面露疲态,不动声色地解释着。
撒谎?
对于陆沅来说简直信手捏来,要不他是靠什么在实验室里活下来的?
许诺意侧头看向正吮吸着她手指的白蛛,眉心不自觉的皱了起来,“在你的精神海里折腾吗?”
就连她这个半吊子都知道,兽人的精神体格外的脆弱,精神体受到污染后会在精神海里发狂,导致兽人精神崩溃,严重的会直接陷入狂化,变成没有意识的异种。
“嗯,我已经习惯了。”
听到陆沅故作轻松的声音,她抬眸。
只见他站在灯光下,脸色苍白,唇瓣上没有半点血色。
看上去无助又脆弱。
许诺意本以为陆沅难受是因为精神体被污染,到是没想到罪魁祸首竟然是这只不听话的蜘蛛。
“小白。”许诺意揪着白蛛头顶的绒毛,语气不自觉地重了些,“你在你主人的精神海里闹腾什么呢。”
香甜的气息顺着她的唇齿,呼在小白的脸上。
给小白香的蒙头转向的,完全听不见许诺意在说什么,但并不妨碍它喜欢她的贴近。
“嘤嘤嘤~”它一边哼唧着跟许诺意撒娇,一边将她的手指含得更深,细致地舔舐着指缝,仿佛要将那深入骨髓的馨香彻底舔吸干净,吞入腹中。
陆沅站在一旁,双唇抿成了一条僵直的线,下颌线绷得极紧。
随着小白贪婪地吮舔许诺意的手指,那缕缕若有似无、却对他而言清晰无比的独特香气,仿佛也顺着精神链接,丝丝缕缕地渡了过来,萦绕在他的口鼻之间,甚至更深处。
陆沅的口腔不受控制地分泌出大量唾液,但他并不像那只蠢蜘蛛一样容易满足。
因为他吃过更加甜腻,香软的东西。
指缝间那点细微、若有似无的香气,并不能安抚住他那躁动的心。
想要更多,想要更直接地掠夺、占有这股气息的源头。
他盯着许诺意张张合合的红唇,面色依旧维持着近乎完美的平静,只有那双低垂的、被浓密睫毛遮盖的红眸深处,翻滚着比之前更晦暗、更隐忍的疯狂。
他必须忍耐,至少现在,不能吓到她。
“昨天吓到你了吧。”陆沅声音温和,听不出任何异样,“本来是想跟您解释的,但您一直在提那条蛇。”
他最后的尾音很轻,不仔细听的话,甚至都听不见最后那个字。
“所以我有些生气。”陆沅直白地,坦诚地,对着她剖析着自己的情绪,“因为他试图伤害您,但您却还要为他疏导。”
“你这样体贴他,叫我有些嫉妒。”陆沅蹲在她的身前,仰头望向她,红色的眼眸里闪烁着星星点点的水光。
许诺意很少用俯视的视角去看陆沅。
他很高,高到平时跟她说话都会弯着腰,就算是这样,许诺意还是要仰着头才行。
现在,他就蹲在自己的面前。
睫毛轻轻颤动着,眼里藏着些微的不安,灯光静静落下,映亮了他眉骨上那两枚小小的痣。
像是被朱砂封印住的大妖,就算妖力消失了,但媚骨天成。
他只是坐在那里就会吸引所有人的目光,包括她的。
“我没有体贴他。”许诺意对着面前惴惴不安的陆沅解释,“无论是谁排队申请疏导,我都不会拒绝。”
“这是我的工作,我不能因为讨厌他就拒绝他疏导,这样对他们来说不公平。”
“没有人比你更理解兽人了,陆沅。”许诺意不顾小白的哼唧,把手从它的嘴里拽了出来,纤细的手指被吮吸的发白发皱,银色的丝线拉的很长,“你应该知道的兽兵想要疏导究竟有多困难,他们还有更好的人生,不应该因为这些,只是因为我不喜欢他,就叫他的人生止步于此。”
“来到这里的兽兵们已经被抛弃过一次了,我没办法。”她摇着头,“没办法看着他们再被我粉碎希望,被抛弃第二次陆沅,那样太残忍了。”
许诺意就被抛弃过。
她太明白其中的滋味了,不能说是苦涩,非要形容的话有点像园长曾经倒掉的中药渣,调理身体用的。
许诺意太饿了,长得瘦瘦小小的又总被欺负,根本吃不饱。
她嚼过中药渣,或者说她是靠着中药渣活下来的,
中药渣黑漆漆的一团,看不出原本是什么药材。
味道又酸又涩,但嚼过以后就不饿了。
听人说,这是园长调理身体用的。
年幼的许诺意以为吃完这些中药渣,她的身体或许就会恢复正常了。
这样她的妈妈或许就会把她接回家。
但,没有。
她有点失望。
幼年的许诺意,是伴随着酸涩辛辣的药渣和眼泪渡过的。
整个人都泡在苦水里。
在疏导室,许诺意见过很多不一样的眼睛。
他们的瞳色花纹大不相同,但眼里带着的希冀都是那样的热烈。
热烈的几乎要将她烫伤,让她不由想起那个小小一个,蹲在角落里一点点伴着眼泪吃下中药渣的自己。
面对那样的视线,她没办法拒绝。
也不想拒绝。
所有人都需要机会。
包括她。
陆沅看着许诺意,久久不能回神。
长时间没有眨眼的酸涩,叫他垂下眼帘。
“阁下,这样的话,您不要在外面说。”他从怀中拿出手帕,握上她的手腕,一点点的擦去指尖上面黏腻的水渍,“会叫人想把您关起来的。”
他说的一本正经。
许诺意的心咯噔一下,她费力地咽下唾沫,背后有些发凉,她出声询问;“为什么要把我关起来,我说错什么了吗。”
她忐忑不安的看着他,饱满的肉唇被贝齿轻轻咬着,下唇上的小痣若隐若现的。
时间仿佛在这一瞬,停滞了。
陆沅的眉骨很深,鼻梁也很挺,整个人看上去锐利又危险。
但他此时眉眼下垂,将那股戾气生生压下了七分,所以在许诺意的眼中他漂亮又无辜。
看上去异常的无害。
但他这样不说话,就这么静静的盯着她时,又叫许诺意有些心慌。
他那双红色的眼瞳中映着她慌张的脸。
陆沅的舌尖抵着后槽牙,攥着帕子手指猛地收紧,手背上的青筋跟着暴起。
柔软的帕子很快就被他磋磨的不成样子。
“怎、怎么了?”
陆沅良久的沉默叫许诺意更加的不安,难道她刚刚的那些话犯|法了?
不能……吧。
她有些没底,决定等陆沅走了以后她在恶补一下法律,别回头说错什么话,被关进监狱都不知道自己犯了什么错。
“兽人没有您想象的那么温柔,兽兵又是兽人中情绪最不稳定的,你刚刚的话如果被他们听见了。”陆沅将皱成一团的帕子随意地收起来,捏了捏她的手指,“会被吃掉的。”
他的语气跟平时没有什么分别,甚至更加正经。
但说出来的话,却叫她怎么听怎么别扭。
怎么就被吃掉了。
不过她也敏锐的意识到那并不是什么好话,并没有继续追问下去。
“哦,我知道了。”许诺意低低应了一声,避开陆沅的视线,看向一旁。
*
疏导室内。
许诺意端坐在柔软的沙发上,艳色逼人的小脸被阴影笼罩了大半,叫人看不清神色。
“陆沅,我一个人可以的。”她转头看着站在身旁神色冷淡的陆沅。
他今天看上去阴沉沉的,眉骨压的很低。
平时下垂的眼尾,微微上扬,带着戾气。
江止年坐在门口看着智脑,头也没抬脚尖一颤一颤的抖着,“你一个人可以,但某些人不行啊,你都不知道今天早上……唔”
江止年话还没说完,就被突然弹出的蛛丝给噎住了。
嘴里都是土腥味,恶心的他扶着膝盖直干呕。
“呕!陆沅,你他妈没病吧!呕咳咳……”江止年咳呕的满脸通红。
陆沅连看都懒的看他一眼,他弯下腰对着正襟危坐的许诺意弯了弯眼,声音轻柔,“今天不忙,刚好可以陪您。”
江止年把嘴里的蜘蛛丝都吐出来以后,冷笑一声:“临近收尾哪里都忙得要死,你就是、”
“没人问你。”陆沅皮笑肉不笑地打断江止年的话。
江止年抿了抿唇,到底是没在说什么了。
门被轻轻叩响。
江止年转头看向许诺意,“怎么样?”
许诺意点头:“没问题,让他进来吧。”
哒——
江止年打了个响指,门吱呀一声,缓缓打开。
岳沉逆着光走进屋内。
许诺意眯着眼看向他,岳沉黑色的眼半敛着,看上去刚睡醒。
下半张脸被漆黑的嘴套紧紧束缚着。
双手被链条锁在了一起,看上去他像是某法制频道的重刑犯。
但他还是气定神闲地走了进来,眉眼上挑,带着一股子张扬劲。
“我以为您不会再见我了。”
他说话的语速很慢,舌头似乎也被固定住了,吐字不是很清晰。
岳沉刚一坐下,陆沅就将他的手扣在椅子上,包括腰腹。
全部紧紧束在一起。
岳沉的脸被勒的苍白灰败,但他不在乎。
头微微向前伸着,双眼痴迷地看着面前,明艳娇媚的女人。
被掩在嘴套下的鼻子,更是拼命地嗅着空中的甜香。
“我就知道,您不会背弃我们的约定的。”说完他低低地笑出了声,嘶哑的声音拖着长音,在这个密闭的空间里,有些毛骨悚然。
许诺意脸色微微发白,唇颤了颤,对着要向岳沉动手的陆沅摇了摇头。
“把精神体放出来。”
她既然决定了要继续为他疏导,也就早就思考好了对策。
只要忽视他、忽视他的声音、忽视他绞尽脑汁的问句,那么他就会自讨没趣,不会在继续自说自话了。
但,这套理论显然对岳沉没用。
“啊,好久没听到您的声音了,真好听,阁下。”他的视线黏腻,瞳孔成尖刺状,身子也因兴奋颤动着。
许诺意坐在沙发上,看不见他的下半身。
陆沅却能看见,他的眉眼瞬间下压阴沉的可怖,直接伸手攥住岳沉的脖骨。
漆黑的手套因为他的动作,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响。
“你没听见吗?阁下的话。”他瞳孔微微收缩,声音带着寒意。
“呃……”岳沉连着椅子一同被陆沅单手提起,他的脸涨的发紫。
眼瞳内却还是带着痴|态。
陆沅顾忌身后的许诺意,没下死手。
在他的脸由紫转青时,放过了他。
岳沉被放下后,大口喘息着。
一时间,室内只有他喘息的声音。
许诺意扫过他颈间青的发黑的掌印,继续道;“不要浪费时间,岳沉。”
“把精神体放出来。”
岳沉炽热又痴迷地望着许诺意,疼痛并没有叫他收敛,反而叫他的视线更加露骨。
在听到她的声音后,他的喘息猛地变了调子。
粘稠、晦暗,带着别样的意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