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围观大唐的日常 第137章 混乱的争执

寒潭白月 · 穿越小说 · 1.27 MB · 2026-09-21 20:59:05

第137章 混乱的争执

  两日后,萧宅的宴会照常进行。

  这场宴会数日前就定下了,是为了庆贺孟浩然病愈,与谁谁死了扯不上半分关系,再无视礼法也不能嚣张成这样。

  待到宴饮散尽,孟浩然回自己家中继续休养,萧青梧的生活又回到了原有的轨道。

  阔别月余,当她再次踏足朝堂时,却敏锐地察觉到今日的气氛与她请假之前有些微妙的不同。

  惯常的肃穆之下,似乎又掺进了些别的东西。

  往常不管属于哪个派系,只要站在皇帝眼皮子底下,都能保持基本的和气,即便装也能装出个你好我好的样子来,但今天一见,连这份表面的和气都稀薄了许多。

  萧青梧不动声色地竖起了耳朵。

  起初的几项例行公务汇报过后,户部开始奏报各地盐铁课税情况,氛围突然变得激烈起来。

  谏议大夫吴兢率先出列,语气很是激动地禀道:“陛下!盐铁之利,关乎国本!然如今各地盐场、铁冶,多为豪强把持,或由藩镇暗中操控。其利十之七八不入国库,尽归私囊!长此以往,国用何以支?军资何以备?臣再请陛下明断,收盐铁之利归朝廷专营,设盐铁使总理其事,则财用可足,奸豪可抑!”

  他话音刚落,对面便有一位紫袍大员冷笑出声:“吴大夫此言,未免书生之见,罔顾实情!盐铁之利,若尽归官营,需设多少衙门?增多少官吏?俸禄又从何而出?这些难道不都是取自于民?且各地盐铁,情形各异,淮南之盐与河东之铁,岂能一概而论?强行收归,徒增纷扰,恐利未得而先失人心,更伤地方元气!此议断不可行!”

  “刘侍郎岂可因噎废食!”吴兢立刻反驳,“吏员之费,相较于巨利,不过九牛一毛!至于地方情形,正需朝廷派遣干员详加勘察,因地制宜,制定章程。岂能因怕麻烦,便坐视大权旁落,国家日益困窘?”

  “因地制宜?说得好听!”

  另一位身形富态,显然是地方大员出身的官员加入了战斗,语气中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朝廷派下去的,怕是干练之少,敛财之员多!届时政令迭出,指手画脚,好好的盐场铁冶,怕是要被折腾得减产罢炉!最终税没收上来多少,反倒逼得灶户矿工流离失所,激起民变,这责任,刘御史可担得起?”

  “你……你这是危言耸听!”

  “老夫只是据实而言!盐铁之事,牵一发而动全身!岂是你等纸上谈兵之辈所能妄议?”

  “胡说!盐利尽入私囊!”

  “你才罔顾实情!”

  “你们清流就会空谈误国!”

  “你们地方才是尾大不掉!”

  争论迅速从盐铁利弊升级到互相攻讦,句子越来越短,火气越来越冲。几个原本还在观望的官员也按捺不住,纷纷加入战斗。

  场面越发混乱,不同出身、不同立场、不同利益的官员都卷了进来,互相指责、质问、威胁。

  吵到兴头上,许多人面红耳赤,几乎忘了朝堂上没被点名不得随意发言的规矩,声浪一浪高过一浪。

  萧青梧被吵得头晕眼花,她环顾四周,有人跃跃欲试,似乎还想寻找空隙加入战团。

  有人则一脸看好戏的兴奋,就差手里捧一杯茶。

  有人暗暗翻着白眼,有人置身事外,有人满脸忧虑垂头叹气。

  殿中侍御史数次高喊着肃静,但在一片激昂的声浪中,他那点声音瞬间便被吞没,起不到半点作用。

  她再向上看,李隆基眉头紧锁,一手撑着额角,目光在争吵最激烈的几方之间移动,似乎正在权衡双方言辞的利弊,陷入了深沉的思索。

  盐铁专营的巨大利益诱惑着他,但反对派提出的动荡风险也同样让他忌惮。他显然被这棘手的难题攫住了心神,以至于都顾不上维持朝堂上已经失控的秩序了。

  从吵架的内容里,萧青梧很快拼凑出了事情的全貌。

  在她不在的这段时间里,显然有人上疏,奏请将盐铁两项的专营之权,彻底收归朝廷。

  念头稍微一转,她立刻便明白了提议者的考量。

  改革兵役、研制火药、推广牛痘、兴办官学……哪一项不是吞金巨兽?哪一项不需要海量的钱粮支撑?

  而且这些已经开了个头的项目也不可能因为缺钱就停下,这样只会让前期大部分投入都打了水漂。

  国库再丰,也经不起这种全方位的消耗,开辟新的稳定的财税来源,确实是迫在眉睫的大事。

  在这种背景之下,盐铁专营被顺势提出,也是很顺理成章的事。

  萧青梧被吵得脑仁嗡嗡作响,忍不住在心里问:【9527,盐铁专营不是好事吗?能充实国库,稳定价格,怎么反对的人这么多?】

  【盐铁专营确实能迅速增加中央财政收入,】9527的声音平稳响起,【但反对声浪大,主要源于几个现实层面的复杂冲突。】

  【首先是利益再分配的剧烈震荡。当前盐铁大多由地方豪强、藩镇及与之关联的官僚阶层掌控。收归官营,等于直接剥夺他们的既得利益,必然遭遇最激烈的抵抗。】

  【其次是执行层面的巨大挑战,在缺乏有效监督的时代,盐铁专营极易滋生贪腐和效率低下、与民争利等问题,历史上官盐质量低价格高的例子屡见不鲜。】

  【第三是连锁反应的不可预测性,强行改变已运行多年的盐铁流通模式,极有可能扰乱地方经济,影响相关从业者的生计,若是处置不当,确实存在引发社会动荡的风险。】

  【最后是朝堂方面的博弈,提议者多为希望加强中央集权的官员,而反对者除去利益相关方外,也包括部分担忧朝廷过度干预经济,或者对执行能力缺乏信心的务实派。】9527做了最后总结,【因此,这不仅仅是政策好坏的问题,更是做了会引发哪种后果的深度博弈。】

  不止萧青梧听得暗暗点头,其他一些正激烈反对的官员,面上虽依旧激愤,心底何尝不清楚盐铁专营若能推行得当,于府库大为有利?

  直接与盐铁之利挂钩的大族官员终究是少数,他们之所以反对,更是忧虑着推行之后难以估量的代价与风险。

  盐池之利养活了无数灶户和以此为生的百姓,也养肥了当地的豪强与错综复杂的关系网。

  朝廷一纸令下,派来的干员真能厘清这潭深水吗?会不会借着整顿之名行盘剥之实,最终逼得盐工走投无路,酿出祸乱?

  盐铁之利如此诱人,谁能保证这不会变成又一场硕鼠的狂欢?届时国库未见充盈,百姓负担反而加重,民怨沸腾,谁来收拾?

  新的衙门、新的运输渠道一开通,效率未必提升,扯皮必然增多,届时会不会耽误了漕粮北运……

  萧青梧默默听着耳边激烈的争吵与9527冷静的分析,心思却飘到了更远的地方。

  她想起来,曾经在中学的历史课本里,不止一次地见到过盐铁官营这个词。

  大多是与增加财政收入、加强中央集权、打击地方豪强这类宏大而正面的词语联系在一起,被作为历代王朝一项重要的、甚至带有进步色彩的经济政策来讲述。

  那时候的她,囫囵吞枣地记下这些结论,从未深想过这简单的四个字背后,牵动着多么庞大而复杂的社会网络,又可能带来怎样难以预料的后患。

  那时她总觉得,将关乎国计民生的命脉收归国有,由朝廷统一管理、调配、定价,防止奸商囤积居奇,听起来多么先进、多么理所当然。

  可如今身临其境,听着这些身处其中且深谙世情的官员们吵得面红耳赤,她才恍然惊觉,自己当年记住的,或许仅仅是历史长河中几个被提炼出的,闪烁着理想光泽的点。

  而连接这些点之间的,那些灰暗的纠缠的,充满妥协与代价的线,却被轻易地忽略了。

  一项好的政策意图,真的能顺遂地转化为好的结果吗?

  在封建社会待了数年的萧青梧,发现自己竟然对此持有悲观的态度。

  历史的复杂性,远比教科书上那几行总结要沉重得多。

  每一个看似进步的转向,背后都可能伴随着普通人的血泪与叹息。

  她忽然有些理解了那些反对者语气中的激烈焦灼。

  他们未必全是自身利益受损的地方豪强代言人,其中或许真有不少人,是实实在在地看到了强行推行可能带来的民生疾苦与社会风险。

  堂下官员还在继续争吵。

  严挺之毫不客气地开口讥讽:“吴大夫久在长安,可知如今河东盐池,十亭有七亭仰赖当地大姓维系?其佣工、转运、邻里相保自成体系,数万灶户生计系于其上!朝廷若骤然接管,稍有差池,便是数万人衣食无着!这难道是危言耸听?这是摆在眼前的事实!”

  吴兢不甘示弱地反驳:“严左丞莫要说得那般冠冕堂皇!谁不知彼等借盐池之利,交接权贵,荫庇门徒,其输于国库者不过十之一二!朝廷设官专营,正是要破此积弊,将利权收归国家,惠及天下!至于灶户生计,朝廷专营,难道便会断了他们活路?严左丞如此为豪强张目,究竟是为国计,还是为私利?”

  “放肆!”严挺之勃然作色,“老夫所虑者乃是地方安稳、民生不易!岂容你空谈臆测,污以私心!尔等只知坐在衙门之内,捧着圣贤书,便以为可指点江山,殊不知地方情势复杂,千头万绪!强行专营,必致纷扰,若激起民变,边镇不稳,这江山社稷的干系,你担待得起吗?!”

  站在吴兢附近的官员忍不住插话:“严左丞言重了,盐铁之利,关乎国用根本。如今边镇军费、百官俸禄、水利漕运,何处不需巨资?难道就因怕纷扰,便任由利权流失,坐视国用日益?朝廷正该乾纲独断,推行专营,纵有小小阵痛,也为长远之计!”

  “小小阵痛?”对面一位头发花白的老臣颤巍巍开口,“后生晚辈,说得轻巧!你可知民生多艰?一场阵痛,落在升斗小民身上,便是家破人亡!朝廷行事,当以仁恕为本,步步为营。盐铁之事,牵涉甚广,纵要更张,也需徐徐图之,岂能如你们所言,仿佛下一道旨意便能天下太平?汉时盐铁之议,贤良文学与大夫之争,犹在耳畔,岂能不察?”

  “哼,汉时是汉时,如今是如今!岂可因循守旧……”

  萧青梧深深叹出一口气。

  各有各的立场,各有各的道理,没有绝对的好人坏人,只有错综复杂的利益和难以两全的取舍。

  【难道就没有稍微两全一点的办法吗?】萧青梧边回忆着课本上的内容边问,【我记得之前纪录片上不是提到过一个两税法?那个怎么样,能增加国库收入吗?】

  争执声瞬间小了许多,官员们彼此憎恶地对视一眼,又冷哼一声扭过头去,殿内出现了短暂的的寂静。

  【您的记忆基本正确,但历史上两税法施行的时代背景与当下存在根本差异。】9527的声音在众人耳畔如期响起,【唐朝中期推行两税法,核心原因是均田制崩溃,国家税基萎缩,财政陷入严重危机。】

  【但请注意。】9527稍微提高了声音,【那是在安史之乱后,中央权威严重削弱,地方藩镇割据,原有户籍和田亩制度近乎瘫痪的背景下,迫不得已的财政重构。它的推行伴随着激烈的社会矛盾和利益再分配,且中后期弊端丛生,反倒加剧了百姓的负担,整体上弊大于利。】

  【而眼下是开元盛世,均田制虽已出现松动的迹象,但尚未彻底瓦解,租庸调制仍是国家财政的根本。此时若骤然抛弃现行税制,全面转向两税法,无异于撼动国本,引发的动荡可能比盐铁专营更为剧烈。】

  萧青梧瞬间推翻了原本的想法。

  的确,盐铁再重要,也只是经济的一部分。税制,才是维系整个帝国运行的骨架。

  在骨架还算稳固的时候去大动干戈替换它,风险实在太大了。

  【那……这也不行那也不行,你觉得怎么办呢?怎样才能既增加国库收入又不会过于扰民?】她带着点最后的希望问。

  这个问题问出的刹那,时间仿佛都有片刻的凝滞,不少悄悄竖着耳朵的官员暗暗把目光投过来,御座上的李隆基都瞬间挺直了身子。

  无所不知的九五二七,会怎样回答这个难题呢?

  【最有效的方法,当然是发展经济,让整个社会的财富总量增加,税基自然就扩大来。】9527的声音平稳地响起。

  【比如,适度开放民间商业活动,让货物流通更顺畅。在确保粮食安全的前提下,允许部分土地根据市场需求种植经济作物,又或者发展手工业,提升农产品的附加值。再比如,逐步放宽对工匠、商户的人身限制,允许技艺和资本有更自由的流动空间,激发民间创造财富的活力……】

  它列举了几项,随即话锋一转:【但这些举措,在当前的制度框架下,都面临着难以逾越的障碍。开放商业,会冲击重农抑商的国策,削弱朝廷对关键资源的控制力。放宽人身限制,则会动摇建立在严格户籍和等级制度上的社会秩序。允许土地转向经济作物,在漕运能力有限的现实面前,更是风险极高。】

  【归根结底,这是一个结构性的困局。王朝初期轻徭薄赋,经济得以恢复发展。中期以后,随着机构膨胀、边患加剧、土地兼并,财政支出日益浩大。而主要的财政收入,却始终高度依赖相对固定的农业税和人头税,于是,最后往往演变成对底层农民的加税或对盐铁等暴利行业的强征。财政越困,越是倾向于控制,反而进一步抑制了经济的活力和……如此循环,直至矛盾爆发,然后再循环。】

  【所以,您的这个问题,在帝国现有的体制和观念下,或许真的没有一个能让各方都满意、且能顺利推行的好办法,这几乎是一个死结。】

  这真是一个让人听了满心怅然的答案。

  已经没多少人还有心情去争吵了,许多人脸上的激愤,换成了更为复杂凝重的神情。

  结构性困境……这个词早已不是第一次听说,数年前初闻安史之乱、节度使问题、以及后来条分缕析地分析整个国家的矛盾……

  争论似乎失去了意义,既然症结在此,再纠缠于盐铁是否该立刻专营的细节,反倒显得像是刻意回避更深层的问题。

  秩序恢复以后,朝会得意继续,直至按部就班地走完所有流程,接着退朝。

  萧青梧正打算随着人流往外走,忽然听见高力士又重新返回来,站在台上高声说道:“萧学士,陛下召见,请即刻前往延英殿议事。”

  许多目光瞬间或明或暗地投了过来,有探寻,有好奇,也有几分见怪不怪的麻木。

  萧青梧被单独召见,早就不是什么新鲜事了。

  萧青梧心里咯噔一下,这个时间点叫她……不会是为了薛铣的事吧?

  她面上不动声色地朝高力士点点头,转身跟上。

  踏入熟悉的延英殿,殿内已掌了灯,驱散了秋日清晨的些许凉意。

  李隆基正姿势放松地坐在御案后,低头看着一份文书。

  “臣参见陛下。”萧青梧依礼参拜。

  “免礼。”李隆基抬起头,将手中文书放到一边,目光落在她身上,开门见山地问道:“孟校书的病,听闻已然大好了?”

  萧青梧微微一怔,叫她过来,就为了问孟浩然的病情?

  她按下疑惑,谨慎答道:“回陛下,孟山人背疽已除,伤口愈合良好,大体上算是痊愈了。只是到底伤了元气,身体还有些虚弱,后续仍需小心将养一段时日。”

  李隆基点了点头,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关切:“痊愈了便好,孟卿诗文清雅,乃我朝文苑之秀,若为疾所困,实乃憾事。”

  他话锋一转,带着明显的好奇:“朕还听闻,你在他背上动刀,剜除腐肉,方才根治?”

  “是。”萧青梧心里警惕起来,面上保持平静,“此法极为凶险,需对病灶的深浅、人体经络都要害了若指掌,方能施为。臣也是凭借幼时所得的一点机缘,侥幸为之。”

  李隆基饶有兴趣地继续追问:“此法可否传授于太医署,或录成典籍?宗室之中,乃至勋贵大臣,患此类痈疽恶疮者亦不鲜见,若能推广,亦是活人之功。”

  果然……她就知道,这种神奇的医术一旦暴露,必然会引起上位者的兴趣。

  萧青梧将之前对吴启明说过的那番话,又更加郑重地重复了一遍,强调此法极度依赖她那无法言说、更无法传授的探查之能,盲目模仿只会害人性命,风险极大,绝不可轻传。

  至于李隆基信不信……反正他对道士信任得很,跟绝大多数唐人一样,丝毫不动摇地相信着神仙的存在,自己这点小本事,在他们脑补的各种仙人之法中,算不上多厉害。

  李隆基听完,眼中掠过一丝遗憾。

  他清楚萧青梧身上的秘密太多,也知道她并非吝啬之人,如此坚决地表示无法传授,那大概率是真的做不到。

  他没有再追问,点了点头:“既如此,那便罢了……朕唤你来,主要是有两件事,一喜一悲,且都与你有些关联,想着还是得知会你一声。”

  与我有关?一喜一悲?萧青梧心里立刻打起鼓来,该不会是要说薛铣那事吧?

  如果真的要罚她的话……算了算了,怎么罚她都认,她不跟死人计较。

  她努力控制住表情,做出一副认真倾听的模样。

  李隆基看着她,缓缓道:“喜事是,河西刚刚传来加急捷报。王忠嗣率部西进,连破吐蕃几处要塞,斩获甚众,俘获牛羊器械无数。捷报中特别提到,你督造的那二十颗震天雷,在攻城时发挥了关键作用,一声巨响,墙垣崩摧,守军胆裂,我军方能以极小代价获得胜利。此一战,萧卿功不可没。”

  原来是这事……

  萧青梧提起的心稍稍放下些,连忙道:“皆是陛下运筹帷幄,将士用命,臣不敢居功。”

  很快,李隆基脸上的振奋迅速褪去,声音陡然转冷:“然,安戎城大败,剑南节度使王昱轻敌冒进,指挥失当,城池没收回来,反倒折损无数,这个不争气的东西!”

  他胸膛微微起伏,显然怒极。

  安戎城地处要冲,连接吐蕃与西川,战略地位极其重要,自高宗年间被被吐蕃占领至今,朝廷屡次发兵争夺,耗费钱粮无数,却始终未能彻底收复。

  此番王昱轻率冒进,不仅折损兵马,更让此前投入的巨大努力付诸东流,战略态势可能再度恶化,这如何能不让他震怒。

  萧青梧屏息凝神,知道重点来了。

  果然,李隆基深吸一口气,强压怒火,目光如炬地看向她:“王昱不堪再用,朕已决意撤换,新任节度使人选已有计较。朕召你来,是要你加紧制备一批震天雷,连同操作熟手,一并调拨剑南。待新帅上任,朕要他携此雷霆之威,务必一举夺回安戎城!”

  听着皇帝不容置疑的口吻,萧青梧很干脆地应下对方的要求,李隆基见她没再说什么威慑还是征服之类的话,心中也颇为满意。

  但他眉头仍未舒展,又补充道:“剑南道山高林密,气候潮湿多雨,与河西的干寒迥异。火药的贮存需万般小心,绝不可受潮。此事关乎胜败,卿务必亲自把关,想出稳妥法子来。”

  “陛下所虑甚是。”萧青梧肃容回道。

  “嗯。”李隆基微微颔首,挥手道,“去准备吧。”

  “臣告退。”

  退出延英殿,萧青梧沿着宫道快步走着,心中已默默呼唤:【9527,把安戎城附近的地图调出来给我看看。】

  视野一角立刻展开一幅清晰的地形图,山脉走向、河流分布、城池关隘都一一标注。

  她的目光聚焦在那处被特别标红的安戎城上,对其所处的地势一目了然。

  难怪皇帝如此恼火,也如此急切。

  她边走边想,要不了多久,河西这场因火药而获得的胜利便会传遍天下。而当下一批火药运抵剑南,在安戎城下再次发挥威力时,它所展现的破城能力,将会被更直观、更广泛地看见。

  届时,那些边镇节度使、各地都督们,又会是什么反应?

  萧青梧眼前不由得浮现出去年冬至前后,那些络绎不绝、变着法子上门打探攀交情的边将……而今年的冬至,算算日子,也没几个月了。

  她忧愁地叹了口气,脚下步伐不自觉地加快了些。

  或许……她真的得提前琢磨琢磨,今年冬天该怎么修身养病、或者找点什么非得离京不可的差事,才能躲开那些比去年更汹涌的拜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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