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异象
时间进入八月,洛阳城在暑热中蒸腾着,而几处关键之地的进展,却冰火两重天。
西郊那座被划为禁地的废弃砖窑,如今俨然成了萧青梧的第二个家。
空气中终日弥漫着硝石与硫磺的刺鼻气味,经过近十日的反复溶解、过滤、熬煮结晶,第一批色泽相对纯净的硝石终于出炉,硫磺的升华提纯和柳木炭的精细研磨也同步完成。
看着案几上分装好的三种粉末,萧青梧深吸一口气,决定进行第一次小剂量配比试验。
她勒令所有工匠退至远处,自己站在掩体后,手持长竿以此导燃。
“嗤——!”
第一次点燃,只是产生了剧烈的燃烧反应,火光耀眼,却再无其他动静。
萧青梧调整比例,第二次,燃烧更为迅猛,喷出大量浓烟。
当她再次调整了比例,屏住呼吸,进行第三次尝试时——
“砰!!”
一声沉闷如惊雷的爆响猛地炸开。
虽不似山崩地裂般的动静,但那瞬间释放的冲击力,依旧将试验用的小土坑炸得泥土四溅,黑烟滚滚。
远处旁观的工匠与守卫们骇然失色,下意识地连连后退,脸上写满了对这等妖法的惊惧。
萧青梧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声响震得心头一悸,随即涌上的却是巨大的兴奋。
她快步上前检查,只见坑底一片焦黑,边缘被硬生生扩开了一圈。
“成功了!虽然还不稳定,但方向对了!”她强压着激动,立刻下令,“今日试验到此为止,所有人重新检查安全章程,防护措施再加厚一倍!”
沉闷的轰鸣,如同一声宣告新时代来临的初啼,无法掩盖地传了出去。
与之相比,望远镜的进展则陷入了泥潭。
将作监最好的工匠对着萧青梧提供的高炉改良图抓耳挠腮,新砌的炉膛在追求更高温度时轰然开裂,不同耐火粘土在高温下不是软化就是崩碎。
至于那要求持续提供强风的鼓风系统,更是让工匠们拆了装,装了又拆,一筹莫展。
“萧学士,非是下官不尽心,实在是……这炉温,如同天堑,难以逾越啊。”将作监的官员苦着脸汇报,额头上全是汗珠。
萧青梧看着眼前一片狼藉的试验场,揉着眉心满脸沉思。
她早知道会很难,但现实比想象更骨感,熔炼合格玻璃之路,远比提纯火药原料漫长得多。
两边的进展几乎在第一时间就摆在了李隆基的案头。
听着高力士低声描述西郊的砰然巨响,以及萧青梧对此物“若能稳定,炸碎御阶非虚言”的评价,李隆基的眼中爆发出骇人的精光。
而听到望远镜项目因炉温卡死,他虽然失望,但有进展神速的火药打底,便也只是淡淡“嗯”了一声,没有再说什么。
沉吟片刻,李隆基脸上的笑意越来越深,眼中的兴奋之色愈加明显。
他侧头吩咐:“力士,传朕旨意,西郊工坊所需一切配备,再提一等,由少府监专供,不得有误。至于玻璃……让将作监继续摸索,务必要尽快做出来。”
高力士躬身领命,悄无声息地退出了贞观殿。
殿内重归寂静,李隆基挥了挥手,其他几名宫人悄然步出,空旷的寝殿只余他一人。
火药的进展确实喜人,未曾亲耳听闻的那声巨响,在短短的时间内,已经在他脑海中预演了上百次大唐铁骑横扫六合,四海宾服的景象。
这怎能不让他心潮澎湃,热血奔涌?
照这个速度,怕是过不了两个月,萧青梧就该捧着那所谓的炸药包,来向他展示成果,兑现她献上神器的承诺了。
没错,神器。
李隆基骤然冷静下来,因火药进展带来的灼热兴奋逐渐降温,一种熟悉的、混合着烦躁与无可奈何的头痛猛地窜上他的额角。
献上神器的承诺……
他当然记得那承诺背后,自己付出了什么。
把奴婢当人?允许奴婢告主?禁绝虐杀?
在巨大的诱惑和九五二七那非人的压迫感下,他步步退让,最终以三条看似折中、实则依旧石破天惊的条款,达成了交易。
如今,火药成功的曙光近在眼前,兑现承诺的压力也随之而来。
一想到要将那些条款形成诏令,明发天下,李隆基就仿佛已经听到了朝堂之上,那些世家勋贵、守旧老臣们必然会掀起的轩然大波。
那绝对是比处置一个光禄寺要汹涌十倍、百倍的反对浪潮,因为此举不仅仅只是几个奴婢能不能活命的事,更是在动摇千百年来尊卑有序的根基。
“当真要为这些贱奴,去拂逆天下士绅之心么……”
他喃喃自语,眉头紧锁,感到额角隐隐跳动着,头痛似乎愈发明显了。
然而,另一幅画面也不受控制地闯入脑海。
萧青梧,或者说是那个占据了她躯壳的九五二七,用毫无波澜的语调陈述着:“陛下今日之决断,必将彪炳史册,您将成为华夏历史上,第一位以法典形式,明确宣告人非畜产的圣德之君……”
“圣德之君……光耀千秋……”
一边是现实权力的稳固,一边是身后万世的英名。
一边是眼前勋贵可能的怨怼,一边是那足以改天换地的火药与未来无数神器的诱惑。
孰轻孰重?如何抉择?
李隆基缓缓靠向椅背,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将那阵头痛强行压下。
他知道自己别无选择,或者说,他内心深处早已做出了选择。
在足以奠定万世基业的力量面前,一切阻碍都必须让路。
刚才那一瞬间,他不是没想过把萧青梧踢出去,反正西郊的匠人们已经掌握了流程,少了她,难道就造不出火药了?
这个念头生出没多久,他立刻在心里否决了。
他无法保证目前阶段的火药究竟能不能用于战场上,后续还有多少道工序需要改良,踢开她,等于掐灭了未来的所有可能。
更重要的是,她背后站着的是九五二七。
想到那个有着经天纬地之才的存在,李隆基心底便泛起寒意。
那日贞观殿内冰冷的对峙犹在眼前,若他背信,激怒的将不是一个有点小聪明的女子,而是一个深不可测、手段通天的仙人。
届时会有什么后果?他不敢去想。
更重要的是,他现在完全离不开萧青梧和九五二七。
与可能获得的、源源不断的神器和天机相比,与触怒未知存在的风险相比,与他的万世伟业相比,后续要付出的代价完全是他可以承受的,他付得起。
头痛渐渐平息,李隆基眼中闪过一抹狠绝之色。
这交易,他做定了。
现在最大的问题,是如何把这事做得漂亮,如何将这场他被迫做出的让步,转化为他李隆基圣德昭彰的证明,将种种可能的反噬化解于无形。
他将目光投向殿外,脑海中已开始飞速盘算。
或许……可以先让御史台暗中收集一些勋贵之家虐待奴婢的恶行?又或者,等待一个足够引发众怒的极端案子,然后借题发挥搞扩大再上升?
不,那样太刻意,也容易留下把柄,显得他这个皇帝处心积虑,有失堂皇正大。
他需要一场“东风”,一场能让他顺理成章、悲天悯人地推出新政的“东风”。
李隆基的手指在御案上轻轻敲击,一个清晰的计划在他脑中缓缓成型。
——
李隆基需要彰显仁德的“东风”没来,抢先到来的却是一场动摇人心的“鬼风”。
这日正值朔望大朝,散朝的时间稍微拖得晚了点。
临近午时,文武百官正准备行完拜礼就散朝。
就在此时,殿外原本明亮的天空竟在瞬息之间黯淡下来,乌云蔽日,下一瞬,一阵沉闷的、由远及近的轰鸣声隐隐传来,那声音不似雷声,倒像是千万匹战马在云端奔腾,夹杂着金属甲片碰撞的铿锵之音,自西南方向滚滚而至,直扑皇城。
“天……天兵过境了?!”殿外守卫的禁军中,一个年轻的兵士面无血色,指着天空失态地叫出声。
正准备退朝的官员们顿时骚动起来,许多人脸色发白,下意识地仰头望向殿外那骤然变色的天空,侧耳倾听那越来越近的兵马行军之声。
恐惧如瘟疫般在庄重的朝堂上迅速蔓延。
“不、不是天兵……”一位老臣在同僚的搀扶下,颤颤巍巍地指着乌云密布的天空,“你们听……那马蹄声里,还夹杂着锁链拖曳之声……这是、这是阴司鬼兵借道啊!”
方才还只是惊恐于天象异变的官员们,此刻脸色彻底惨白如纸。
若只是天兵过境,尚可理解为祥瑞或警示,但若是阴司鬼兵……这分明是地府洞开,幽冥现世的大凶之兆!
恐慌瞬间升级为绝望的骚动,几个胆小的官员甚至腿软得跪倒在地,朝着西南方向连连叩首。
萧青梧清晰听到身旁传来牙齿打颤的咯咯声,她侧头望去,只见站在她斜前方的王缙面无人色,嘴唇哆嗦得厉害,声音正是从他那里传来。
萧青梧见他吓得那可怜样,忍不住出声安抚道:“王侍御,不必担忧,这不过是正常的大气现象。”
虽然具体是怎么形成的她还没仔细想,但想来不过就是光、热、声之类在特殊条件下的反应,总归逃不出物理规律的范畴。
无论如何都不可能是阴兵就是了。
她的声音不大,却引得连同王缙在内的周围所有官员下意识看向她。
更近一些的户部侍郎韦陟同样嘴唇哆嗦着,将信将疑地问她:“……大气现象,是什么?”
萧青梧注意到几乎所有人都在等她解释,便将声音稍微提高了些:“比如风雨晴雪、打雷闪电等,就是大气现象,是天地间气、水、光、热流转变化所致,至于天上的异响……”
她稍微回想了下曾经所学,然后组织语言,尽量用他们能听懂的方式去解释:“依我看来,多半是远方发生了巨大的声响,譬如山崩或涛声,甚至是军队行军之声,被特殊的风云之气裹挟,跨越千里传到了洛阳上空。而天色骤暗,不过是恰好有浓厚的雨云移来,遮蔽了日光罢了。两者凑巧同时发生,才会引人误解。”
她话音刚落,惊魂未定的王缙下意识反驳道:“不、不可能!打雷闪电古已有之,何曾有过这般万千兵马奔腾、锁链拖曳的骇人声响?这分明是幽冥洞开,鬼兵借道!此乃史书有载的凶兆啊!”
这话似乎说出了许多人的心声,周围立刻响起一片低低的附和声。
萧青梧就是随口说一下,也没指望谁能信,在怀抱公鸡治疟疾的年代讲物理规律,显然太天方夜谭了些。
“王侍御,”一个沉稳的声音响起,御史大夫李尚隐开口提醒道,“遇事还须持重些,天象虽异,你我身为朝臣,更该镇定自若,以免引得人心浮动。”
随即他转向萧青梧,神色间多了几分审慎:“萧学士方才所言,倒是别开生面。不过此等异象确实罕见,关乎朝野视听,还需慎重对待。”
萧青梧笑着称了声是,没去计较这些细枝末节的小事。
【9527,这动静听起来还挺逼真的,史书上有记载这么一出吗?】
【根据《太平广记》及《旧唐书》五行志记载,这是开元二十三年夏发生于洛阳的著名异象,史书上称之为鬼兵过洛水。这种现象持续了数日,民间传言四起,洛阳城内出现了大规模恐慌性逃亡。这件事也成为来唐代志怪文学的重要素材。】
萧青梧下意识点头表示知道了,接着又问:【那这确实是声音的传播吗?】
【现代研究者提出过一种电磁场记录假说。】9527回答道,【认为特定的地质结构,在遭遇剧烈雷电天气时,可能像天然的录放机一样,将当时的声音记录下来。在后续满足特定条件时,这些声音就可能被再次播放出来。】
【所以,我们听到的,可能是很多年前,真正发生在洛阳附近的一场大战或大规模军队调动的回声?】萧青梧立刻抓住了核心。
【可以这样理解,此地或许恰好具备了形成这种自然留声的地质与气象条件。】
萧青梧这下彻底搞懂了,只是这番原理可比她刚才那几句错误的说法更深奥,唐人更不可能接受且理解了,她彻底打消了再度解释的想法。
如她所想,殿内百官确实一句也没听懂她和九五二七的对话,他们甚至都没空去琢磨,因为此时天上的动静越来越大,那万千兵马奔腾、锁链拖曳的轰鸣声仿佛就悬在洛城殿的殿脊之上,震得人心胆俱裂。
在众人的惶恐即将到达某个临界点时,所有动静如潮水般缓缓退去,逐渐减弱,最终消散在重新变得明亮的天空中。
突如其来的乌云也仿佛完成了使命,悄然散开,午时的阳光再次洒落下来。
所有人依旧维持着之前的姿态,惊疑不定地侧耳倾听着,确认那恐怖的声音真的消失了,才有人长长地、带着颤抖舒出一口气。
御座上的李隆基强行压下与底下臣子们并无二致的惊惶,待胸腔里狂跳的心稍微平复些许,他才勉强维持着镇定,吩咐左右:“去,仔细查看宫城内外,可有其他异象,再探听清楚,城中百姓是何反应。”
“遵旨。”一名内侍省的宦官连忙躬身领命,快步而出,背影怎么看都透着几分仓促。
李隆基目光扫过殿下依旧惶惶不安的群臣,沉声道:“诸位都散了吧,回去的路上千万当心。”
得了这句赦令,百官如蒙大赦,也顾不上礼仪周全,纷纷仓促行礼,便脚步匆匆地逃离了这座刚刚被“鬼兵”惊扰的大殿。
萧青梧随着人流往外走,她注意到人群中的李白、王维等人,脸上都还残留着未褪的苍白,惊惧之色显而易见。
连活了大半辈子,睿智通透的贺知章张九龄等老臣,此刻也眉头深锁,望着已恢复平静的天空,眼神中充满了困惑与未散的后怕。
萧青梧心念一动,快步走了过去,笑眯眯地试图让气氛轻松一点:“师父,诸位先生,今日受惊了。”
李白从与天空的的凝视中回过神,见到是她,愁眉苦脸地长吁短叹着:“天威难测,天威难测啊……方才那阵仗,着实令人心胆俱寒。”
与他同行的贺知章心有余悸地点了点头,他看向萧青梧,眼中充满好奇:“萧学士,方才你在殿中提及,此异象或与远方声响、风云之气相关?老夫痴活数十载,历经风雨无数,却也是头一遭听闻这般解释。”
萧青梧眨了眨眼,心中为着怎么解释原理犯了难。
她狡黠一笑,用了个万金油的回答:“这个嘛,天地之大,无奇不有。信则有,不信则无,好比狸奴见着门缝咯吱响,便吓得弓背竖毛,但在人看来,不过是轴承缺少润滑罢了。我等今日闻此异声,或许也如同那狸奴,只是尚未知晓其中声响的来由罢了。”
贺知章闻言先是一怔,随即抚掌大笑,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来:“萧学士这个比喻着实精妙!”
他捋着银须,眼中闪着睿智的光:“老夫方才确实如同那受惊的狸奴,被这天地间的门缝声唬得不轻。经你这么一说,倒叫老夫想起幼时第一次见着铜镜反光,还以为里头住了个精怪,拿着树枝戳了半日。”
笑声渐歇,他正色道:“不过萧学士这话里藏着大智慧,天地间的道理,不明白时觉得玄乎,明白了反倒寻常,只是……”
他抬眼望向已恢复澄澈的天空,语气中带着几分深意:“世上的狸奴实在太多,能被点醒的却不知有几只。”
贺知章轻轻叹了口气,注视着苍穹的眼神变得格外渺远:“看来老夫往后也要多去崇玄馆走走,免得做了那听着门缝声就竖毛的老猫才是。”
萧青梧听着他这句饱含深意的话,仔细思考了一会,不确定地问道:“贺公的意思是……?”
贺知章抚须笑道:“正好,今日既说起这事,老夫便随你同去崇玄馆,也见识见识那光啊热啊究竟是怎么回事。”
说罢,他的目光在李白脸上转了转,带着几分善意的揶揄:“太白不是早说要跟萧学士学化学么?老夫瞧着你这阵子除了认得几个古怪符号,也没见什么长进。今日正好借这机会,再好生学一学。”
李白闻言,非但不恼,反而无奈地笑道:“贺公这可真是冤枉我了,非是太白不肯用心,实是我这好徒儿近来忙得是脚不沾地,一头扎进那西郊工坊里,我这满腔向学之心,苦于找不到传道授业之人啊。”
贺知章哈哈一笑,拍了拍李白的肩膀:“既如此,老夫今日便做个见证,看你师徒二人,一个是否倾囊相授,一个能否心领神会。若是再无所成,可莫怪老夫说你李十二怠惰了。”
他说着,抬眼望见不远处正要离去的王维、王缙兄弟,扬声唤道:“摩诘,夏卿,且慢行一步!”
王维闻声驻足,携着依然面色发白的王缙缓步走近,谦逊躬身道:“贺公有何吩咐?”
贺知章笑眯眯地看着王家兄弟:“今日天现异象,搅得人心惶惶。老夫看夏卿神色不佳,怕是受了不小的惊吓,正好,我与太白欲往崇玄馆,听萧学士讲解些天地物性的道理,也好驱散些心头阴霾。摩诘素来沉静,不如带上夏卿一同前往?人多热闹些,正好压压惊。”
王维看了一眼身旁嘴唇紧抿着的弟弟,心中也确实担忧,便从善如流地颔首:“贺公思虑周全,维便与舍弟叨扰了。”
王缙虽心中惴惴,但对萧青梧那两门没听过的学问确实存着几分好奇,能暂时离开这令人不安的皇宫,换个地方转移下注意力,他自然是愿意的,便连忙跟着兄长行礼应下。
萧青梧看着这支阵容豪华的听课团,心里既觉好笑,又为学生们感到压力。
今天确实准备了几个有趣的化学实验,所以散朝时她叫住李白,便是想问问他是否有兴趣前去观摩,顺便压压惊。
谁想自己的邀请还没说出口,贺知章就拉起了整支队伍。
于是,一行人便转了方向,朝着崇玄馆走去。
一路上,几人又问起先前朝会上她那番解释,显然对那套说辞既感新奇,又觉难以置信。
“……远方的景象会通过光线曲折呈现在眼前,这也是一种自然气象……”
“光线就是光的传播路径……”
“……声音是一种波动,像石子丢进水里,会有一圈圈涟漪荡开……”
说的人讲得口干舌燥,听的人云里雾里两眼发昏。
终于走到崇玄馆,萧青梧推开虚掩的门,看到学子们一个不少地全都端坐在各自的席位上,显然异象的发生并没有影响到正常教学。
刘宴最先察觉到门口的动静,抬头见是萧青梧,立刻起身行礼,其他学子也纷纷起身。
下一瞬,贺知章等人鱼贯而入,尤其贺知章,这可是平日里难得一见的大人物,他怎么会来小小的崇玄馆?!
惊愕之下,学子们慌忙躬身行礼:“学生见过贺侍郎,见过萧学士……”
往日问好时整齐划一的声音,此刻竟杂乱不少,显然一位文坛泰斗的到来,让这些官位不高的小官胥吏们倍感紧张。
贺知章脸上露出了真正舒心的笑容,方才在朝堂上积郁的惊悸与沉闷,在这一刻被满室的书香与朝气驱散了大半。
他虚抬了抬手,语气温和:“都坐,不必多礼。我等今日不过是随萧学士过来瞧瞧,尔等自便即是。”
学子们依言坐下,但姿态明显更加端正拘谨了些,目光忍不住好奇地在这几位名声显赫的来客与萧青梧之间逡巡着。
萧青梧看着眼前这群正襟危坐、连大气都不敢喘的学子,又瞥了一眼身旁几位惊魂甫定的大佬,忽然觉得这场景有些好笑。
她清了清嗓子,打破了馆内略带拘谨的寂静:“方才突生异象,想必诸位也都心有余悸。”
一句话,便让贺知章、李白等人的神色又凝重了几分,学子们也纷纷点头,脸上浮现出后怕之色。
看着众人紧张兮兮的神色,萧青梧微微一笑:“除了老生常谈的鬼神之说,其实所有的异象,我们都可以用所学的知识去破解其中原理,今日的阴兵借道也是如此。然而要彻底弄明白其中所有的关窍,还需要学习很多更深的知识。”
她紧接着话锋一转:“不过,咱们今天倒是可以通过实验,稍微拆解其中一小部分,比如,声音究竟是如何传到我们耳朵里的。”
她目光扫过馆内陈设的一些常用的物料,心中瞬间有了主意。
“正好,今日贺公与诸位先生在此,我们便一起做个有趣的小玩意儿,”萧青梧神神秘秘地笑着说,“或许可以叫它……顺风耳。”
“顺风耳?”李白立刻来了兴致,“莫非是千里传音之术?”
连沉静的王维都露出了好奇的神色,更别提那些竖起耳朵的学子们了。
萧青梧笑而不答,只是转身对在馆内听候差遣的仆役低声吩咐了几句,要他们速去取些麻线、两个小陶杯并一小段蜡烛过来。
看着仆役领命而去,她这才回头,对着满屋疑惑又期待的目光,卖了个小小的关子:“诸位稍安勿躁,待东西取来,我们便动手一试。看看这无需仙法、不借鬼神的顺风耳,究竟能达到怎样的效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